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中心，一個巨大漆黑，不斷旋轉的陰氣漩渦迅速形成，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漩渦中，一點慘白到極致，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光芒正在孕育，那是高度濃縮的陰煞結晶，一旦爆發，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同級別的修行者。
“他要干嘛？想自爆拉我們同歸于盡啊？”
白凌臉色微變，她能感覺到那漩渦中蘊含的恐怖能量。
孟九笙眼神也是一凝。
厲無生這是要孤注一擲。
這一擊若是讓他順利完成，威力不容小覷，即便她和白凌能接下，恐怕也會消耗巨大，甚至有可能影響到周圍的生靈。
“白凌，不要掉以輕心。”
孟九笙語速極快，同時雙手迅速結印，斷岳毫懸浮于身前，筆尖光芒內斂，卻有一股更加浩瀚古老的威壓開始彌漫。
“好！”
白凌毫不遲疑，身形一閃，擋在孟九笙正前方，雙手在胸前交疊。
磅礴的妖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流轉著白色鱗片虛影的光盾。
光盾凝實無比，將兩人牢牢護在后面。
與此同時，孟九笙的印訣已成。
只見一股強勁的靈力快速注入到斷岳毫筆尖之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以我之靈，引動神威，斷岳——鎮邪！”
嗡——！！！
斷岳毫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長鳴，筆身之上，那些古樸神秘的紋路逐一亮起，仿佛沉睡的神祇睜開了眼睛。
一道難以形容的、并非耀眼光芒從筆尖爆發開來。
那不是攻擊性的力量，而是鎮壓、封鎖、凝固一切的鎮邪之力！
孟九笙眼神堅定，筆尖朝著湖心那正在急速成型的陰煞漩渦，緩緩一點！
“鎮！”
無聲無息，卻仿佛有億萬鈞無形的力量轟然降臨！
那瘋狂旋轉、吞噬一切的陰氣漩渦，旋轉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凝滯。
漩渦中心那點正在孕育的慘白光芒，也如同被凍住一般，光芒閃爍不定，難以繼續凝聚。
厲無生發出驚怒交加的狂吼，他感覺自己對陰氣漩渦的控制正在被強行剝離、中斷，那即將完成的必殺一擊，竟被硬生生卡在了半途。
反噬之力讓他本就虛弱的元神一陣劇烈動蕩，幻化的人形都開始模糊。
就是現在！
“白凌！”
幾乎在孟九笙出聲的同時，白凌已然動了。
她撤去光盾，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白色閃電，瞬息間穿過幾乎凝滯的陰氣余波，直射湖心厲無生元神所在！
她的右手五指張開，指尖鋒利如鉤，濃郁的白色妖力凝聚其上，帶著撕裂魂魄的銳利氣息，狠狠抓向厲無生元神的頭顱。
“去死吧你。”
厲無生駭然欲絕，想要遁走，但周圍空間仿佛都被那鎮邪之力影響，變得粘稠無比，速度大減。
眼看那蘊含著純正破邪妖力的一爪就要落下。
“想殺我？！沒那么容易！！”
厲無生也是狠辣之輩，生死關頭，竟不再試圖維持元神完整，而是猛地將尚未完全凝成的陰煞結晶引爆。
同時元神主動裂開一小部分，化作一道濃郁的黑煙，裹脅著一件似幡非幡的漆黑法器，朝著與白凌攻擊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湖底淤泥最深處鉆去。
“想跑？做夢。”
白凌淡金色的豎瞳中寒光一閃，五指驟然收攏。
“不——！！！”厲無生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噗！
仿佛氣泡破裂的輕響。
那團由陰氣構成，勉強維持人形的虛幻元神，在白凌的妖爪之下，如同被巨力碾碎的冰晶，瞬間崩解潰散。
無數細碎慘綠的靈光碎片迸射開來，又被環繞在妖爪周圍的白色罡氣一卷，徹底湮滅，沒有留下絲毫自爆或逃逸的可能。
只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屬于厲無生本源的元神烙印，在最后關頭試圖掙脫，卻也被白凌的一道劍光迎面擊中！
滋滋——！
那點殘存的烙印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在至純的劍氣沖擊下，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間蒸發殆盡。
魂飛魄散，真靈不存。
與此同時，孟九笙的斷岳毫也已落下。
筆尖金芒化作一張細密的光網，將厲無生留下的陰煞結晶碎片，以及那件似幡非幡的漆黑邪器，牢牢鎖住。
“凈！”
隨著她一聲輕喝，光網收縮，金色的凈化之力如同熔爐，將一切陰煞之物包裹灼燒。
邪器上傳來尖銳的抵抗意識，但失去主人操控，又遭重創，不過堅持了數息，便發出一聲哀鳴，器身崩裂，化作一縷縷黑煙被金光凈化。
那些陰煞結晶也紛紛瓦解，精純的陰性能量被金光中和，消散于天地。
轟……
失去核心維持，湖面上殘余的陰氣與那些水鬼陰魂如同無根浮萍，發出最后的哀鳴后，紛紛自行潰散，化作縷縷黑煙，被湖風吹散。
那人為布置的聚陰陣，也在厲無生元神寂滅的剎那，根基盡毀，陣紋隱去，再難匯聚陰氣。
爆炸的余波在湖面掀起最后的巨浪，拍打著狼藉的湖岸，隨后也緩緩平息。
湖面，重歸死寂。
但這一次的死寂，不再有陰森黏膩之感，反而有一種污穢被滌蕩后的、略顯空曠的清澈。
月光艱難地穿透逐漸散去的陰氣薄霧，灑在微微蕩漾的水波上。
白凌收回手，看向平靜的湖面。
“死了吧？”
“嗯，沒有生還的可能。”
孟九笙感知著湖面與湖底，再無半點厲無生的邪異波動。
只有水底淤泥中一些尚未完全散盡的陰氣殘渣，以及那座已然失效的聚陰陣遺留的、正在自然瓦解的微弱痕跡。
兩人看向四周。
破碎的觀景臺，翻卷的岸邊泥土，以及湖面上漂浮的些許戰斗殘跡，無不訴說著剛才那場戰斗的激烈。
但最大的禍患，已然根除。
“這厲無生，倒是選了個好地方養傷。”孟九笙目光掃過恢復平靜的湖面，“聚陰養鬼，若非我們發現得早，假以時日，恐怕真讓他緩過氣來，又是大患。”
“這也是你那二師兄指使的？”白凌再次提起這個話題，眉頭微蹙。
孟九笙沉默片刻，緩緩道：“應該是。”
他們都是謀害孟家人的幕后黑手，但又好像都有各自的想法......
“先回去。”
孟九笙不再深想，“此地聚陰陣已破，陰氣會自然流散，不管怎么樣，也算是解決了一個禍害。”
兩人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湖畔的夜色與林木陰影之中。
湖風吹過，帶著水汽與一絲硝煙散盡后的微涼，輕輕拂過滿目瘡痍的戰場。
月光完全灑落，照亮了重歸寧靜，卻也留下深深傷痕的落雁湖。
湖底深處，再無蟄伏的毒蛇，只有慢慢沉淀的泥沙，將今夜的一切，悄然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