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話音剛落,祝云媱的小臉就皺成了一團。
又是反問?
這男人究竟有多么不信任自己?
處處提防!
說話滴水不漏,一點空子都不讓人鉆?
這一招,她又不是不會!
她遇到招架兩難的問題,陷入窘境時,也常常用這招,出其不意,試圖扭轉乾坤。
正因為此,祝云媱才能更真切地領悟到封朔并不歡迎自己,甚至可能還有些抵觸。
她敢打包票,但凡自己說出不是心甘情愿嫁的,眼前的男人立刻就會放她自由。
在沒有得到海城那邊的消息前,她還不敢賭。
來部隊隨軍,就是為了能有一個穩妥的身份,平穩度過這幾年,還沒站穩腳跟,就被掃地出門,不是她祝云媱的風格。
她安靜地坐在床邊,仰頭看著已經是自己名副其實丈夫的男人,眼眸里閃過一抹淚光。
白皙的脖子上,還留著下午荒唐的印記,深深淺淺,像是輔助。
她失笑,朝著封朔扯了一下嘴角。
“若不是心甘情愿嫁的,我何必從海城一路奔波,前來隨軍?
“若不是心甘情愿嫁的,我為何不繼續當大小姐,要來吃苦?
“若不是心甘情愿嫁的,我又怎么能看著別的女人舞到面前,還不敢質問你一句!”
祝云媱的眼淚說掉就掉。
一顆顆飽滿的淚珠從臉頰劃過。
她倔強地不肯閉上眼睛,就這么淚眼婆娑著看著封朔,眼底充滿悲愴。
封朔仍舊居高臨下,但看到她梨花帶雨,心口悶得厲害,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說道:“……什么別的女人?”
他的聲音滿是不解。
祝云媱難以置信地回望,眼淚更兇了。
她身體前傾,用力一把推開封朔,氣急敗壞地站起身,用手指著院外的方向,情緒失控:
“她拿著老家寄的肉干上門,喊你朔哥,和你的參謀長,勤務兵稱兄道弟,嘲笑我不起眼,穿的衣服難看……什么別的女人?封朔,你真的欺人太甚了!”
祝云媱說不下去,捂著臉,難過地轉過了頭。
她咬著唇,小聲嗚咽,肩膀一抖一顫,似乎完全不在意形象,破罐子破摔,一股腦兒發泄了痛快。
封朔哪里見過這種場面?
祝云媱的表現和反應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問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嫁自己,她卻東拉西扯,抱怨起其他女人,簡直……無理取鬧。
這里面有邏輯嗎?
“祝云媱,我和你之間的事情,扯其他人做什么?”
封朔冷颼颼地應了一句,語氣帶了些許不耐煩。
哭泣中的祝云媱,身形陡然一顫,僵得一動不動。
她背對著封朔。
過了許久,掩住臉頰的雙手,頹然落到身側,聲音低迷失落,甚至有些自嘲:
“封朔,你在裝傻是不是?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
封朔定住了。
他設想了各種情形,是這個嬌生慣養的資本家大小姐,平日作威作福慣了,習慣性大呼小叫,以自我為中心,才會這般作天作地。
但沒想到……她居然會說喜歡自己?
怎么就喜歡了?
什么時候喜歡了?
不是一直控訴自己欺負她嗎?
“祝云媱,你在胡說什么?你什么時候就喜歡我了?明明昨天才見面……”
封朔沉著臉,看不出祝云媱葫蘆里究竟在賣什么藥,但根本不信。
祝云媱嗯了一聲,深吸一口氣,抹掉眼淚,哽咽道:“是啊!明明昨天才見過你,可我卻已經喜歡你很久很久了。從小到大,每一次提及婚約,我都會想象你是什么樣子。你參軍了,立功了,成了人人敬仰的首長……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總會一遍遍在心里描繪你的模樣,頂天立地,鐵骨錚錚……
“直到,你問我要不要隨軍,我的一顆心早就已經等不及了。海城是交通樞紐,火車一票難求,我寧可暈船,也要早一點來見你。
“甚至,在看到照片前,我都不知道你長什么樣子,就已經喜歡了那么多年。”
“……”
一字一句,都超乎了封朔的想象。
他知道自己有個未婚妻。
誰都會有未婚妻。
誰都會結婚。
成家立業是每個人都要考慮的事情。
他們封家是典型的革命家庭,所有人都上過戰場,個人問題幾乎都是組織解決的。
爺爺奶奶在戰火紛飛中結的婚,一根紅頭繩就是嫁衣了。
父母,叔嬸,甚至姑姑和姑父,也都是在相親認識。
喜不喜歡,他從不知道。
相敬如賓肯定是有的,畢竟所有人都是戰友。
在更崇高的事業前面,小情小愛不值一……
“你做什么?!”
就在封朔努力消化祝云媱突如其來的表白時,懷里突然撲進來一個香軟,抱著他,踮起腳尖要吻。
“封哥哥,你也是喜歡云媱的吧!所以,下午你才沒有把持住,才會那么疼愛云媱,是不是……唔唔唔……”
封朔一把捂住了祝云媱的嘴巴,耳朵尖已經徹底紅透,脖子不斷往后退,努力躲開她的吻。
“下午是……呃……是意外!這件事,我們從長計議!”
“只是意外?從長計議?”祝云媱眼睛又蓄上了淚水,臉色難堪道,“如果是姜軍醫,就不用從長計議了?你是不是會立刻和我離婚,和她打結婚報告?”
封朔一個頭兩個大。
說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別人身上了?
“姜軍醫怎么惹你了?你意見那么大?”
封朔一手推著祝云媱,另一只手還得摟著她不往后摔倒,眸色深沉。
祝云媱紅著眼眶,挑破天窗:“姜軍醫喜歡你!她覬覦我的男人,還不算惹到我嗎?我怎么不能有意見?”
“……”
封朔聞言,倒抽一口涼氣,猛地一把提起祝云媱,往床上摔去。
“在你眼里,男女之間只剩下小情小愛了嗎?她是我的戰友!小姜是有些急功近利,那是她想要上戰場立功表現,什么喜不喜歡的?!”
祝云媱跌在龍鳳喜被里,海藻般的長發遮住了臉頰,聲音透著絕望。
“你喊她小姜,喊我祝云媱。我就不該隨軍,擋在你們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