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的人很多，文蓓蓓趁亂神不知鬼不覺地竟然跑了。
于是裴宴就成了云商一個人的私人講解員。
從云商入場開始，裴宴就注意到了。
那下意識追隨云商的目光做不了假。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與他熱愛的銀河宇宙比肩。
而這人出乎意料的，吸引著他的注意力。
他不清楚這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意識到自己在干什么時，裴宴眸色微沉，抵著牙不太爭氣地笑出聲。
云商無所察覺，整個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片壯麗奇觀吸引。
這片星空仿佛在圍著自己轉，璀璨的光和那神秘的星云令人頭暈目眩，云商仰著臉看得出神，往前邁步時一腳踩空。
不是什么大的臺階，所以只咕咚了一下。
但手臂卻被一雙溫涼的手用力握住。
只兩秒，這雙手的主人將她松開，微微斂眸：“看路。”
“不介紹一下嗎？”云商眼眸清亮。
裴宴從容一笑：“喜歡？”
“喜歡。”云商歪了歪頭，這眼神似乎在問自己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裴宴若有所思地點頭，沉吟半晌，領著云商走到一個邊緣的地方，指著這一片蒼穹中的某一片星云，意有所指：“猜猜它的名字。”
“蝴蝶。”云商呼吸微微起伏，控制著自己的心跳，側目看向裴宴，“蝴蝶星云？”
形似蝴蝶，光彩斑斕。
裴宴輕笑，微微頷首：“嗯。”
“再看那。”裴宴指了一個方向，云商的目光便跟著落在另一片星云的蝶翼上。
“也叫蝴蝶星云？”云商被小小地震撼到。
裴宴挑眉，再次感嘆她的聰明。
“它們因外形像蝴蝶而被稱為蝴蝶星云，也叫蟲星云，這一個，叫NGC-6302，那邊的，叫M2-9，想聽哪個？”裴宴微微勾唇，低頭看云商。
大概是在自己的舒適區，這人的態度與反應與平時不太一樣。
竟然有些熱情。
云商抿著笑意，不緊不慢道：“為什么……專門給我介紹這兩片星云？”
裴宴面不改色：“誰要給你介紹全部，我讓你挑一個。”
云商：“……”
這才是熟悉的裴宴。
云商有些氣笑，抬了抬下巴：“那就它吧，蝴蝶星云NGC-6302。”
“NGC-6302。”裴宴點點頭，微微發沉的嗓音溫柔地蔓延開來，“這片星云，位于南半球天蝎座上，距離地球約三千八百光年，是由一顆類太陽恒星在生命末期時拋射外層物質形成的行星狀星云，也是銀河系內最極端的天體之一。”
云商微微一怔。
最極端的么。
“作為一個雙極行星狀星云，它的結構很復雜，一時半會兒說不全，如果你想進一步了解……”裴宴微頓，及時收了后面要說的話，輕笑著轉移話題，“總之這個星云的中心恒星是已知的最熱的恒星之一，表面溫度超過二十五萬攝氏度，這不僅意味著它非常熾熱，還意味著形成它的恒星非常巨大。”
星辰閃爍，形成蝶影翩翩。
蝴蝶星云，一顆瀕死的雙極星狀星云。
云商動了動嘴唇，沒在意裴宴那沒說完的話，感慨萬分：“所以，這是某一顆恒星在……生命最后一刻留下來的，美麗印記。”
她目光瑩亮，轉頭看著裴宴的眼睛。
視線相撞，裴宴雙眸深邃，就如那浩瀚宇宙，藏著萬千星辰。
他喉結微滾，不動聲色移開了視線：“嗯。”
眼睛最能代表一個人。
虛偽還是真誠，最能體現在眼神之中。
裴宴能感受到云商眼中的震撼與熱愛。
她尊重的不僅僅是他，更是這片浩瀚星空。
“為什么要……單獨給我介紹蝴蝶星云？”從那小小的震撼中抽離出來，云商恢復笑容，微微靠近裴宴。
兩只眼睛投射出來的光芒像是蘊含星辰之力，裴宴招架不住。
不知道她為什么執著這個問題，裴宴微微低頭，似乎在笑：“你說呢，小蝴蝶。”
小蝴蝶。
只有他會喊她小蝴蝶。
這種特定的稱呼曖昧到了極致。
云商耳朵一熱，慌亂地移開視線。
就不該問。
問了給自己找罪受。
一時尷尬，云商目光有些無處安放，訕笑一聲。
看展的人多，一位帶著孩子的母親著急接電話松開了孩子的手，那孩子仿若脫韁的野馬跑開，在大人的擁擠下一路擠到了云商的面前。
“漂亮姐姐，你可以抱我起來看嘛？”打扮得像個小太空人的小男孩兒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扯了扯云商的衣擺。
這孩子看著四五歲大，聲音奶乎乎的惹人喜愛，被他這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云商心都被萌化了。
微微蹲下捏了捏他的臉，云商笑著問：“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爸爸出差，媽媽不知道在哪兒……”他笑嘻嘻說，“你抱我起來，我就能看到了，我媽媽長得很高。”
“你媽媽長得很高，但這位姐姐長得矮，你確定她抱你起來你能看到媽媽？”裴宴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調侃完沒去看云商那滿臉黑線的表情，單手抄起這只小萌娃掛在自己手臂上，“看吧。”
小萌娃吧唧親了一口他一口：“謝謝叔叔！”
裴宴眉心忽跳：“……”
一時不知道更難以接受的是小屁孩口中的叔叔，還是他逆天的自來熟的滿是口水的親親。
云商睜大了眼睛，剛才那點怨氣忽然就沒了，輕咳了幾聲拼命掩飾自己的笑意。
“給你一個機會重新叫我一次。”裴宴可不慣著人，抬手輕輕掐住這小屁孩兩腮的軟肉，惡狠狠威脅。
這小孩兒咯咯笑了兩聲，半點不怕裴宴，笑夠了才抱著裴宴脖子喊親切地喊了一句：“謝謝姐姐的男朋友！”
裴宴怔住：“……”
云商微愣，下意識跟裴宴對視一眼：“……”
空氣中的尷尬因子在持續爆發。
裴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會兒才說：“瞎喊什么，叫哥哥。”
小孩兒乖乖改了口。
有了小男孩的介入，裴宴不再是云商一個人的講解員。
這孩子話比裴夏還多，簡直是行走的十萬個為什么，一會兒問天上星星有幾顆，一會兒指著星云問它們的家住在哪里。
云商就站在旁邊陪著，聽裴宴不厭其煩的回答小男孩兒充滿好奇的問題。
語氣溫柔到了極致，偶爾帶點幽默，被問多了不耐煩時兇巴巴訓斥兩句，卻又用更簡潔易懂的語言繼續講給小男孩兒聽。
云商只看到他的側臉，目光逐漸柔和。
一時分不清是這片蒼穹下的星空更耀眼，還是此刻的裴宴更吸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