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
吳雙擺了擺手。
告別之后,軒轅御天與鳳凌蒼撕裂虛空,各自返回天域。
星海之間,只剩下吳雙與不死仙帝二人。
“前輩,你……”
吳雙剛想開口,不死仙帝卻打斷了他。
“隨我去一趟歸墟天域。”
他的聲音不容拒絕。
吳雙看著他的臉,心生疑竇,但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
歸墟天域,沒有日月星辰,只有虛無。
一座黑色神宮懸浮在虛無的中央。
吳雙與不死仙帝的身影出現在神宮前。
這一路,他們花了數百年。
不死仙帝一言不發(fā),吳雙也沒有開口,兩人一路沉默。
踏入不死仙宮,一股死氣撲面而來。
宮殿內沒有侍者,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不死仙帝走上歸墟神石帝座,坐下。
他看著下方的吳雙,沉默了許久。
“把那塊大道碑碎片拿出來。”
吳雙依言,將那塊血色的大道碑碎片取出。
嗡!
碎片出現的瞬間,不死仙宮隨之震顫,一股意志從碎片中彌漫開來,試圖侵蝕此地。
不死仙帝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股歸墟之力從帝座之上涌出,將那股意志壓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不死仙帝的臉上,竟是浮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疲態(tài)。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塊同樣大小,卻散發(fā)著純粹終結道韻的灰色石碑碎片,緩緩浮現。
“這是本帝執(zhí)掌的大道碑碎片,你一并拿去。”
吳雙愣住了。
他完全沒料到,不死仙帝叫他來,竟是為了這個。
“前輩,你這是何意?”
“沒什么意思。”
不死仙帝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本帝,快死了。”
轟!
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像是一道混沌神雷,在吳雙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死死地盯著帝座上的那個男人。
那個諸天仙域最古老、最神秘,執(zhí)掌歸墟,號稱不死不滅的存在,竟然說自己快死了?
“你被那東西,侵蝕得比我想象中更嚴重。”
吳雙的聲音有些發(fā)沉。
“不錯。”
不死仙帝坦然承認,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臂,擼起了寬大的袍袖。
吳雙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條手臂之上,密密麻麻的青色紋路,已經從手腕,蔓延到了整個肩膀,并且還在緩緩地朝著心臟的位置侵蝕而去。
那些紋路之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詭異氣息。
“此物,已然深入本帝的神魂與本源,若是不加以控制,用不了多久,本帝就會徹底轉化成那種東西。”
不死仙帝的語氣平淡。
“所以,本帝要將自己,徹底歸墟。”
他看著吳雙,灰色的眸子里是托付之意。
“這兩塊大道碑碎片,你拿著。那口石棺,那根鎖鏈,還有這詭異力量的源頭……這個答案,或許要由你來揭曉了。”
吳雙走上前,接過了那塊灰色碎片。
兩塊碎片入手,一冷一熱,兩種道韻在掌心涇渭分明。
“我答應你。”
吳雙沉聲回答。
不死仙帝的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
“還有一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無極那孩子……不要告訴他真相。”
“將他帶去古族天域,交給你師尊照看,那里的環(huán)境,更適合他。”
“本帝唯一的子嗣,就拜托你了。”
吳雙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跟在不死仙帝身后,一知半解,卻總是努力想要幫上忙的青年。
“好。”
吳雙重重地點頭,這是一個承諾。
得到了吳雙的許諾,不死仙帝身上那股支撐著他的最后一口氣,似乎也徹底散了。
他靠在冰冷的帝座上,整個人的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下去。
“去吧。”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吳雙對著帝座上的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朝著宮殿之外走去。
在他踏出不死仙宮大門的剎那。
身后,那座亙古長存的黑色神宮,連同那尊端坐于帝座之上的身影,開始無聲無息地分解。
不是化作能量,不是化作塵埃。
而是化作最純粹的“無”,一點一點地,從這方天地間,被徹底抹除。
不死仙帝,正在兌現他的諾言。
將自己,徹底歸墟。
虛無,在吳雙的面前蔓延。
那座亙古長存的黑色神宮,連同帝座上那道孤高的身影,都已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在這方天地間存在過。
它們被抹除了,回歸了最純粹的“無”。
吳雙伸出手,掌心之中,兩塊大道碑碎片靜靜躺著,一塊是屬于不死仙帝的,散發(fā)著終結萬物的灰色道韻;另一塊則是從那詭異肉球中奪來的,血光流轉,邪性十足。
“無極那孩子……不要告訴他真相。”
不死仙帝最后的囑托,在他神魂深處回響,每一個字,都重若神山。
吳雙深深吸了一口氣,胸中的那股悲痛與郁結,最終化作了一股沉甸甸的責任。
他答應了。
那就一定要做到。
他反手一揮,磅礴的力之大道法則涌出,在神宮原本所在的位置,布下了一道看似簡單,卻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威的封印。
做完這一切,他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一閃,朝著歸墟天域的另一處宮殿群落疾馳而去。
無極宮。
與不死仙宮的空曠、肅穆截然不同,這里充滿了混亂而張揚的氣息。
宮殿的梁柱上,銘刻著扭曲的魔紋,庭院里,隨意地擺放著各種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法寶寶材,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隨心所欲的狂放。
吳雙剛一踏入主殿,便看到一個青年,正盤坐于大殿中央,周身魔氣翻涌,演化著種種生滅幻象。
正是葉無極。
似乎是察覺到了吳雙的到來,葉無極緩緩收功,周身的魔氣盡數斂入體內,他睜開眼,臉上露出幾分欣喜。
“吳雙?你回來了!我父親呢?”
