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瑤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正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光芒。
那是一種凡人親眼見證神跡降臨時,才會有的狂熱與敬畏。
她竭力想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可再次開口時,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傳說之中,每一個修行境界臻至大圓滿的巔峰之后,其上都還存在著一個隱藏的至高層次?!?/p>
“這個層次,被古之大能者,稱之為......虛無之境?!?/p>
“就像練氣期,世人皆知十二層為盡頭,卻不知在那虛無縹緲的傳說里,還有著第十三層?!?/p>
“筑基、金丹、元嬰......每一個大境界,都存在著這樣一道看不見的門檻?!?/p>
“可自古以來,滄海桑田,萬載光陰,從未聽說有誰能真正踏足那個領域,那甚至被所有大能者認定為一種虛構的、不可能達成的理論。”
江月瑤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陸沉那小小的身軀之上。
她的眼神仿佛要穿透那片翠綠的龜殼,窺探到其中足以顛覆整個修仙界的驚天秘密!
她做夢都想不到。
這個被她從靈獸山谷強行抱回來,讓她從高高在上的無上女帝淪為“人寵”的小烏龜......
竟然能在一階妖獸這個最低微的起點,就率先踏入了那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虛無之境!
這已經不是“天縱奇才”能夠形容的了。
這是行走于世間的神話。
是一個徹頭徹尾,無法用任何常理去揣度,甚至連前世身為女帝的她都無法理解其存在的怪物!
聽完江月瑤這番慷慨激昂又充滿敬畏的解說,陸沉才后知后覺地在心里“哦”了一聲。
原來是這么回事。
怪不得之前經驗條卡住,怎么睡都不漲了。
他還以為是突破筑基需要走什么流程,感情是自己不知不覺就捅破了一層看不見的天花板,進入了隱藏地圖。
江月瑤見他依舊那副事不關己、昏昏欲睡的模樣,心中對他的敬畏與揣測,再次攀上了一個新的高峰。
果然是主上。
踏足傳說中的虛無之境這等足以震古爍今的無上偉業,在他看來竟真的就和打了個盹兒,伸了個懶腰一樣尋常。
她緩緩收斂起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目光終于從陸沉身上艱難地移開。
落在了旁邊那個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處于石化狀態的少女身上。
先前那份源自女帝威嚴的清冷與高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月瑤的眼神,此刻甚至可以說得上......前所未有的和煦。
“這位師妹,還未請教芳名?”
她的聲音溫潤了下來,驅散了洞府里所有的冰冷。
寧笑笑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那張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我叫寧笑笑?!?/p>
“寧笑笑?”
江月瑤在唇齒間輕念這個名字,露出一絲發自內心的真誠微笑。
“很好聽的名字?!?/p>
“以后你若是在修行上有什么疑難之處,隨時都可以來問我?!?/p>
寧笑笑又呆住了。
這......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傳說中孤高冷傲,從不與人交往的江師姐,怎么會......怎么會對自己這么好?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一眼安穩地趴在自己懷里,似乎已經睡著了的主上。
那顆七上八下、惶恐不安的心終于找到了錨點,緩緩落回了實處。
主仆三人之間,一種微妙而和諧的氣氛開始悄然流淌。
也就在這時。
“咻!”
一道刺目的赤紅色流光,撕裂了洞府的寧靜,徑直射了進來。
江月瑤黛眉微蹙,卻只是伸出兩根白皙如玉的纖纖玉指,輕輕一夾。
那道火光便被她穩穩夾在指間,現出一張傳音符的本體。
她將神識探入其中,片刻之后,神色微微一凝。
“主上,宗門下達了強制任務,我需要立刻去一趟任務堂。”
萬獸宗的筑基弟子時常會外出執行各種任務,以此來賺取貢獻點,換取自身所需的修煉資源,但那些大多是自愿性質的。
而強制性任務往往數年才會有一次,通常都與宗門的重大利益相關,所有接到征召的弟子不得有任何理由推脫。
沒想到她才剛剛突破筑基兩個月,就遇上了這種事。
江月瑤的目光再次落在寧笑笑身上,清冷的氣質在此刻盡數化為溫潤的春風。
“笑笑,你先在洞府里安心休息,調養一下身體?!?/p>
她的聲音溫和得不可思議。
“我去去就回?!?/p>
話音落下,她做出了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
那是一種仿佛已經重復了千百遍的習慣。
她伸出那雙白皙如玉的纖手徑直探向寧笑笑的懷中,準備將那只屬于她的小烏龜抱走,一同帶去任務堂。
于她而言,這是理所當然。
主上是她的靈寵,無論去哪,自然都要與她形影不離。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片光滑翠綠的龜殼時。
異變陡生。
那只一直安安分分趴在寧笑笑懷里,仿佛已經睡熟了的小烏龜,忽然間四肢極其同步地用力一蹬。
它的動作并不快,甚至帶著幾分慵懶。
卻無比精準,無比靈巧地在寧笑笑溫暖柔軟的臂彎里,慢悠悠地轉了個身。
用那片光滑翠綠的龜殼,毫不客氣地對準了江月瑤伸過來的手。
那拒絕的意味,簡直再明顯不過。
江月瑤的手,就那么孤零零地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距離那片翠綠,不過寸許。
卻仿佛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她整個人,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混合著一絲茫然與委屈涌上了她的心頭。
陸沉才懶得理會這個女人復雜的心情。
放著這溫暖舒適、雙倍經驗的豪華大床不待,跟你一個渾身冷冰冰的女人出去跑腿?
本龜爺的擺爛大業,神圣而不可侵犯!
豈是區區一個宗門任務可以耽擱的?
江月瑤怔怔地看著那片對著自己的冰冷龜殼,眼中的光芒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貝齒下意識地輕咬著下唇。
難道......
是自己這段時間只顧著埋頭修煉,從而......忽略了主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