計劃就這么定了下來。
為了安全起見,交易地點定在離縣城二十里外的一處破廟。
由獨立團的戰(zhàn)士,化裝成伙夫,分批將煤爐和煤球運到那里。
錢有才等人則負責聯(lián)系買家,錢貨兩清。
三天后的一個深夜,錢有才帶著兩輛騾車,和幾個信得過的伙計,悄悄地來到了破廟。
接頭的是張大彪。
他帶著一個排的戰(zhàn)士,荷槍實彈,埋伏在周圍,警惕地注視著一切。
看到錢有才真的拉來了滿滿一車的大洋和物資,張大彪也是嘖嘖稱奇。
他想不明白,就那黑乎乎的鐵爐子,怎么就能換來這么多好東西。
清點完貨物,確認無誤后,張大彪一揮手,戰(zhàn)士們便將藏在廟里的一百臺煤爐,都搬上了錢有才的騾車。
“錢掌柜,路上小心。”張大彪甕聲甕氣地說道。
“張營長放心!”錢有才滿臉堆笑,趕著騾車,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遠去的騾車,張大彪還是覺得跟做夢一樣。
他就這么站著,沒費一槍一彈,就弄到了比打一場勝仗繳獲還多的物資。
他搖了搖頭,嘀咕道:“這林總工的腦子,真是……邪乎!”
而此時,平安縣城里,一場圍繞著“神仙爐子”的搶購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錢有才一回到自己的雜貨鋪,就立刻把他弄來的“寶貝”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并且點燃了一臺作為樣品展示。
那溫暖如春,又干凈無煙的效果,立刻吸引了左鄰右舍的圍觀。
“哎喲,錢掌柜,您這是從哪兒弄來的寶貝???太神奇了!”
“是啊,比我家那燒柴的土炕強一百倍!”
錢有才故作神秘地說道:“這可是我托了天大的關(guān)系,從南方弄來的‘洋玩意兒’,數(shù)量不多,先到先得??!”
一時間,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平安縣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有錢的地主、商戶,甚至是偽軍的軍官家眷,都聞風而來。
當他們親身體驗到蜂窩煤爐的神奇效果后,一個個都毫不猶豫地掏出了大洋。
“給我來一臺!”
“我要兩臺!我岳父家也送一臺!”
“別搶!別搶!我出三十五塊大洋!”
原本定價三十塊一臺的爐子,硬生生被炒到了四十塊,還供不應(yīng)求。
一百臺爐子,在短短一天之內(nèi),就被搶購一空。
錢有才的雜貨鋪,差點被擠破門檻。
他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抱上金大腿了!
三天后,還是那座破廟。
錢有才再次帶著車隊,如約而至。
這一次,他帶來的車隊,比上次龐大了一倍不止。
不僅有騾車,還有幾輛從縣城里雇來的大車。
李云龍親自來了。
他倒不是不放心張大彪,主要是他心里癢癢,實在想親眼看看,他那一百臺“黑疙瘩”,到底能換回來多少寶貝。
當錢有才滿臉諂媚地將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交到李云龍手里時,李云龍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打開箱子,只見里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白花花的現(xiàn)大洋,在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芒。
“這……這是多少?”李云龍的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李團長,一共是一千二百塊大洋!”錢有才哈著腰,一臉得意地說道,“這還只是一部分定金。除了這些,還有您點名要的貨。”
他一揮手,伙計們立刻將車上的油布掀開。
李云龍的眼睛瞬間直了。
只見車上裝得滿滿當當,有成袋的精鹽,有成匹的棉布,還有幾個用木箱小心包裝好的箱子。
“這是什么?”李云龍指著那幾個木箱。
“回團長,這是城里德仁堂藥鋪的掌柜,托我孝敬您的?!卞X有才小心翼翼地打開其中一個箱子,里面赫然是幾排包裝精美的玻璃瓶。
“盤尼西林???”跟在李云龍身后的趙剛,失聲叫了出來。
他沖上前,拿起一瓶,仔細地看了看上面的外文標簽,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
“沒錯!是盤尼西林!德國貨!這……這得有二十盒!”
李云龍雖然不認識洋文,但也知道這玩意兒是救命的寶貝。
在根據(jù)地,這東西比黃金還金貴,一支就能換一個戰(zhàn)士的命!
“我的天……”李云龍看著這滿車的物資,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一百臺爐子,成本加起來,頂天了也就幾百塊大洋。
可現(xiàn)在,換回來的東西,價值何止翻了十倍?
這……這他娘的哪里是做買賣?這簡直就是印鈔票??!比直接去搶鬼子的銀行還來得快!
“李團長,”錢有才又從懷里掏出一本賬冊,遞了過去,“這是第二批的訂單,一共是五百臺。好多大戶人家都說了,只要有貨,價錢好商量?!?/p>
李云龍接過賬冊,手都有點抖。
他看著錢有才,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興奮得滿臉通紅的戰(zhàn)士,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X掌柜,你干得不錯!老子記住你了!”
他轉(zhuǎn)過頭,對趙剛說道:“老趙!看見沒!這就是林老弟說的,‘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不,這比打仗還過癮!”
趙剛也是心潮澎湃。他看著這些來之不易的物資,深刻地體會到了林默那個計劃的巨大威力。
這不僅僅是錢和物,這是打破敵人經(jīng)濟封鎖的一把鋒利的尖刀!
“老李,我們得馬上把東西運回去。另外,這個錢掌柜,我們要嚴格審查,確保他的可靠性?!壁w剛畢竟是政委,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放心吧,老子心里有數(shù)?!崩钤讫埓笫忠粨],“張大彪!帶人,把所有東西都給老子運回趙家峪!一件都不能少!”
“是!”
戰(zhàn)士們歡呼著,開始手腳麻利地搬運物資。
李云龍則拉著錢有才,走到一邊,低聲說道:“錢掌柜,下一批貨,十天后。除了這些,我還要一樣?xùn)|西?!?/p>
“李團長您吩咐。”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李云龍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給我弄一批棉花和紡紗機、織布機。越多越好,價錢不是問題。”
錢有才雖然不知道李云龍要這些東西干嘛,但還是滿口答應(yīng)下來。
看著滿載而歸的隊伍,李云龍背著手,站在夜色里,久久沒有說話。
他今天受到的沖擊,比打一場大勝仗還要大。
他終于明白了,戰(zhàn)爭,不僅僅是戰(zhàn)場上的拼殺。
武器,也不僅僅是槍和炮。
這個叫林默的年輕人,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但又不得不佩服的方式,徹底改變著他和獨立團的命運。
“老趙,”李云龍突然開口,“你說,林老弟的腦子里,到底還裝著多少咱們想都想不到的東西?”
趙剛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就是我們獨立團,乃至我們整個八路軍的,那個最大的‘變數(shù)’?!?/p>
“一個,能帶來希望的變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