吳雙看著他那張與不死仙帝有幾分相似,卻多了許多鮮活情緒的臉,心中微微一沉。
他穩(wěn)住心神,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你父親在與獸帝一戰(zhàn)之中,傷及了本源。”
“此刻,他已將自己徹底封鎖,進入了最深層次的死關,以求恢復。”
葉無極臉上的欣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焦急。
“傷了本源?!怎么可能!”
他一個箭步沖到吳雙面前,急切地抓住了吳雙的胳膊。
“快!快帶我去見他!”
吳雙搖了搖頭,將他的手輕輕推開。
“不行。”
“前輩有令,在他出關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擾。”
他看著葉無極焦灼的雙眼,繼續(xù)說道:
“他讓我來,是帶你回古族天域,暫時由我與師尊照看。”
葉無極臉上的焦急,緩緩褪去。
他后退了兩步,用一種審視的,陌生的態(tài)度,重新打量著吳雙。
大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我父親的性格,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會站著撐住,絕不會躲起來。”
葉無極的聲音變得低沉,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寒意。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瞞著我?”
吳雙沉默。
他只是平靜地與葉無極對視,不言不語。
這無聲的姿態(tài),比任何辯解都更像是一種默認。
葉無極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到底傷在了哪里?”
“被什么力量所傷?”
“為何要讓我去古族天域?這諸天仙域,還有比歸墟天域更安全的地方嗎?”
“吳雙,回答我!”
他一聲高過一聲,最后一句,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
然而,吳雙依舊是那副模樣,神情沒有半分變化,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青銅雕塑。
葉無極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最終,漸漸消散。
他看著吳雙,眼中的那點希冀與焦灼,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種與他父親如出一轍的,沉寂。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去。”
葉無極轉過身,背對著吳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走吧。”
他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回了大殿中央的那個蒲團。
“傳我之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無極宮,乃至更遠的地方。
“所有人,離開無極宮。”
“即刻起,離開歸墟天域。”
話音落下,一道道身影從宮殿的各個角落浮現,有侍女,有護衛(wèi),甚至還有一位氣息深沉的仙王強者。
他們臉上都帶著困惑與不解,但沒有人敢于質疑。
他們對著葉無極的背影,躬身行禮,然后化作流光,井然有序地退出了這座宮殿,朝著歸墟天域之外飛去。
轉眼之間,原本還算熱鬧的無極宮,變得空無一人。
只剩下吳雙,和那個背對著他的孤單身影。
葉無極緩緩坐下,盤起雙腿,就像吳雙剛來時看到的那樣。
他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再說一個字。
吳雙站在殿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了那個青年微微顫抖的肩膀,也感受到了那份壓抑在沉寂之下的,滔天巨浪般的悲慟。
他想起了不死仙帝的囑托。
可他又能如何?
強行將他帶走嗎?
