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盼兒卻大聲打斷道:“夏玉姐,你還當他是個香餑餑?就他這樣還想娶年輕姑娘?縣太爺和錢守江都給你撐腰,你怕什么?”她拍了拍紀夏玉的肩膀,“再說了,你覺得帶著這樣一個男人,日子就好過了?”
宋西臨也適時開口:“夏玉妹子可以到我的玉滿樓幫工,工錢管夠。大丫二丫的讀書錢也不用愁。”
紀夏玉看著眼前這些真心實意幫她的人,眼中漸漸有了光芒。她想起這些年的苦楚,想起那些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夜晚,想起孩子們害怕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錢就生:“我要和你和離!”
就在這時,陳二鳳尖聲叫道:“你個賤人,娘家來人撐腰就抖起來了,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什么好東西?不就是死了三個賠錢貨嗎?都是老娘親手捂死的!誰讓你生不出兒子來?”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要刺破天空。
紀夏玉如遭雷擊,身子一軟。那些被深深埋藏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三個女兒出生時的第一聲啼哭,她們粉嫩的小臉,還有...她們最后的掙扎。她的眼前一黑,險些昏倒。
林盼兒一把扶住紀夏玉,同時幾個大步沖到陳二鳳面前,抬手就是一記耳光。“啪”的一聲脆響在院子里回蕩,陳二鳳的臉立刻腫了起來。
“你這毒婦!”林盼兒怒不可遏,對著陳二鳳的臉就是一頓狠抽,“連自己的孫女都下得去手,你還是人嗎?”
錢就生想要上前阻攔,卻被林盼兒一記上勾拳打得踉蹌后退。院子里傳來陳二鳳的哭喊聲,但沒有人去理會。
紀夏玉臉色蒼白如紙。她的三個女兒,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原來真的是被這個惡毒的婆婆害死的。她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哭喊,那聲音里包含著這些年所有的痛苦和絕望。
大丫和二丫緊緊抱住母親,她們的眼淚無聲地流下。
紀夏玉站在一旁,攥著兩個女兒的手,指尖微微發抖。她望著地上痛苦抽搐的錢就生,眼中只有赤裸裸的恨意。
“和離,還是休夫?”林盼兒緩緩蹲下身,聲音冷得像冬夜的風,“你自己選?!?/p>
錢就生渾身發抖,額頭抵著地面,連抬頭看她的勇氣都沒有。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就生!別怕她!”陳二鳳尖銳的嗓音突然響起,“跟她和離!讓這個賤人帶著那兩個賠錢貨滾蛋!”她一邊叫囂,一邊躲在門檻后面,眼中滿是怨毒。
宋西臨眸光一冷,幾步跨到陳二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領。“讓你閉嘴!”他沉聲喝道。
陳二鳳被這氣勢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她那雙賊眼滴溜溜地轉著,顯然還在打著什么主意。
“我...我選和離?!卞X就生終于發出聲音,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宋西臨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冷笑:“明日巳時末,縣衙見?!彼D了頓,聲音更冷,“若是不來,就休夫?!?/p>
這話一出,院子里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紀夏玉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眼中泛起淚光。但是心里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夏玉姐?!绷峙蝺恨D身,語氣柔和了幾分,“去收拾東西吧。你的嫁妝,一樣都不能少?!?/p>
紀夏玉點點頭,拉著兩個女兒往屋里走。女兒們怯生生地跟在身后,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地上的錢就生,眼中既有畏懼,又有一絲解脫。
“站?。 标惗P又叫了起來,“那些東西都是這個家的!誰允許你們——”
話音未落,一顆小石子破空而來,精準地擊中了她的門牙。
“咔嚓”一聲脆響。
“啊!”陳二鳳捂著嘴慘叫,鮮血順著指縫流下。她張嘴啐出兩顆門牙,疼得直跳腳。
林盼兒活動了下手腕,淡淡道:“再叫,就不是門牙這么簡單了?!?/p>
很快,紀家三兄弟將夏玉的嫁妝搬了出來。幾個大柜子,桌椅板凳,都是當初紀大爺給女兒準備的。木質依舊堅實,只是漆面有些斑駁。
“能帶走的都帶走。”林盼兒環視一圈,聲音冷硬,“帶不走的,燒了也不給他們留?!?/p>
月光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村外走去。紀家三兄弟把家具捆在馬車頂上,汗水打濕了衣衫。紀夏玉拉著兩個女兒頭也不回地出了村子。
“宋兄弟?!弊叱龃遄雍螅X守江終于忍不住問道,“這休夫...當真有這說法?”
宋西臨輕笑一聲:“哪有什么休夫,不過是嚇唬那個目不識丁的蠢貨罷了?!?/p>
眾人大笑。
紀夏玉聽了不禁感慨,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兩個女兒讀書識字。她望著月光下的林盼兒,心中感激難言。若不是這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妹子,她還不知要在那個火坑里煎熬多久。
夜色漸深,一行人終于回到青溪村。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月亮已經爬到了中天。
“夏玉姐,先住家里,和我一個房間。”林盼兒說道,“等我的新宅子建好,咱們一起搬過去住?!彼D了頓,又補充道,“那宅子夠大,住下咱們娘幾個綽綽有余?!?/p>
紀夏玉感動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看著兩個女兒疲憊卻安心的小臉,心中暖意漸生。
“對了,盼兒妹子?!彼挝髋R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說要讓那畜生斷子絕孫?”
林盼兒狡黠一笑:“早就做到了。我見面就用小石子兒打在他命門穴上,這是暗勁,他沒啥感覺,可這輩子都別想有孩子了?!彼f這話時語氣輕松,仿佛只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如何。
眾人聽罷,不禁又是大笑起來,心中都是大感解氣。
回到紀家小院,夜色漸濃,她輕聲安排著:“這張桌子放堂屋正中,那個柜子靠墻擺放就好?!?/p>
“盼兒,你也累了吧?”紀夏玉憂心忡忡地看著她,“要不先歇會兒?”
林盼兒搖搖頭,目光柔和地看向紀夏玉:“不礙事,早點安頓好才能休息。”她轉身對著正在忙活的眾人道,“大家加把勁,把東西都搬進去,早點歇息,明天還有正事要辦呢?!?/p>
聽到動靜的紀大爺和楚大娘也披衣出來幫忙。楚大娘看見林盼兒單薄的身影,連忙回屋取了件外衣給她披上。
“盼兒啊,晚上涼,別著涼了?!背竽镄奶鄣貛退龜n了攏衣襟。
安頓房間時,林盼兒讓宋西臨和錢守江暫時在她房間湊合一晚,自己則和紀夏玉母女去了另一間空房。屋子雖小,但收拾得干凈整潔。
紀夏玉左右打量著狹小的房間,又看看兩個孩子,眉頭微蹙。她猶豫片刻,低聲道:“盼兒,要不你和孩子們睡床,我打個地鋪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