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接近尾聲。
在第一批賓客離席之前,終于還是迎來了不速之客。
云商呼吸一窒,匆忙站起想要過去時,一只手從中將她攥住。
邵呈搖了搖頭:“交給裴宴?!?/p>
云商眉心緊蹙,胸口仿佛被壓著重物,她有些喘不過氣。
裴宴果然,真的知道了。
什么時候知道的呢?
他那么聰明,也許剛在一起被老太太召回老宅的那個晚上就起了疑心。
也許那個晚上,老太太便什么都全盤托出了。
而她卻毫無察覺。
明明在一起這么多天,明明兩個人黏在一起的時間這么長……
她不主動提,他便不會問。
裴宴隱藏得太好。
就如上一世那般。
裴夏神出鬼沒忽然竄到云商跟前,端了一盤小蛋糕硬塞給她云商:“有敵襲,咱們先撤退,這個你留著路上吃?!?/p>
說完鄭重拍了拍邵呈肩膀:“我嫂嫂暫時交給你了。”
文蓓蓓急忙站起,指了指自己:“那我我……我呢?”
裴夏隨手將她打包給林一忱:“幫個忙,送蓓蓓回學(xué)校?!?/p>
林一忱噎了噎:“不是……什么情況???”
“我也不知道,感覺是來搶我嫂嫂的,總之先走吧,后面有時間慢慢說?!迸嵯膰诟懒藥拙?,交代好之后掄起袖子又準(zhǔn)備殺往前線。
手腕忽然被拉住,秦崢眸色微沉:“我跟你過去?!?/p>
“我不走。”擱下裴夏遞過來的那盤點心,云商眼神平靜無波,“人是沖著我來的,我走了,是什么道理?”
“可是……”邵呈忽地皺眉,伸手壓住云商肩膀,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云商抬眸,微微一笑,拍了拍肩膀上的這只手:“邵呈,我沒這么脆弱?!?/p>
她有與裴宴攜手并肩的能力。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不要做溫室里的蝴蝶,永遠受人保護。
最前方,老太太按規(guī)矩安排來者就坐,面容上看不出一絲端倪。
裴敬生早在自家老太太一個眼神看過來時就明白了,來者不善。
來的人不多,只有三五個,但氣勢過于囂張,加上裴家老太太親自相迎,不少賓客交頭接耳,一時間議論紛紛。
“不知商老先生蒞臨,有失遠迎,招待不周,還請見諒?!崩咸恍?。
“老夫人哪里的話。”領(lǐng)頭的正是商家的話事人,商啟山。
也是云商名義上的外公。
“長話短說,老夫人不必磨嘰,爺爺與父親千里迢迢遠道而來,只為見表姐一面。”說話的是三個年輕人中年紀最小的,耳垂上戴著的三枚耳釘光芒刺眼,說笑時夾雜港腔,臉上的表情滿是玩世不恭的意味。
“哦?”裴宴稍稍往椅子后背靠了靠,語調(diào)漫不經(jīng)心,“原來是找姐姐啊,你們這么大陣仗闖我訂婚宴,我還以為是來搶我未婚妻的。”
“裴宴!”另外一個年輕人怒目撐桌站起,“你放尊重點!”
“我和你很熟么?”裴宴斜眼看過去,“喊我名字之前記得先報上名來,不然我的尊重豈不是喂了狗?”
商啟山多看了他幾眼,笑出聲來:“不愧是裴家大公子,真是久聞不如一見。”
裴宴懨懨抬高了酒杯:“見笑了?!?/p>
“那我就長話短說,云商,是我商家的外孫女,她的婚事我們有權(quán)利做主?!鄙虇⑸睫D(zhuǎn)了轉(zhuǎn)眼前的杯子,看向裴宴的眼神凌厲中透著威嚴。
一個小輩,不過是口舌上占了上風(fēng),他還不至于放在眼里。
真正棘手的,是裴家老太太。
“我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你這么個外公?”云商稍稍提著裙擺,像是裹挾春風(fēng)而來,滿面桃花妝容,含羞待放,卻不失落落大方。
裴宴的話被云商接了去,眼底只閃過一絲驚詫,在看到自己未婚妻含笑走向自己時,從容地起身迎接。
老太太皺了皺眉,看向云商身后的邵呈。
邵呈聳了聳肩。
是他們都低估了云商。
對于云商,商家眾人只在照片上見過,如今親眼所見云商真容,卻都一個個愣在座位上。
商啟山瞳孔縮了縮,眼神明明是在看著云商,卻仿佛看的不是云商,而是……
商嫻。
曾經(jīng)商家最引以為傲的天之驕女。
“仙女……”有人呢喃感嘆,又不知被誰猛地打斷,這才回神。
云商挽上裴宴的手臂,對裴敬生盈盈一笑:“這個點,飯飽茶涼,賓客們應(yīng)該可以散了吧,裴叔叔?!?/p>
裴敬生噢了很長一聲,這次的笑容發(fā)自內(nèi)心:“散了散了,早該散了?!?/p>
“二弟,隨我去送送賓客們?”裴敬生起身整理了下袖口,順勢喊了聲裴元生。
準(zhǔn)兒媳說了,要把礙事兒的人都清走。
裴元生笑得彬彬有禮,起身時有片刻恍惚。
云商,竟有港城商家這樣的血脈。
“你們來遲了?!痹粕陶f。
“宴席已經(jīng)散了,各位想吃席,得等下次婚宴,記得早點來?!迸嵫缧χ言捊由希匾庾隽藗€溫馨提示。
許是不滿云商的態(tài)度,商啟山回過神來,語氣夾雜著幾分嚴厲:“你父母就是這么教你待人接物?”
云商內(nèi)心毫無波瀾,只當(dāng)對面的人是個陌生人:“老爺爺您有所不知,我父母死了,很早之前就死了?!?/p>
氣氛瞬間凝固,誰也沒有出聲。
云商這句話,說得云淡風(fēng)輕。
裴宴暗暗牽緊了云商的手。
半晌,商啟山才緩緩出聲:“你可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云商穿的高跟鞋,說這話時漫不經(jīng)心活動了下腳腕,忽地輕輕一嘆,“宴席都散了,我們什么時候可以休息?”
裴宴捏了捏她臉頰,寵溺一笑:“現(xiàn)在就可以,我們回家。”
云商眨了眨眼:“好哦?!?/p>
語調(diào)微揚,帶了點俏皮,與剛才判若兩人。
這是完全沒有把他們商家的人放在眼里的意思。
“抱歉,失禮了?!迸嵫珉y得有禮貌起來,說完看向自家老太太,“奶奶,我先帶翩翩回家?!?/p>
老太太笑得兩眼瞇起:“乖,都乖?!?/p>
裴夏就在旁邊站著,眉頭緊皺。
這還是她認識的奶奶和哥哥嫂嫂么……
一個比一個有戲。
“他們……”裴夏回頭想問秦崢看出什么沒。
秦崢揉了揉她腦袋:“我們也回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