吳雙做不到。
他對著那個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個曾經隨心所欲,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青年,在這一刻,仿佛與他父親的身影重合了。
一樣的孤高,一樣的倔強。
吳雙站在殿門處,沒有離開。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孤單的背影,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像是在無聲地承受著整個世界的崩塌。
許久。
吳雙轉過身,重新走回了大殿。
他沒有靠近,也沒有開口。
只是在距離葉無極十丈開外的地方,學著他的樣子,盤膝坐下。
無聲的陪伴,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時間,在這座空曠的宮殿里,失去了意義。
一天。
一月。
一年。
十年。
百年。
殿宇梁柱上那些扭曲的魔紋,光芒漸漸黯淡。
庭院里的寶材,靈性在流逝。
灰塵落在兩人肩頭,積起一層。
無極宮,乃至整個歸墟天域,都陷入了死寂。
吳雙閉著眼,體內功法自行運轉。
他像一尊雕塑,與這座失去生機的宮殿融為一體。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么做。
或許,是為了逝去之人的囑托。
或許,只是覺得不該讓這個青年,獨自品嘗絕望。
千年過去。
當一縷光穿透歸墟天域,照進這座宮殿時。
那千年未動的身影,終于有了變化。
“吳雙。”
葉無極的聲音沙啞。
“吾輩修士,與天爭,與地斗,與人搏命。”
“求的,不過是長生不朽,逍遙快活。”
他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積壓千年的問題。
“真的……值得嗎?”
吳雙睜開雙眼,神光在殿中一閃,吹散了肩頭的塵埃。
他看著那個依舊背對自己的身影,沒有猶豫。
“不值得!”
這兩個字,斬釘截鐵。
“與其如此苦熬,不如痛快活上百年。”
吳雙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
“人活著,終歸需要一個意義。”
“哈哈……哈哈哈哈!”
葉無極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低沉到高亢,最后化作帶著悲涼與釋然的狂笑。
他猛地轉過身。
千年歲月未在他臉上留下痕跡,只是那雙眸子,此刻只剩下與他父親如出一轍的沉寂。
“吳雙道友,你果然懂我!”
他看著吳雙,沉寂的眼底泛起一絲波瀾。
“我修行這隨心所欲的魔道,不是為了殺戮,也不是為了力量。”
“只是想讓我那個父親,不再為我擔憂。”
他的聲音里帶著自嘲。
“唯有我的道,能達到隨心所欲,不再受外物所縛,不再被強敵所脅,我,才算是修得圓滿。”
“真正的魔道,是無拘無束,是無所不為!”
“可這諸天之下,仙帝也好,凡人也罷,誰不是身陷樊籠?”
“我要做的,便是打破這樊籠!”
葉無極的身上,一股壓抑千年的魔氣沖天而起,讓大殿劇烈搖晃。
“我要成為這天地間,唯一一個‘自由’的生靈!”
然而,魔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轉瞬之間,便斂入他的體內。
葉無極臉上的神采隨之黯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可現在,我發(fā)現,我追求的道,已經沒有了意義。”
“他不在了,我便是舉世無敵,逍遙萬古,又有何用?”
“吳雙,你說,我還有必要……繼續(xù)下去嗎?”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吳雙看著他,這個在迷航中擱淺的問道者。
他想起了不死仙帝的臉,想起了他最后那句“拜托你了”。
這份托付很沉重。
吳雙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兩塊石碑碎片。
一塊灰色,屬于不死仙帝,散發(fā)著終結的道韻。
另一塊血色,從那肉球中奪來,彌漫著混亂與邪惡的氣息。
兩股不同的力量在殿中交織、碰撞。
吳雙將兩塊碎片,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他抬起頭,迎著葉無極的視線,聲音清晰。
“你的道沒有了意義,那就換一條。”
“或者……”
吳雙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把這條路,走到真正的盡頭,去看看那所謂的‘自由’之上,究竟還有什么!”
吳雙的話,如一塊石頭砸入死寂的池水。
葉無極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那兩塊大道碑碎片之上。
兩種截然相反的道,就這么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整個混沌。
他看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光線,都偏移了數寸。
“我父親……”
葉無極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風干了千年的枯骨。
“他是不是,已經隕落了?”
