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城第一次見面,聞素確實(shí)沒認(rèn)出裴宴。
直到來了港城,聽云商在她面前喊出裴宴的名字。
她認(rèn)不出裴宴,但記得裴宴的名字。
幾乎一瞬間,她就明白了云商在看自己時(shí)摻雜的那些是什么情緒。
裴宴從第一次見面就認(rèn)出了她。
她對裴宴說的這句話有些意外,卻又不該意外。
本該如此的。
云商淺淺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直至心口。
她心疼。
可聞素?zé)o動于衷。
“既然不會再見面,就趁今天把該說的都說了吧。”裴宴移開視線,抬手挪開云商那杯咖啡不讓她喝。
這滋味太苦,他不讓云商感受。
云商抿唇,招來服務(wù)員拿了兩包糖盡數(shù)往下倒。
裴宴忽然就笑了,替她將糖攪拌均勻。
聞素將他們之間的相處看在眼里,其實(shí)知道裴宴過得好,她是替他開心的。
只是,她依舊共情不了這種情緒。
她很敏銳,只推想了一下便知道裴宴要的解釋是什么,于是緩緩開口:“我與你父親是父母之命,沒有任何感情,聞家以我母親遺物作為要挾要我生下裴家的孩子,我將這當(dāng)成是任務(wù),僅此而已。”
“之所以離婚,是發(fā)現(xiàn)聞家騙了我,根本沒有什么遺物,所以我沒有繼續(xù)待在裴家的必要。”
云商手心蜷著,接話:“就這么一走了之?你……怎么舍得?”
聞素沉默了會兒,輕嘆:“我有嚴(yán)重的情感缺失,天生不會愛人。更何況,我跟你父親并不相愛。”
孩子是父母愛的結(jié)晶。
可裴宴不是。
“聞家那樣的地方,很臟,三歲那年,我親眼看著母親病死,沒人教過我什么是愛,我有病,這輩子都不會懂愛。”既然說要給裴宴一個(gè)解釋,那她便會解釋得一清二楚。
三歲之后,她失去了喜怒哀樂,她不懂哭,不懂愛,也不懂恨。
她冷靜,果敢,敏銳,因?yàn)椴槐磺榫w左右,因?yàn)橛幸浑p洞察人心的眼睛,她成為了一名離職果斷的警察。
這有利有弊。
但她不在乎,她只站在正義的一方。
有人替她感到悲哀,可她不知道什么是悲哀。
她只做自己認(rèn)為對的事。
當(dāng)年她得知裴敬生心中有喜歡的人,加上發(fā)現(xiàn)母親遺物一事是個(gè)騙局,于是毅然決然選擇離婚,最后選擇在江城安身立命。
不出意外,她這輩子都會孤身一人了卻此生。
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命。
這天過后,裴宴卻是真正釋懷了。
原來不是因?yàn)樽约旱脑颉?/p>
他不被愛,不是他的錯(cuò)。
夜深人靜,云商額頭貼著他的胸膛,問他會不會替聞素感到難過。
裴宴正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哄睡,見她忽然又冒出一句話,無奈輕笑:“也許吧,但不重要。”
“可是……”
“睡覺,聽話。”裴宴捏了捏她后頸,“我跟她沒有母子緣分,兩不相欠,這里現(xiàn)在只裝得下你,其他不重要。”
云商的眼睛眨啊眨:“不裝奶奶嗎?”
裴宴:“……”
深吸了一口氣,他回答:“裝”
云商又問:“那夏夏呢?秦崢邵呈和林一忱呢?”
裴宴被她上揚(yáng)的語氣逗笑,明明是在哄她睡覺,結(jié)果越哄越精神了。
“裝,都裝,挪一點(diǎn)點(diǎn)位置把他們都裝進(jìn)來。”裴宴吻了吻她的頭發(fā)。
云商便在他懷里笑,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以后還要再挪出一點(diǎn)位置,把我們的寶寶也裝進(jìn)去。”
裴宴似乎聽清了,渾身一怔,頓時(shí)氣血翻涌。
“我看你是不想睡了……”裴宴幽幽提醒。
云商卻是無比認(rèn)真,微微仰起腦袋,正經(jīng)道:“我說真的,裴宴,我們以后要當(dāng)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媽媽。”
裴宴呼吸一緊。
“雖然你沒體會過爸爸媽媽的愛,但我可以讓你體會當(dāng)爸爸媽媽的愛。”云商語氣急切,似乎想要表達(dá)自己能給裴宴很多很多的愛,但一開口,嘰里呱啦地吐出那么一句。
又當(dāng)爸又當(dāng)媽的……
好像不太對。
裴宴聽了胸腔微震,低低的笑聲逐漸放大,一把摁住云商后仰的腦袋,笑著回應(yīng):“好,我知道了。”
云商臉頰有點(diǎn)熱,這么一害臊,困意就上來了,管他知道了什么,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裴宴蹭了蹭她的頭發(fā),笑意未腿,眼睛隱隱有些濕潤。
他明白云商的意思。
那樣的生活,他也期盼著。
-
傅家那點(diǎn)事兒全被媒體捅了出來,其中怕是不少都是商家的手筆。
商柏代表商老爺子來找過云商很多次,乞求跟她見一面。
云商前幾次都不愿意見,直到商柏邀請她到商家老宅看看商嫻以前住過的地方。
他說,商家自始至終都保留著商嫻的房間。
包括商嫻的每一樣?xùn)|西。
“這算什么呢……”云商坐在商嫻以前睡過的這張床上,垂眸低喃。
不難看出,這間臥室每天都有人打掃。
桌子上擺放著新鮮的香水百合,那是商嫻生前最喜歡的花.
這間臥室雖然沒有人住,卻充滿了人的生活氣息。
“對不起,得知你父母離世的真相,我們很痛心。”商柏情緒悲痛,微微哽咽道,“當(dāng)年如果我去一趟江城,也許就不會……”
“你們?nèi)チ艘矡o濟(jì)于事。”云商轉(zhuǎn)過身,瞥過門口站著的商行朗,瞧著他與自己母親那三分像的模樣,沉了一口氣,“假設(shè)性的話就別說了,我不想聽。”
“另外,我母親的東西,我可以帶走一些嗎?”云商懇切地望著商柏。
那場大火燒毀了房子,也燒毀了很多東西,云商沒能留有父母的遺物。
“應(yīng)該的。”商柏說。
云商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謝謝。”
從踏入商家起就沒見到商啟山,云商不難猜到他也許病了,沉吟半晌,看在他們愿意將商嫻的東西給她的份上,于是道:“帶我去看他吧。”
商行朗在那醞釀半天就是想請求云商去看老爺子一眼,這會兒聽她主動說起,趕忙給她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