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
孟九笙從店里回到云鼎,剛走到小區門口,就聽身后傳來一陣汽車鳴笛聲。
很輕,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孟九笙下意識地轉過頭,發現是傅今年的車。
在她愣神的功夫,黑色轎車已經緩緩停了下來,小家伙坐在后排,隔著車窗沖她揮手。
孟九笙揚起笑容。
車子停穩,傅覺夏迫不及待地躥出來,撲到她的腿邊。
“媽媽。”
孟九笙一把將小家伙撈起來抱進懷里,寵溺地揉捏他白嫩的臉頰。
“怎么樣,最近在幼兒園玩得開心嗎?”
傅覺夏重重地點頭:“開心,同學都好了。”
自從鄭天佑消失以后,幼兒園的小朋友不受怨念影響,大家互幫互助,相處得很融洽。
傅今年從車子的另外一側走過來,不疾不徐地說:“你的英勇事跡在幼兒園傳開了,現在他們都把你當仙女,把小夏當仙女的孩子,對他好得很。”
特別是江遠帆等人,儼然已經認傅覺夏為“大哥”,最近這小家伙都有點飄了。
孟九笙聞言有些忍俊不禁。
“是嗎?”
小孩子心思單純,又受到過傅覺夏的保護,對他產生崇拜之情也是應該的。
傅覺夏有些不好意思,悄悄低下了頭。
“我也對他們好了。”
孟九笙笑了笑,抱著傅覺夏往里走。
“你們玩得開心就行。”
傅今年見狀跟在她們右側,眸光微閃,若有所思。
三人并肩在小區里走著,夕陽的余暉灑下,每個人都像是披著一層淡黃色的光暈。
偶爾有路人從身邊經過,看到這溫馨和諧的一幕,忍不住捂著嘴小聲議論起來。
“哎,不是說孟家這位九小姐許給沈家了嗎,怎么還和傅家走這么近,不怕被人誤會......”
“孟家說是要和沈家結親,但沒說具體是誰。”
“這位九小姐才二十歲,不可能是她。”
“小聲點,別被他們聽見了......”
事實上,盡管他們聲音壓得很低,但孟九笙和傅今年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包括傅覺夏也一字不落地盡收耳中。
“媽媽,你喜歡沈翊叔叔了?”
他眨著無辜透亮的眼睛,稚嫩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疑惑。
聽到這個問題,傅今年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動一下,似乎同樣在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而這個細微的動作,好巧不巧落在了孟九笙的眼底。
她本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是啊,沈翊挺有趣的。”
傅今年腳步微頓,表情也僵硬了一瞬。
大人沒說話,小家伙卻不樂意。
“媽媽不是應該喜歡爸爸嗎?”
孟九笙歪著頭,理直氣壯地說:“我之前是喜歡你爸,但你爸不喜歡我。”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著傅今年的臉色。
“既然我給你爸爸帶來了困擾,只好移情別戀,另尋良人了。”
孟九笙語氣認真,不知道有沒有騙到大人,但小家伙的臉色已經垮了下來。
他眸底泛著瑩潤的光,癟著嘴說:“媽媽不能不要我和爸爸......”
孟九笙看著小家伙可憐兮兮的表情,雖然于心不忍,但還是想繼續逗他。
“你放心,就算我嫁給別人,你還是可以叫我媽媽,大不了,我跟沈翊商量一下,以后收你為干兒子。”
“我是親的。”傅覺夏抗議。
孟九笙隨口應付道:“都一樣。”
“不一樣。”傅覺夏語氣有些著急。
他親媽怎么就要變成干媽了呢......
想到這,小家伙向旁邊的傅今年投去求救的眼神。
“爸爸,你說話呀。”
再不說,媽媽就要被別人搶走啦!
傅今年原本很是確定孟家和沈家聯姻是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
但他看到孟九笙把移情別戀說得這么理直氣壯,心里還是忍不住生出一陣煩悶。
“孟小姐,你喜歡一個人的保質期還真短。”
轉眼間,喜歡他就已經是“之前”的事了。
稱呼一下子從孟九笙變回了“孟小姐”,語氣也變得疏遠,傻子都能聽出來他話里的不滿。
孟九笙強忍笑意,假裝無辜。
“怎么,我喜歡你,你生氣,我不喜歡你,你還生氣?”
傅今年直視前方,狹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緒。
“我沒生氣。”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卻比平時更冷硬幾分。
孟九笙偏頭看他,唇角微揚:“那是我想多了。”
晚風拂過,樹影婆娑。
傅今年的腳步微微一頓,余光瞥見她的發絲被風吹起,在路燈下泛著柔軟的光澤。
他薄唇抿成直線,指尖無意識地收攏,又松開。
“看來孟小姐不僅對待感情隨便,還有著三心二意的風格。”
話一出口,傅今年就后悔了。
這語氣太刻薄,幾乎暴露了他心底那點難以言說的酸澀。
孟九笙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冷峻的側臉,故作苦惱。
“我是覺得人生苦短,不行就換,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吧?”
傅今年扭過頭,目光不自覺落在她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上。
恰巧一陣微風拂過,裹挾著孟九笙身上獨有的清香,若有似無地纏繞過來,讓他心跳微亂。
傅今年迅速移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微啞:“孟小姐灑脫,受教了。”
頭頂的樹梢隨風搖曳,沙沙作響。
傅今年盯著地上兩人被拉長的影子,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她的影子離他那么近,卻又好像隨時會走遠。
這種若即若離、忽遠忽近的感覺仿佛已經縈繞在他心里很多年......
為了打破胸口那股窒悶的壓抑感,傅今年突然伸手將傅覺夏抱了過來。
“孟小姐勞碌一天,我們就不打擾了。”
走出兩步,他又硬生生停住,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對了,恭喜孟小姐覓得良緣,預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傅覺夏敏銳地察覺到爸爸語氣里的異樣,小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爸爸別說氣話......”
傅今年下頜線繃得更緊,一言不發地摟緊孩子大步朝傅宅走去。
孟九笙站在原地,望著他挺拔卻略顯僵直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
口是心非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