他問出了這個壓在心頭,讓他不敢去想,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的問題。
吳雙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葉無-極,那張千年不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可這無聲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葉無極笑了。
那是一種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他身上那股強撐起來的孤高與倔強,在這一刻,如同沙堡般轟然垮塌。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父親會將自己的大道碑碎片交出來,怪不得會讓他進入最深層次的死關。
原來,那所謂的死關,就是真正的死亡。
原來,那所謂的歸墟,就是徹底的,從這方天地間被抹除。
看著葉無極那瞬間黯淡下去,仿佛連靈魂之火都已熄滅的模樣,吳雙的心頭,竟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觸動。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師尊焚天仙帝,想到了軒轅御天,想到了鳳凌蒼,想到了那十二位兄長與姐姐。
若是有一天,他們也如不死仙帝一般,為了守護什么,而走向了終結。
那自己這身霸絕天地的力量,又有何用?
自己的道,那開天辟地的意義,又在何方?
一念及此,吳-雙的道心,竟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力之大道,是守護,是破滅。
是開天,是滅神。
可他忘了,開天三式,還有最后一式。
......一念,萬物生。
“或許,我們都錯了。”
吳雙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葉無極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看向吳雙,里面沒有任何情緒。
“錯得離譜。”吳雙繼續(xù)說道。
他站起身,走到了葉無極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魔道,講究隨心所欲,無拘無束。”
“所以你認為,只要舉世無敵,便能逍遙萬古,便是你魔道的終點。”
“可你看看現在。”
吳雙伸手指了指那塊灰色的碎片,又指了指葉無極的心口。
“你父親死了。”
“你連讓他活過來的念頭,都不敢有。”
“這就是你追求的隨心所欲?”
“這就是你所謂的魔?”
吳雙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響,如同重錘,狠狠地敲擊在葉無極那早已破碎的道心之上。
“真正的魔,不是在天地的規(guī)則之內無敵!”
“而是要將這天地的規(guī)則,都踩在腳下!”
“你說你想要自由,想要無拘無束,那生死,便是這世間最大的束縛!”
“你的道,不該是讓自己逍遙快活!”
吳雙俯下身,雙眸之中,左眼青銅神光璀璨,右眼灰白魔氣翻涌,死死地盯著葉無極。
“而是讓你想做到的事,就必然能夠做到!”
“哪怕是顛覆萬古歲月,逆轉時空長河!”
“哪怕是將這過去、現在、未來,徹底改寫!”
“你也應該做到!”
“這!”
“才叫隨心所欲!”
“這!”
“才叫真正的魔!”
說到最后,吳雙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塊灰色碎片,硬生生塞進了葉無極的手中。
“把你的父親,從那片‘無’之中,重新給撈出來!”
“這,才是你現在應該去想,也必須去做到的事!”
轟!
仿佛一道混沌神雷,在葉無極的靈臺識海之中,轟然炸開。
顛覆萬古!
逆轉時空!
將隕落的父親,從歸墟的盡頭,重新撈回來!
這個念頭,何其瘋狂!
何其……誘人!
葉無極那雙死寂了千年的眸子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火星。
那顆火星,在瞬間,便點燃了整片荒原。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初時干澀,繼而癲狂,最后化作一種撼天動地的豪邁與霸道。
他猛地站起身,壓抑了千年的滔天魔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沖天而起。
整座無極宮,在這股氣勢的沖擊下,劇烈地搖晃,無數塵封的禁制,瞬間被激活,又在瞬間被沖垮。
“對!”
“對!這才叫魔!這才叫隨心所欲!”
葉無極仰天長嘯,那張蒼白的臉上,涌現出一種病態(tài)的潮紅,那雙眸子,更是亮得嚇人。
他不再是那個失去燈塔的迷航者。
他找到了自己的新航向,一條比之前,瘋狂萬倍,也宏偉萬倍的通天魔途!
葉無極的狂笑聲,在死寂了千年的無極宮中回蕩,震得梁柱上的塵埃簌簌而下。
他身上的魔氣,不再是之前那般隨心所欲的散漫,而是凝聚成了一種近乎實質的,漆黑如墨的霸道意志。
“你走吧。”
葉無極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整個人重新歸于沉寂,但那雙眸子深處,卻燃著一團足以焚燒萬古的魔火。
“歸墟天域,從今日起,由我執(zhí)掌。”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比之前的任何咆哮都更具份量。
“我父親的責任,我來扛。”
“我要在這里,找到逆轉歸墟的辦法!”
吳雙看著他,看著這個在絕望中找到了更瘋狂道路的青年,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有些擔子,也只能一個人扛。
他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是認可,也是道別。
吳雙轉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了無極宮的大殿門口,離開了這片正在迎來新主人的寂滅之地。
......
