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餐桌上,其他人都在大快朵頤,只有孟時景一個人干坐著。
村長默默打量著他,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孟時景不經意間對上了那股視線,只見那笑容看似和藹可親,實則透著陰森。
他尷尬地笑了兩聲,默默別開了臉。
就在這時,一個村民又熱情地盛了碗菌菇湯放到孟時景面前。
“弟弟,你不吃肉的話,喝點湯總是可以的,養胃。”
孟時景看了眼那湯里的蘑菇。
即便煮過,卻依舊呈現出鮮翠欲滴的顏色。
有紅的,有藍的,還有綠的,別提多豐富了。
短視頻上說過:“紅傘傘,白桿桿,吃了一起躺板板......”
孟時景咽了咽口水,再次婉言拒絕:“不了大嬸,我喝不下。”
被拒絕的大嬸眸光一瞥,又給他端來一盤蒜炒菜心:“這個是素的,你嘗嘗。”
孟時景欲哭無淚,這些人就非得讓他吃點東西是嗎......
可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們越是讓他吃,就越表示,這食物有古怪......
“弟弟,吃啊。”大嬸催促道,“你看你這么瘦,應該多吃點。”
鄰座的女生跟著幫腔:“是啊,菜心是素的,你總不能拒絕了吧?”
大學生道:“人家村民這么熱情的招待我們,你怎么能拂人家的面子,況且村長還這么大歲數了。”
石子健也說:“對啊孟時景,你好歹吃兩口,意思一下。”
就這樣,一桌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孟時景一個人的身上。
孟時景看到這些人道德綁架,心里挨個把他們罵了個遍。
村長見孟時景始終不肯妥協,于是滿懷愧疚地問:“年輕人,是不是我們安民村招待不周,惹你嫌棄了?”
孟時景頓了頓,索性硬著頭皮問:“村長,你為什么一定要我吃這個飯呢?”
村長一愣,然后語重心長地說:“是這樣的,我們安民村之所以被譽為自殺圣地,一直以來靠的都是‘服務周到’和‘關懷備至’。”
“只有把到這來的客人都招待好了,讓他們高高興興,幸福快樂地走完最后一程,我們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如果讓你們帶著遺憾離開,我心里不安吶。”
老村長說得情真意切,讓桌上的人深受感動。
“村長,你人真是太好了。”
“社會冷漠,我來到安民村才體會到了最后一絲溫暖......”
那個大學生更夸張,他熱淚盈眶地說:“如果有下輩子,我還來你們這自殺。”
孟時景:“......”
大哥,你來搞笑的嗎?
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何必占用投胎名額?
石子健推了推發呆的孟時景:“你就吃點吧,不要辜負村長的一片心意。”
孟時景看向村長:“我還有一個問題,這么做對你們有什么好處?”
他們整個村都是閑的嗎?
還‘被譽為自殺圣地’,又是服務又是任務的。
給他驕傲上了?
誰這么變態,給他們派發這樣的任務?
村長笑了笑,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你們能來,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好處。”
孟時景好奇:“什么意思?”
村長眼中閃過精光,笑吟吟地說:“我們村有了自殺圣地的名氣,也會在網上越來越火,到時候就有可能吸引更多的游客,帶動本村經濟發展。”
孟時景脫口而出:“什么經濟?喪葬業嗎?這名聲可不太好吧。”
村長聽到這話,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鄰座女生見氣氛有些尷尬,忍不住提醒孟時景:“弟弟,你別說得這么難聽。”
孟時景撇了撇嘴:“實話而已。”
緊接著他問村長:“我不想自殺,你能不能放我出去?”
村長一改剛才的溫和,眼神中多了些話陰鷙。
“你為什么會改變主意?”
孟時景坦言:“我并沒有改變主意,我壓根就沒想過自殺,我是被騙的。”
此言一出,餐桌上的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仇視和憤怒。
“你說什么?”
“你不想自殺?”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問:“你不想自殺跟過來做什么?看我們笑話嗎!”
“看我們一個個活得有多悲慘嗎!”
他頓了頓,突然想到什么:“我記起來了,你是云城孟家的小少爺,錦衣玉食,嬌生慣養。”
“你是不是來秀優越感的?”
說著,眼鏡男緩緩站了起來,手里還攥著吃牛排的刀叉。
他看向孟時景的眼神已經沒了之前的友好和睦,現在剩下的只有怨毒。
另外一個其貌不揚的男生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算是明白了,你這不吃,那不吃,分明就是在家里吃慣了山珍海味,看不上這里的食物罷了。”
他死死盯著孟時景,咬牙切齒地問:“孟小少爺,你不屑一顧的東西,我們卻視作珍饈,這在你眼中是不是很可笑?”
“看著我們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孟時景聽著這一連串的質問,不禁有些懵。
他什么時候看不起人了?
“我沒有,我就是單純地不想吃。”
這些人怎么突然就變臉了?
有點可怕......
孟時景突然后悔了,后悔不應該嘴快。
眼鏡男將刀叉握得更緊,手背上甚至暴起了青筋。
“你們這種豪門小少爺,就是喜歡標新立異、特立獨行!”
“我承認,我家里沒錢,我是窮光蛋,我買不起你們身上穿的高奢定制品,那又怎么了?”
“你們憑什么瞧不起我!”
那個其貌不揚、留著鍋蓋頭的人說:“沒錯,你們生在云端,一直看不起我們這些生活在底層的牛馬!”
孟時景皺起了眉頭。
“這都是什么跟什么?”
鍋蓋頭臉色陰沉,繼續控訴:“你們這些資本家,永遠只想著壓榨普通人!等把我們最后一點價值榨干,就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扔掉!”
“我在公司干了七八年,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為了趕項目、寫代碼,我頭發都熬禿了,還累出一身職業病,可最后換來的是什么?”
“你們憑什么說裁員就裁員!”
說到激動處,他猛地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頭發。
眾人這才發現,他那頭濃密的鍋蓋頭原來是假發。
而他真正的頭發已經所剩無幾......
鍋蓋頭指著自己的頭問:“你告訴我,憑什么被裁掉的人是我?”
孟時景大腦一片混亂。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鍋蓋頭怒吼道:“怎么沒關系!你們有錢人都是一丘之貉!”
“......”
孟時景無語了。
從鍋蓋頭的話語中不難判斷出,他是因為失業導致精神壓力太大,從而有了自尋短見的念頭。
而那個眼鏡男或許是受到了別人的欺辱,產生了極度自卑的心理。
這兩人儼然是把孟時景當成了出氣筒。
石子健看他成了眾矢之的,忍不住小聲提醒:“孟時景,你就跟我們一起吃點吧,別不合群。”
孟時景身心疲憊:“我不想跟你們一起死,就是不合群?”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不合就不合吧。
眼鏡男目光兇狠,一步步靠近:“今天,你不想死也得死。”
其他人紛紛附和:“沒錯,既然來了,你就別想再回去過好日子!”
一群人目露兇光,如同嗜血的野獸,大有欲將孟時景生吞活剝的架勢。
孟時景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才十幾歲,面對這樣的陣仗,說不害怕是假的......
就在氣氛陷入劍拔弩張之際,村長終于開了口。
“大家都坐下,有話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