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丹禍先是一愣,緊接著爆發出了尖銳刺耳的笑聲。
他捧腹大笑,笑得面部扭曲,笑到在滿是積水的地面上打滾,如同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緊接著寂丹禍慢慢地站了起來,笑容漸漸冷卻:“殺我?你?”
“你是打算憑空召喚那個見到血就會產生生理不適的夏大小姐來劈我一劍呢?還是指望風暴外面那些連對付我操縱的玩具都死傷慘重的廢人呢?”
啪!
話音未落,一塊石頭就猛然砸到他的臉上,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個極淺的印子。
毫無傷害,但侮辱性極強。
寂丹禍先是一愣,緊接著面對著陸程繼續用全力丟來的石塊,不閃不避:“敢耍我?”
夏浸月說得沒錯,高武世界前來的A級覺醒者體質絕不是普通人能夠碰瓷的。
即便是寂丹禍這種身體孱弱的煉蠱師職業,也能輕松用肉體硬抗輕火力,更別說區區幾塊石頭了。
在一會兒他晉升為S級之后,連最后的這點缺陷都將徹底消失。
陸程倒退著,在對方即將貼臉之際,右手從兜里驟然抽出!
拔槍!射擊!
轟!
槍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在火舌中,飛旋的靈氣子彈以超越音速的初速打進了寂丹禍的眉心。
靈氣子彈所賦予的極強穿透力恰好能突破煉蠱師最為孱弱的肌膚與皮下組織,直穿寂丹禍的大腦。
陸程都不敢想象那個B級戰斗員丟給他的手槍到底是多大的口徑,在開槍的瞬間巨大的后座力震得他差點將手槍脫手而出,整條手臂發麻得近乎失去知覺。
與其說是一把手槍,倒不如說是一把手炮。
正如陸程所想象的一樣,在這種距離之下,這番突如其來的奇襲并沒有給寂丹禍留下足夠的反應時間,那發靈氣子彈在后者的眉心留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窟窿。
巨大的沖擊讓寂丹禍的腦袋不住向后仰去,整個腦袋與身體以一種常人的脊椎絕對做不到的姿勢形成一個30°的銳角。
這一擊徹底擊碎了寂丹禍的化形,他的面目蠕動著恢復了原先的容貌。
“呵呵呵呵……”然而,風暴眼中尖銳的笑聲并未停歇。
寂丹禍的腦袋像是形變到極致的彈簧,驟然彈回原位,與此同時眉心處的窟窿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慢慢地從血肉之中爬了出來,為他生出新的肉芽。
這場異變并未讓陸程產生過多的驚訝。
他只是冷靜地不斷倒退,控制好槍口的角度。
瞄準!開火!
這一次,寂丹禍甚至不屑于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嘿嘿'怪笑地用眉心撞上迎面而來靈氣子彈,任由子彈在相同的位置又打出一個巨大的血洞。
彈殼在空中拋出一個完美的金色弧線,陸程第三次試圖扣下扳機。
噗呲!
然而,從天而降的骨刺驟然洞穿了陸程的手掌,連帶著那把手炮一起釘死在地面上。
劇痛未能讓陸程昏死過去,反而刺激著他竭力伸出另一只手,試圖接過手炮。
然而,寂丹禍‘咯咯咯’地獰笑著,一腳將手炮踢出去老遠。
“小陸程啊小陸程,可憐的小陸程。”寂丹禍嘴里裹挾著陣陣譏笑,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知名的曲調,像是哼著某種搖籃曲。
“沒有了爸爸——沒有了媽媽,不被心愛的女孩所喜愛。吃著泡面窩窩頭,卻妄圖做黑暗里的英雄。”
他輕輕勾勾手指,巨大的骨刺瞬息從男孩的掌心里抽了出來。
巨大的疼痛讓陸程幾乎要將牙關咬碎,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那把手炮撲去。
噗!
寂丹禍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隨手又是一發骨刺,割斷了陸程的右腳筋。
失衡感很快襲來,陸程近乎是在抬腿的瞬間就摔了個狗啃泥。
“真可悲啊,你本可以活得更久。”寂丹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近乎是在地面上匍匐前行的男孩,發出了一聲譏笑,“你躲過了我的玩具們,硬抗著我降下的'仙露',披荊斬棘地走到我跟前,就只是來尋死的嗎?”
陸程沉默著,他依然在用盡全力地向前爬去,用行動證明了他最后的頑抗。
嗖!
骨刺再度拔出,嚴重的失血已經開始讓他的眼皮止不住打架了。
寂丹禍純心是在玩弄他,在他的身后一遍遍地喊著'加油加油,再往前爬一點就能給我這個大惡人致命一擊嘍。'。
但陸程知道這絕無可能,那把手炮頂多只能再拖延一些時間,在場的所有人和所有武器都沒有辦法殺死寂丹禍。
他爬過之處都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跡,他沒有理會男人的嘲弄,一點點地挪到了那把手炮的旁邊。
噗!