穿行在永恒的虛無之中,吳雙的心,卻并不平靜。
不死仙帝最后那化道歸墟的身影,葉無極那壓抑了千年的悲慟與最終的癲狂,一幕一幕,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
一尊誕生于混沌,俯瞰紀元更迭的古老仙帝,就這么沒了。
無聲無息,甚至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親手抹除。
這片看似繁花似錦,仙帝君臨的諸天仙域,實則暗流洶涌,處處透著詭異與兇險。
那所謂的“詭異一族”,僅僅是展露了冰山一角,便能讓一尊仙帝被迫“歸墟”。
若是那玩意兒真的全面降臨,又該是何等光景?
師尊,軒轅前輩,鳳凌蒼……還有巫族的十二位兄長姐姐。
吳雙無法想象,若是他們中任何一人,走到不死仙帝那一步,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如同山崩海嘯,席卷了他的神魂。
力量!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
足以碾壓一切陰謀,掀翻所有棋盤的,絕對的力量!
......
身形閃爍,當吳雙再次出現時,已然回到了古族天域的滄瀾城,屬于他的那片山腰處的仙宮。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進了自己那座以力之大道法則加固了無數次的修煉大殿。
嗡——
隨著大殿大門的關閉,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絕。
吳雙盤膝而坐,心念一動。
五塊形狀各異,卻都散發(fā)著大道本源氣息的石碑碎片,憑空浮現在他面前。
第一塊,通體血紅,其上布滿了扭曲的紋路,一股混亂、瘋狂、邪惡的氣息從中彌漫開來,正是從那詭異肉球中奪來的獸帝遺物。
第二塊,呈現出死寂的灰色,靜靜懸浮,卻仿佛能吞噬周圍的一切光與熱,那是屬于不死仙帝的,終結萬物的歸墟權柄。
第三塊,古樸的青銅色澤,上面只有一道簡單的斧劈之痕,卻散發(fā)著純粹到極致,霸道到極致的力之法則,這是古道今的道。
第四塊,赤金流轉,仿佛有一團永不熄滅的涅槃神火在其中燃燒,這是鳳凌蒼送來的“大禮”。在他于歸墟天域陪伴葉無極的千年里,這塊碎片便由古鳳族的強者,悄無聲息地送到了他的領地,干脆利落,不帶半句廢話。
而最后一塊,也是最特殊的一塊,它沒有任何固定的顏色與形態(tài),時而混沌一片,時而星河流轉,仿佛蘊含著一切的起始與可能。這,便是那傳說中的第十塊大道碑碎片,吳雙自己的機緣。
五塊大道碑碎片!
任何一塊出世,都足以在諸天仙域掀起腥風血雨,引得無數仙王強者為之瘋狂。
而現在,它們全都靜靜地陳列在吳雙一人面前。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
吳雙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瓶頸,在這五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站在大道頂點的氣息沖擊下,已經開始松動。
但他知道,還不夠。
想要證道仙帝,并非只是得到碎片那么簡單,更需要以其為引,撬動整個諸天仙域的大道本源,將自己的“道”,徹底烙印在萬道之上。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道毀人亡的下場。
五塊碎片,或許能讓他擁有媲美仙帝的戰(zhàn)力,但想一步登天,完成最終的躍遷,還差了點火候。
吳雙的雙眸之中,神魔之基的力量開始流轉。
左眼青銅神光深邃,右眼灰白魔氣翻涌。
他要的,不是“或許”,而是“必然”!
他要的,不是“媲美”,而是“超越”!
一念及此,吳雙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分出兩道神念,灌注了自己那霸道絕倫的意志,瞬間撕裂虛空,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道,飛向了焚天仙帝所在的焚天宮。
另一道,則射向了古神天域的古神天域。
神念之中,只有一句話。
“前輩,借大道碑碎片一用,我要閉關。”
......
焚天仙帝所在的宮殿之內。
為老不尊的焚天仙帝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邊用他那珍貴的太初神焰烤著一只不知名的兇獸腿。
當吳雙那道神念抵達時,他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嘿,這臭小子,還真不跟老子客氣。”
他嘀咕了一句,嘴上嫌棄,動作卻不見絲毫遲疑。
他張口一吐,一抹流光便從他口中飛出,瞬間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那流光,同樣是一塊大道碑碎片,其上烈焰升騰,散發(fā)焚滅萬物的恐怖氣息。
......
