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的話,通過一種特殊的數據鏈接,如同最高權限的指令,直接灌輸進了三名兵馬俑的系統核心。
他們的靈魂之火,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
無數全新的,他們從未接觸過的,甚至與他們存在意義相悖的概念,正在沖擊著他們那古老的,只為戰爭、殺戮和絕對服從而生的系統。
【租賃……】
【合同……】
【產權……】
【KPI……】
【提成……】
【獎金……】
【警告!警告!系統底層邏輯發生嚴重沖突!】
【‘絕對秩序’模塊與‘浮動利益’模塊無法兼容……正在嘗試強制重構……】
【重構失敗!請求最高權限指令!】
遠在長安城地宮深處,那座巨大的黑色金字塔,頂端的靈魂之火,猛地劇烈波動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宏大的,沉睡了千年的意志被驚醒。它飛速地學習、解析、消化著這個名為“資本”的全新概念。
無數的推演在它龐大的計算中進行。
【推演一:放任‘利益’,將導致秩序崩壞。】
【推演二:扼殺‘利益’,將導致活力喪失,無法為‘大秦’提供持續性資源。】
【推演三:建立新規則,將‘利益’納入‘秩序’框架之內,以‘利益’驅動‘秩序’進行自我優化和擴張……】
【……推演通過。】
許久。
三名兵馬俑城管眼中的靈魂之火,漸漸平穩了下來,但那赤紅色的光芒,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灼熱。
它們緩緩地,整齊劃一地,放下了手中的長戈。
為首的那名兵馬俑,走到已經呆若木雞的朱八福面前,伸出了青銅手掌。
它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全新的,由系統合成的,不帶感情但邏輯清晰的冰冷聲音。
“你好,商戶。請出示你的……營業執照。如未辦理,財務官鄧木華先生可為你現場辦理。簽約后,我們將是你的安保服務提供商。”
朱八福:“……”
他看著那只伸到面前的,剛剛還想掀翻他飯碗的青銅手,又看了看旁邊笑瞇瞇的鄧木華和更遠處那頭笑得像魔鬼一樣的巨熊,腦子徹底宕機了。
而顧笙,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咧開到一個讓魔鬼都感到心寒的程度。
他知道。
自己親手,為這臺恐怖的、純粹的戰爭機器,安裝上了一個名為“資本”的,全新的,也是最危險、最強大的驅動引擎。
始皇帝的系統,在這一刻,完成了它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一次……迭代升級。
它學會了。
規則之內,亦有利益。
秩序,原來也是可以明碼標價的。
……
咸陽CBD,中央商務區的核心,一座足以俯瞰整座城市的摩天大樓頂端。
這里被改造成了“天下控股”的聯席董事長辦公室。
一邊,是始皇帝的御座,由萬載玄冰與青銅龍骨鑄成,古樸、威嚴,散發著凍結時空的帝王之氣。
另一邊,是顧笙的熊王寶座,純金打造,鑲滿了鴿子蛋大的鉆石和能量晶石,椅背上還鋪著一張不知名妖獸的皮毛,極盡奢華與庸俗,充滿了暴發戶的銅臭味。
此刻,兩位“董事長”正在進行集團成立以來的第一次“技術交流”。
“熊總,請看。”
兵馬俑使者,這位大秦集團的“首席技術官”,抬起手臂,指向空中懸浮的巨大全息投影。
畫面中,是一座位于地心深處的龐大熔爐。
其規模之宏偉,足以將整座山脈吞入其中。
無數沉默的兵馬俑,如同最精密的工蟻,將一車車閃爍著金屬色澤的礦石,投入熔爐那如同深淵巨口般的入口。
熔爐內部,并非凡火,而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地心之火,溫度之高,足以瞬間熔化一切物質。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熔爐的另一端。
經過那恐怖高溫的冶煉,出來的并非粗糙的鐵水或礦渣。
而是一塊塊大小、形狀、能量波動完全一致,如同用最精密的模具壓制出來的,閃爍著幽藍色澤的標準化“能量塊”。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沒有一點多余的動作。
效率,高到令人窒息。
“此為‘煉丹術’。”使者的聲音冰冷而驕傲,“以大地為爐,以山川為料,化萬物為可用之材。日產標準能量塊三百萬,能量轉化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此,即為價值。”
李安的丹道院,那些被譽為天才的弟子們,就算不眠不休,把丹爐煉到爆炸,其效率在這臺恐怖的工業化“煉丹”機器面前,也渺小得如同手工作坊。
這是工業對農業的降維打擊。
然而,顧笙看完,只是撇了撇嘴,甚至有些不屑。
他打了個響指。
“鄧木華,也讓咱們的秦董事長,見識見識我們熊熊集團的‘煉丹術’。”
鄧木華恭敬地點頭,調出了另一幅全息投影。
畫面里,沒有驚天動地的熔爐,也沒有熱火朝天的工地。
只有一個個封閉的,閃爍著幽暗符文的房間。
房間里,一尊尊原本應該在戰場上沖鋒陷陣的兵馬俑,此刻卻安安靜靜地坐著。
它們的頭上,都戴著一個造型奇特,充滿了科幻感的頭盔。
頭盔上,一個熟悉的熊頭LOGO,正閃爍著詭異的微光。
這些殺戮機器,此刻正做出各種奇怪的動作。
有的兵馬俑,手臂在空中毫無章法地揮舞,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音節,仿佛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激烈搏斗。
有的兵馬俑,身體則不停地抽搐,陶土的臉上,那兩點靈魂之火劇烈閃爍,仿佛在經歷極大的歡愉或痛苦。
“放大9527號的體驗畫面。”顧笙懶洋洋地吩咐道。
畫面一轉,切入了一個兵馬俑的主觀視角。
這是一個鳥語花香的庭院,陽光溫暖,一個溫婉的陶土婦人正牽著一個陶土小童的手,蹣跚學步。
9527號,這個在系統設定中從未有過“家人”概念的戰爭兵器,此刻正伸出冰冷的青銅手臂,想要去觸摸那張對他微笑的臉。
他的靈魂之火,從未如此刻般溫暖而明亮。
他體驗到了名為“親情”和“幸福”的東西。
然而,在他觸碰到的前一秒,畫面驟然消失,變回了冰冷的數據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