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院門依舊緊鎖。兩人站在門外,進(jìn)退兩難。周圍路過的村民,有的停下腳步看熱鬧,有的加快步伐避開,還有的躲在遠(yuǎn)處竊竊私語。
妻子的臉色越來越差,汗水浸濕了衣襟。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再次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王大虎看著妻子蒼白的臉色,心中一痛。他嘆了一口氣,帶著她回去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孩子正蹲在那里,不時探出頭來張望。
“他們真的走了誒!”其中一個小男孩興奮地說。
“噓,小聲點!”另一個孩子連忙制止,“被發(fā)現(xiàn)就完了!”
申時,林盼兒和紀(jì)家人終于回來了。
他們推著裝滿木材的牛車,笑聲在傍晚的陽光中格外清脆。牛車吱呀吱呀的聲響,混著人們的說笑聲,讓這個黃昏顯得格外熱鬧。
看到跪在院門外的王大虎夫妻,林盼兒神色不變,徑直走進(jìn)院子。她的步伐從容,目光平靜,仿佛門外跪著的只是兩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紀(jì)家的小院里,炊煙裊裊升起。廚房里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還有孩子們嬉鬧的笑聲。
“盼兒姑姑,水開了!”廚房里傳來孩子的聲音,清脆悅耳。
“來了。”林盼兒應(yīng)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活計,開始準(zhǔn)備晚飯。她動作麻利,熟練地切菜、洗米、生火。
香味很快從廚房飄了出來,外面跪著的兩人聞到了肉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王大虎的妻子臉上閃過一絲痛苦,她已經(jīng)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盼兒姑姑!”紀(jì)大嫂的兒子突然跑進(jìn)廚房,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我告訴你個秘密!”
林盼兒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意:“說吧,什么秘密這么重要?”
“他們早上就來過了,見沒人就走了。剛才才重新跪下的!”小男孩壓低聲音,生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林盼兒輕笑一聲:“知道了,一會兒給你加個雞腿。”她的手沒停下,繼續(xù)切著案板上的白菜。
紀(jì)大哥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笑道:“這孩子,越來越機(jī)靈。”
“說起這個......”林盼兒放下菜刀,擦了擦手,“紀(jì)大哥,孩子這個年紀(jì),該讀書了。”
紀(jì)大哥的笑容僵了一下,嘆氣道:“縣城的私塾太遠(yuǎn),秋收在即,若去讀書,哪有精力去接送......”
“村東邊不是住著個老夫子嗎?”林盼兒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那老先生......”紀(jì)大嫂插話,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性子古怪得很。這些年,誰去求他教書,他都不答應(yīng)。”
林盼兒擦了擦手:“我去試試。”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自信。
放下手中的活計,她大步走出廚房。經(jīng)過院子時,目不斜視地從王大虎夫妻身邊經(jīng)過。兩人眼巴巴地看著她,卻只能繼續(xù)跪著。
夕陽的余暉灑在村道上,拉長了人影。林盼兒來到村西頭,老秀才正在院子里侍弄菜園。老人彎著腰,一下一下地用鋤頭翻土,動作雖然緩慢,卻很有規(guī)律。
“紀(jì)爺爺。”她站在院門外輕聲喚道。
老人慢慢直起腰,花白的頭發(fā)在夕陽下泛著光:“林丫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溫和。
“我想求您件事。”林盼兒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老秀才放下鋤頭,目光落在林盼兒身上:“進(jìn)來說。”
林盼兒走進(jìn)院子,順手拔起幾根雜草。她的動作自然,像是經(jīng)常這么做似的:“想請您給村里孩子開學(xué)堂。”
“不行。”老人想都沒想就拒絕,聲音很是果斷。
“為什么啊?”林盼兒眨著眼睛,“您是村里最有學(xué)問的人......”
“老朽早就不教書了。”老人轉(zhuǎn)身要走。
“可孩子們總要認(rèn)字讀書啊......”林盼兒快步跟上,“您看,村里的孩子都到了該讀書的年紀(jì)......”
“讀書?”老秀才發(fā)出一聲冷笑,“讀書有什么用?我讀了一輩子書,到頭來還不是守著這幾畝薄田過活。”
林盼兒看著老人布滿褶皺的臉龐,心中一陣酸楚。她太明白這位老人心中的苦楚——十年寒窗,傾家蕩產(chǎn),到頭來連個舉人都沒考中。這樣的打擊,足以讓任何人心灰意冷。
院子里雜草叢生,幾株歪歪斜斜的菜苗在風(fēng)中搖曳,那是老秀才賴以為生的口糧。角落里堆著幾本發(fā)黃的線裝書,已經(jīng)被蟲蛀得千瘡百孔。
“紀(jì)爺爺,”她輕聲道,“讀書不是只為了考功名。您看,就算是在村里,多識幾個字,也能活得輕松些不是?”
老秀才的眼神閃爍,似乎被她的話觸動。
“而且......”林盼兒眼珠一轉(zhuǎn),壓低聲音道,“我每月奉上二兩銀子作為謝禮。您的田地,我也會找人幫您打理。”
“二兩銀子?”老秀才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來,“丫頭,你哪來這么多銀子?”
“我現(xiàn)在會打獵,也會采藥。”林盼兒挺起胸膛,自信地說道,“這些銀子,我能掙到。”
老秀才打量著眼前的女孩,目光中帶著幾分驚訝。誰能想到,這個曾經(jīng)被林家虐待的小丫頭,如今竟有了這般擔(dān)當(dāng)。
“您看,”林盼兒繼續(xù)勸說,“咱們村的孩子,有幾個能上得起學(xué)堂?縣城太遠(yuǎn),家里又沒有余錢......”
老秀才沉默良久,終于長嘆一聲:“罷了罷了,既然你這般誠心,那我就試試看吧。”
“真的?”林盼兒驚喜地跳了起來,眼睛亮如星辰,“太好了!紀(jì)爺爺,今天您得跟我去紀(jì)大爺家吃飯,有肉!”
她的目光瞥見院子里那幾株菜苗,立刻機(jī)靈地說道:“這些菜都摘了吧,明天就不新鮮了。”
老秀才還沒來得及答應(yīng),就見這丫頭已經(jīng)麻利地找來菜籃,開始收拾起來。看著自己未來幾天的口糧被連根拔起,他不禁哭笑不得。
空氣中飄來陣陣肉香,勾得老秀才不住咽口水。記憶中已經(jīng)很久沒聞到過這樣的香味了。
紀(jì)大爺家的院子里,一張大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黃燜兔肉的香氣四溢,幾個青菜炒得翠綠欲滴,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王大虎夫婦跪在院外,神情惶恐。老秀才雖然心中疑惑,卻也不動聲色。
“紀(jì)爺爺,快嘗嘗。”林盼兒給他夾了一大塊兔肉,眼中滿是期待,“以后常來,我天天給您做好吃的。”
老秀才看著碗里的肉,又看看身邊這個懂事的丫頭,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理想——教書育人,傳道授業(yè)。那時的他,也曾滿懷期待地想要改變這個窮鄉(xiāng)僻壤。雖然后來理想破滅,但此刻,看著林盼兒期待的眼神,他忽然覺得,或許還可以再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