與此同時,古神天域。
軒轅御天端坐于神帝寶座之上,周身九尊模糊的大道神魔之影環(huán)繞,皇道龍氣威嚴浩蕩。
吳雙的神念,直接出現在他的面前。
軒轅御天睜開雙眼,金色的瞳孔中神光流轉。
在感知到那句話的內容后,他那威嚴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贊許的笑意。
“好魄力!”
他沒有多問一句,只是緩緩抬手,朝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點。
嗡!
一塊通體呈燦金色,仿佛由最純粹的神道皇氣凝聚而成的石碑碎片,悄然浮現,隨即便沒入虛空,循著神念來時的軌跡,破空而去。
......
吳雙的大殿之內。
他靜靜地等待著。
僅僅是數個呼吸之后。
他面前的空間,陡然泛起兩道漣漪。
一團熾熱的火光與一道煌煌金芒,幾乎在同一時間,從虛空中鉆了出來,懸浮在他的面前。
正是焚天仙帝與軒轅御天的兩塊大道碑碎片!
七塊!
整整七塊大道碑碎片,齊聚一堂!
轟——!
當第七塊碎片歸位的剎那,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道韻風暴,瞬間在小小的大殿之中,轟然爆發(fā)!
血色的邪光、死寂的灰芒、霸道的青銅之氣、涅槃的赤金、混沌的幻彩、焚天的烈焰、神道的威嚴……
七種站在諸天萬道頂點的力量,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彼此的共鳴,又仿佛是遇到了宿命的死敵!
它們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
狂暴的法則之力,在大殿中瘋狂沖撞,將這片被吳雙加固了無數遍的空間,都沖擊得寸寸龜裂,瀕臨破碎!
吳雙端坐于風暴的中心,七轉的盤古玄體之上,青銅寶光大盛,硬生生扛住了這足以撕裂仙王道果的法則洪流。
他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那雙神魔之眸,卻亮得嚇人。
只見那七塊大道碑碎片,在他頭頂上方,開始不受控制地高速旋轉起來,最終化作了一個七彩流轉的恐怖漩渦。
漩渦的中央,時空扭曲,萬法崩解,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道”之奇點。
一股股純粹到極致,卻又混亂到極致的大道本源之力,從那奇點之中,源源不斷地傾瀉而下。
吳雙體內的盤古玄元功,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他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張開了雙臂,整個人,主動迎向了那足以讓任何仙帝都為之色變的本源洪流。
他的意志,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朝著那七枚環(huán)繞飛舞的大道碑碎片,悍然抓去!
大殿之內,道韻風暴已然成型。
七種截然不同,卻又立于萬道之巔的法則,化作了一個吞噬一切的七彩漩渦。
時空在其中崩解,法則在其中重塑。
這等恐怖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仙王望而卻步,道心崩潰。
吳雙盤坐于風暴正中,七轉的盤古玄體之上,青銅寶光流轉不休,將那足以撕裂道果的法則洪流,硬生生拒之體外。
他沒有半分遲疑,張開雙臂,主動迎向了那自漩渦奇點之中傾瀉而下的,最純粹,也最混亂的大道本源。
轟——!
磅礴的本源之力,灌入體內的剎那,吳雙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體內那早已抵達巔峰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修為,像是被投入了億萬噸燃料的烘爐,轟然暴漲!
瓶頸,在寸寸松動!
吳雙的意志,化作一只無形巨手,強行攥住了那七枚飛舞的碎片。
他要以這七種至高大道為鑰匙,撬開那扇橫亙在所有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面前的最終門扉。
將自己的力之大道,徹底烙印在諸天萬道之上!
“開!”
吳雙神魂咆哮,催動著自身的力之大道,朝著那無形的仙帝壁壘,發(fā)起了最狂猛的沖擊。
一次!
兩次!
百次!
千次!
他能感覺到,那層壁壘在不斷變薄,他甚至能窺見壁壘之后,那屬于仙帝的廣闊天地。
可無論他如何沖擊,如何催動那七塊碎片的力量。
那層壁壘,始終存在。
它就那么薄薄的一層,堅韌得不講道理,任憑他掀起滔天巨浪,依舊巋然不動。
“不對勁。”
吳雙停下了沖擊,強行壓制住體內翻涌的氣血。
問題不在于力量。
七塊大道碑碎片匯聚的本源,足以將任何仙王撐爆千百次,這股力量,絕對夠了。
問題在于……“資格”。
他仿佛能感覺到,整個諸天仙域的大道本源,在排斥他。
不是因為他的力之大道不夠強,恰恰相反,或許是因為他的道,太強,太霸道,以至于這方天地,本能地不愿接納。
“神魔之基,統(tǒng)御萬法!”
