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箏滿眼疲憊,她閉上眼,許久之后再睜開時,眼睫上已掛上了晶瑩的水色。
“好。”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耽擱了,大軍一直原地待命,時間一長,軍心必亂,她必須盡快帶領大軍回京復命。
至于沈清越,她不會放棄尋找,更不愿相信他就此喪命。
幾天后。
沈清越身體硬朗,身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可以下地走路了。
在這期間,他的記憶逐漸恢復,但也只想起了一部分,比如他的身份和一些經歷。
依稀記得他和皇妹帶兵作戰,凱旋回京,路上便遭遇了泥石流。
醒來以后就看到了桑枝,別的就不記得了。
幾日的相處,沈清越已經和桑枝較為熟悉了。
他能下床走路后,便時常在桑家的院子里走動,奇怪的是,除了桑枝,其他人都不給他好臉色,尤其是桑枝的爹。
他自知打擾了人家,所以多次提出要離開,但都被桑枝擋回去了。
理由很簡單,他的傷還沒好利索,桃源村在十分偏僻的深山,如果他非要離開,還沒走出山身體就要重新散架了。
無奈,沈清越只能耐著性子養傷。
這期間,奇怪的現象頻發,比如這日,桑家的人都去種田了,只有桑枝和沈清越在家。
沈清越為了身體能更快恢復,每天堅持在院子里走動,桑枝陪著他。
然而還沒走幾步,門外就傳來熱鬧的女子聲音。
“桑枝,桑枝!”
幾個和桑枝年紀相仿的年輕女子,熱情地向桑枝揮手。
她們都衣著鮮艷,奇怪的是每個人都戴著抹額,五指也被包裹的嚴嚴實實,臉色有些蒼白。
桑枝看到她們,立即興高采烈地跑上前。
“大姐二姐三姐,蠻珠姐姐,你們回來啦?”
“枝枝,你在家有沒有乖乖聽話?”為首的年紀稍長些的女子柔聲問。
“大姐放心,我不僅聽話,還見義勇為了呢。”
說著示意她們看向沈清越。
幾個女子的目光隨之看了過去,幾分齊刷刷變了臉色,把桑枝拉到一旁,嘰里咕嚕不知道說了什么,反正是沈清越聽不懂的方言。
沈清越皺眉,怎么,救了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嗎?為什么這里的人除了桑枝,都對他一副避如蛇蝎的樣子?
記得他第一次在院子里走動的時候,幾乎引起了整個桃源村人的圍觀,也都說了些他聽不懂的話,大概意思是說來看看他這個外來人。
門口,桑枝紅著臉和幾個女子爭辯,顯然落了下風,急得耳朵也紅了,最后氣鼓鼓地回到了沈清越身邊。
桑枝的三個姐姐頗有深意地看了沈清越一眼,然后回了各自的房間。
只有那名叫蠻珠的姑娘還在門口沒有離開,她的眼睛和桑枝一樣,都亮晶晶的,看了沈清越許久才走。
沈清越看著桑枝明明惱火生氣還假裝無事發生的模樣,忍不住問。
“桑枝,發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我的存在又給你添了麻煩?”
桑枝連忙搖頭,“沒有,沈大哥你不要多想,只是我和幾個姐姐意見不同罷了。”
沈清越嘆了口氣,他不想讓桑枝為難,這些天認識下來,他看得出她是個好姑娘。
“桑枝,你實話實說便是,我已經夠麻煩你了,不想你為難。”
桑枝咬了咬唇,似乎在糾結什么,幾次欲言又止都沒有說出口。
就在這時,桑枝的父母和哥哥們下地干活回來了。
看到三個女兒平安歸來,桑家人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桑母更是雙手合十,對著東面的天空閉眼祈禱。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進屋說話,然而沒過多久,隔壁就傳來爭吵聲。
沈清越聽力極佳,但他們說的語言他根本聽不懂,沒過多久就聽見桑枝帶著哭腔的聲音。
沈清越深知一定又和他有關,他直接走了過去。
不料還沒進門,就和沖出來的桑枝撞了個滿懷。
一看是他,桑枝用力環住了他的腰,“沈大哥……”
桑家大哥從里面追出來,見狀立即喝道:“放開她!”
沈清越舉起雙手,有些無奈。
到底是誰放不開誰?
……
桑枝緊緊抱著沈清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沈大哥,跑,快跑,從后山的桃花林跑……”
然而還沒說完,桑枝就被桑家大哥猛然拉開了。
“桑枝,你還知不知廉恥?”
桑家的人呼啦啦全都走了出來,桑枝急了,直接對著沈清越大聲呼喊。
“沈大哥,跑!快跑啊!”
桑父神色威嚴,厲聲喝道:“誰都不許走!”
沈清越也沒打算走,他還沒弄清楚怎么回事,更不能一走了之連累桑枝。
桑父一聲令下,桑家所有人直接以包圍的形式把沈清越圍住了。
緊接著桑家大哥把桑枝拉到了一旁。
沈清越不慌不忙,神色坦蕩自然。
“你們想說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沖我來,與桑姑娘無關。”
桑家二哥重重一哼,冷聲道:“枝枝是我們桑家人,我們自然不會對她怎么樣,我們只是想對你怎樣。”
“……哦。”沈清越平靜地應了一聲,“看出來了,然后呢?動手吧。”
他無所畏懼的姿態,引起了桑家二哥的怒火,他揮著拳頭就要上前,被桑父及時喝止住了。
他讓人把沈清越帶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
房間內除了桑枝,其他桑家人都在,沈清越被圍坐在中間,像極了犯人。
桑父率先開口。
“你小子到底給枝枝灌了什么迷魂湯?”
沈清越皺眉,“桑姑娘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激還來不及,為什么要迷惑她?”
“你敢說你沒有?”桑家二哥拍桌而起,怒不可遏,“要是沒有,一向乖巧懂事的枝枝,怎么會為了你違背祖訓,與家人作對?”
一番話沈清越猶如鴨子聽云——不知所云。
“什么祖訓?什么作對?你們把話說清楚。”
“好,那就跟你說清楚。”桑父神情肅穆,像是要說什么極其莊重的事,其余人頓時噤了聲,一臉敬重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