又是一發骨刺從空氣中驟然飛出。
而這一次,貫穿的是他的胸膛。
那足有手臂粗的骨刺自他的口背突破胸膛,像是串肉串一樣將他掛在半空中。
他離手炮只有一步之遙,卻無論如何也無法伸手夠到。
嚴重的失血和劇痛讓他脫力了,直到這個時候陸程才清晰地感受到,當死亡敲門的時候,一切都顯得那么孤獨。
“多可悲。”寂丹禍腳步虛浮地來到他身前,背著雙手遠眺著黑暗里無數建筑物猙獰的輪廓,“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所在世界既定法則。
不會因你的弱小而對你有所憐憫,當你試圖反抗不公時,既得利益者就會如這根骨刺狠狠地扎進你的胸膛,搗碎你的內臟。”
“所以啊……反抗的最好方式,就是讓自己變成既得利益者。”
寂丹禍自顧自地說著,全然沒在意陸程那嫌惡的表情。
“咳咳……”陸程嘔著血,連內臟的碎片都連帶著吐了出來,“你變成既得利益者的方式……就是拉著成千上萬無辜的普通人來獻祭?”
“那有什么不行的?強有強報,弱有弱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寂丹禍抬手一揮,在血色風暴里飛旋的骸骨層層交疊,一把寬大的椅拔地而起。
緊接著寂丹禍一屁股坐在骨椅上,欣賞著陸程狼狽的模樣,“當你變強之后,你所遭遇的種種不公最后都會轉嫁到其他人的頭上。”
“可如今那些不公是你創造的!那些無辜者憑什么要為你曾所遭受的不公來買單?”陸程強撐著精神不讓自己昏死過去,他的話語里透著濃重的憤懣與困惑。
“閉嘴!世界本來就是一場等級森嚴的游戲!”寂丹禍憤然一怕骨椅,扭頭氣急敗壞地怒吼,“你不去壓迫弱者,弱者也會被其他人壓迫。”
“還有,你看看這里,高聳入云的霓虹大廈,滿商場的名表名包!”寂丹禍指著頭頂那棟堪稱金象城地表的大廈,“在這里生活的人,在你們這個世界怎么可能算得上弱者?
這里有多少的錢財是不干凈的?又有多少錢是通過壓榨來流進這片上城區的?”
“然后呢?又有多少人來這里打工,拿著稀薄的工資養家糊口的?”失血過多已經讓他無力嘶吼了,只能拼盡全力地提高聲量,“你就只是想為你的屠殺找一個蹩腳的借口。
獻祭完上城區,你還會獻祭中城區,獻祭下城區。咳咳咳……因為你嘗到了獻祭能讓你晉升S級的甜頭過后,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哦,那又怎么樣?”寂丹禍先是一愣,旋即毫不在意地一攤手,“就算我說的是借口,你覺得還有人能夠阻止我嗎?”
可是陸程已經聽不見了,他的血每分每秒都在流失,發白的嘴唇預示著他的生命體征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
【陸程!陸程!】
而這時,他手腕上的風鈴中再次響起了夏浸月空靈的聲音。
【我……我在。】陸程的回復有氣無力。
【你還好嗎,你的聲音……】
【不大好,寂丹禍給我來了個透心涼。】陸程在心底里的回復聲音依然發虛,【我可能真的快死了。】
【別死。】
【求我。】陸程回應。
【那我求你別死。】
【好,那我先不死。】
【還有……是什么感覺?】
【痛,太痛了。】
一個敢問一個敢答,兩人的'魂牽鈴'依然語氣平靜地進行著一場似乎稀松平常的對話。
【不是這個啦,我是說,你的情緒。】夏浸月在盡量克制住自己有些發顫的聲音。
【憤怒,悲涼,還有強烈的……仇恨與不甘。】陸程想了想,最后語氣平淡地把自己的感想都說了出來,仿佛這具身體完全不是自己一般。
【看來是滿足了。】
【滿足什么?】
【條件都滿足了,瀕死的狀態,強烈的情緒,以及……不屈的意志。】夏浸月冷靜地說著,【認真聽好,現在哆啦A夢要告訴你變強的魔法咒語了!】
【好好好,野比大雄洗耳恭聽。】
片刻的沉默之后,'魂牽鈴'那端夏浸月的聲音再度響起,莊嚴而肅穆。
【撕碎沉眠的淵墟之核……】
“撕碎沉眠的淵墟之核……”陸程開口輕聲吟詠。
【崩解三千世界之泡影。】
“崩解三千世界之泡影……”
【螢蟲之火與日月爭輝……】
“螢蟲之火與日月爭輝……”
陸程的嘴唇微微翕動著,跟著夏浸月的節奏輕聲念出一句句咒語。
“說什么呢?聽不清。”此時的寂丹禍依然在自顧自地吹噓著他即將建造的'豐功偉業',這才發現男孩此刻正低垂著眼瞼低聲呢喃著什么。
他慢慢地湊到陸程嘴邊,試圖聽清他嘴里吐出的內容。
直到下一秒,寂丹禍神色驟變,他大驚失色地倒退著,試圖用骨刺扎穿男孩的咽喉。
可是一切為時已晚。
在這一瞬,陸程猛然抬起眼眸,如在睡夢中蘇醒,“星星之火亦可以燎原……”
他瞪著布滿血絲的黑色眼眸,用那透著濃重血氣的聲音念出了最后一句咒語:
“天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