吳雙雙眸開闔,左眼青銅神光大盛,右眼灰白魔氣翻涌。
他不再單純用蠻力去沖,而是試圖以神魔之基的玄妙,去駕馭那七種大道本源,強行命令這諸天萬道,為他敞開門戶!
嗡——
七彩漩渦的旋轉,陡然一滯。
隨即,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tài),轟然逆轉!
七種大道本源,失去了那微妙的平衡,瞬間化作了七頭脫韁的混沌兇獸,在他的修煉大殿之中,瘋狂沖撞。
噗!
饒是吳雙的盤古玄體,也被這股反噬之力,沖擊得氣血翻騰,一口金色的神血險些噴出。
“給老子鎮(zhèn)!”
吳雙怒喝一聲,體內的盤古玄元功催動到極致,磅礴的氣血之力化作一道道青銅鎖鏈,強行將那七塊暴走的碎片捆縛、壓制。
大殿之內,那瀕臨破碎的空間,這才緩緩穩(wěn)定下來。
風暴平息。
七塊大道碑碎片,各自散發(fā)著光芒,靜靜地懸浮在他的面前,仿佛在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證道仙帝,失敗了。
吳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沒有多少沮喪,反而多了一抹冷冽。
此路不通。
那就換一條。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按部就班,循規(guī)蹈矩的人。
既然這諸天萬道不愿讓他烙印,那他便不印了。
仙帝又如何?
不死仙帝不也一樣化道歸墟,連存在的痕跡都被抹除。
軒轅御天、鳳凌蒼,強則強矣,面對那詭異的肉球,不也一樣束手無策,險些隕落。
這條路,似乎也并非真正的通途。
吳雙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片血肉天淵,浮現出了那顆跳動的巨大肉球,更浮現出了那自石棺縫隙中涌出的,連不死仙帝都為之忌憚的青色銹蝕之氣。
一股瘋狂的念頭,在他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
既然常規(guī)的力量已經走到了盡頭。
那為何,不去觸碰那禁忌的力量?
既然,父神盤古大神,昔年都能夠強行的奪取那眾多域外詭異生靈的力量,那自己,又憑什么不能?
吳雙咧了咧嘴,一抹桀驁的弧度,在他的嘴角勾起。
他反手一揮。
那口沉重到難以想象的青銅石棺,便“咚”的一聲,重重砸落在大殿的中央。
一股腐朽、混亂、怨毒的氣息,即便隔著鎖鏈與棺槨,依舊頑強地滲透出來,讓周圍的光線都變得扭曲。
七塊大道碑碎片,像是遇到了天敵,齊齊光芒大盛,七種大道法則交織成網,將那股氣息死死地壓制在石棺周圍。
吳雙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那個念頭,愈發(fā)清晰。
他要做的,不是成為仙帝。
而是要成為,連仙帝都為之顫栗的存在!
他不再遲疑。
心念一動,七塊大道碑碎片,瞬間飛出,按照七星方位,落在了青銅石棺的四周。
嗡!
七道光柱沖天而起,在大殿穹頂交匯,形成了一座龐大而復雜的立體陣法,將整口石棺,連同周圍百丈的空間,徹底封鎖。
這是他給自己上的最后一道保險。
做完這一切,吳雙吸了口氣,走到石棺前。
他能感覺到,石棺內的“東西”察覺了他的意圖,正發(fā)出無聲的呼喚,引誘他打開。
吳雙伸出覆蓋著青銅光的手掌,落在纏繞棺身的鎖鏈上。
他的動作緩慢,謹慎。
指尖觸到冰冷的鎖扣。
他體內的盤古玄元功運轉至極致,神魔之基的力量隨時準備爆發(fā)。
咔。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第一個鎖扣被他解開。
青銅鎖鏈松動了一分。
一道發(fā)絲般的縫隙,出現在棺蓋與棺身之間。
嗤——
一縷極淡的青色氣息,從縫隙中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