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都縣里有一道流傳幾百年的古老景點,
名曰:古街夕照。
顧名思義,每當夕陽的余暉照射在豐華古街上,特別是在街心深處那個四向通透的小小十字路口,
金黃的太陽光輝、古樸的青磚、黃土、綠瓦,交相輝映,令人眼花繚亂,仿若走錯了時空一般。
此時從高處遠遠望去,就好像突然穿越了滄桑,古老而悲涼的氣息是如此清晰的呈現(xiàn)在眼前。
“豐華古街……不應該只剩下蒼涼和悲傷,古老的東西要好好保護,更應該讓它煥發(fā)出新的生機……”
站在九樓辦公室的窗口,林盛緩緩輕嘆一聲,把目光從古街移開。
這條街也應該提上發(fā)展的日程,但卻并不在目前最緊要的環(huán)保工作之內。
工作要有輕重,分主次,古街的問題也只能往后延一延,等機會成熟了的時候再拿出來研究……
林盛的目光轉向古街東邊五百米的三合街。
距離已經有點遠了,看的不是很清楚。
只能隱約看的出來,現(xiàn)在的那條三合街,比趕大集還要熱鬧的多。
城管、環(huán)保小組、居民、商販,無數(shù)人混雜在一起,
吵吵嚷嚷、紛紛擾擾,
看那股子熱火朝天的勁頭,恐怕一時半會都難以平息。
“看來他們都沒什么進展,這阻力竟然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大的多……”
林盛雙眉緊鎖,目光凝重,低聲輕嘆一聲。
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想要撥打,想了想卻又收了回去。
“小段,走,跟我去小吃街看看。”
林盛霍然轉身離開窗口,大步就往辦公室門外走去。
“哎林縣長,你別沖動啊,”
段修杰急忙攔住林盛:“那邊現(xiàn)在太亂了,很不安全的……”
“越是不安全,我才越要去啊,”
林盛奇怪的看他一眼:“這些事都是我安排的,總不能讓別人沖在前面冒險,而我卻躲在后面吧?”
“可是那里真的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發(fā)生騷亂……”
段修杰還想再勸。
“哪里最危險,哪里就一定有我!”
林盛拉下臉來:“你別再說了,要是怕了你就別去,以后也不用跟著我了。”
說完這話,林盛一把拉開門,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哎哎哎,林縣長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我保護你……”
段修杰無奈,只好跺跺腳趕緊跟上。
……
現(xiàn)在的時間還是下午,日頭剛剛偏西,夕陽還是明亮的金黃色,
在以前的普通日子里,這個時候正是小吃街最為清閑的時光。
在路面上占道擺攤的,要等到天黑才出來,坑洼的街面上比較冷清,
而兩邊的小吃店鋪也沒什么生意,還沒到飯點,沒什么人出來買吃的,大多數(shù)商家要么在備貨,要么坐在躺椅上打盹,
這種日子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已經在人們的印象中形成一種固有的記憶了。
然而,往日的悠閑時間,在今天被徹底打破了。
上百個城管工作人員、來自政府各部門的環(huán)保小組成員,身上穿著各自部門的制服,布滿了整條三合街。
幾乎每一個家門,每一家店鋪,都傳來或多或少的爭吵聲,有的甚至發(fā)展到微型戰(zhàn)斗級規(guī)模。
“宣傳單剛貼在門口,回頭就被他們撕下來扔了,通知單親手遞到他們手里,看都不看就撕的粉碎……這活真的沒法干了……”
“只是一味的驅趕根本沒用啊,現(xiàn)在的老百姓根本惹不起……這個年輕的林縣長怎么還活在上個世紀啊?”
“我看還是趕緊給林縣長打電話吧,讓他趕緊再另外想別的辦法……這條街的老百姓鬧了好多次了,都皮了,說什么都沒有用……”
各種各樣的牢騷逐漸彌漫開來,環(huán)保小組成員們越來越絕望,
除了劉銘、王力、韓義等少數(shù)幾個仍在堅持努力的勸說之外,
其他大多數(shù)人已經漸漸喪失了斗志,在百姓們的指責聲中敗下陣來。
“嘩!”
一盆臟水猛然從店鋪里潑了出來,
來自宣傳部的季舟一個冷不防,被當頭淋了一個落湯雞,
“阿嚏……”
季舟摸一把滿臉的臟水,扭過頭看看這家店鋪,
苦笑著說道:“我說你個劉玉娟啊,你這家明明是羊雜湯面,怎么潑出來的水一股子魚腥味?你家生意做大做強啦?”
“我家男人愛吃魚!今晚我做個紅燒魚給他下酒!”
羊雜湯面館的老板娘劉玉娟,雙手叉腰氣勢洶洶的瞪著季舟:
“我們家自己掙錢自己吃!坦坦蕩蕩我問心無愧!哪像你們這群吃皇糧的,自己不干活吃飽了撐的跑出來耍流氓!呸!老娘我就瞧不起你們這種人!”
說完轉身返回店里。
“哎哎,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
季舟一聽就急了,當下什么都顧不得了,帶著滿頭滿身的臟水跟著跑進店里,
急赤白臉的:“你給我把話說清楚啊,我怎么耍流氓了?我這是奉了林縣長的命令,勸說大家趕緊搬走,這房子是危房,隨時都會倒塌……”
“倒塌個屁!你知道還是我知道?我們一家祖孫三代都住了幾十年了都沒事,咋地?你家那個林縣長能掐會算?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這樓就那么聽話,就倒塌了?”
劉玉娟嘴皮子像機關槍似的,噼里啪啦一通吼,弄的季舟一時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你冷靜一點,好好的聽我把話說完……”
季舟又氣又急,又不敢發(fā)火,只好扎煞著雙手,努力想要把事情解釋清楚。
然而他卻忘了,要想跟一個生氣的女人解釋清楚,那是注定了要失敗的。
劉玉娟一看季舟張著雙手,馬上叉著腰挺著胸往前湊:
“怎么?你還敢打人是不是?你碰我一下?你碰我一下就是耍流氓!我可認得你,就是那棟大樓里面宣傳部的!看我明天告不告你……”
“別別別,我惹不起了行不行……”
季舟光速敗退。
隔著一棟樓,一位精神矍鑠,外貌稍顯邋遢的老人慢悠悠的從巷子里走出來,
“老張頭,老規(guī)矩,給我拿倆包子,一杯熱豆?jié){。”
站在一家包子鋪外面,也不進去,就在門口喊了一嗓子。
“好嘞,老鐘你稍等啊,馬上就來啦……”
里面的老張也直著嗓子回了一句。
老鐘也不著急,就站在外面看看街景。
這一看不要緊,頓時怒目圓睜,氣滿胸膛:
“這群不長記性的狗東西,才消停了兩年,又來禍害老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