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里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將自己知道的關(guān)于黑衣女子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那女子來歷不明,自稱“黑鴉”,數(shù)年前出現(xiàn)在混亂界墟,實(shí)力無人能看透。
她不與人交流,只在坊市角落擺攤,賣的東西都是從界墟深處撿回來的殘片,價格全看心情。
有人曾見她獨(dú)自從界墟核心地帶走出,毫發(fā)無傷,那是連無間神魔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除此之外,再無更多。
吳雙聽完,神色平靜,將“黑鴉”這個名號與那股氣息一同記下。
他轉(zhuǎn)身,帶著何清宴和猴三走出了萬寶樓。
“吳爺!您慢走!常來啊!”
錢萬里小跑著送到門口,躬著肥碩的身軀,臉上的笑容比哭還真誠。
直到吳雙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他才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回頭看著殿內(nèi)桌上的羅盤,眼中爆出狂熱的光。
……
“師……師弟,我們……發(fā)財(cái)了?”
何清宴跟在吳雙身側(cè),手緊攥著玉佩,走路都有些飄。
她還沒從剛才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一塊中品須彌道石,轉(zhuǎn)手變成了一萬塊。
這種事,說出去誰信?
“還行。”
吳雙應(yīng)了一句。
一萬中品須彌道石,對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他在意的,是那塊青銅碎片,和那個叫“黑鴉”的女人。
走在最后的猴三,此刻不敢再有任何心思。
他看著吳雙的背影,如同仰望一座無法逾越的山。
他明白,這位爺?shù)膶?shí)力、眼力與手段,都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
自己之前那點(diǎn)聰明,在對方面前,就是班門弄斧。
三人穿過坊市,來到混亂界墟的邊緣。
前方是扭曲的空間,漆黑的裂縫不時閃現(xiàn),吞噬光線與物質(zhì),散發(fā)出毀滅的氣息。
吳雙停下腳步,看向猴三。
“你這向?qū)ВM(jìn)了這里,還能帶路嗎?”
猴三一個激靈,挺直腰板,臉上堆起比錢萬里還要諂媚的笑容。
“能!當(dāng)然能!貴客您可問對人了!”
他一拍胸脯,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
“不瞞您說,我猴三在這混亂界墟混了幾千年,修為雖然不濟(jì),只是個虛道境后期,可要論對這界墟的熟悉程度,還有這逃命的本事,我敢認(rèn)第二,就沒人敢認(rèn)第一!”
“這里面啊,時空錯亂,危機(jī)四伏,一步踏錯,就可能被卷入時空亂流,尸骨無存。可哪里有寶物出世的征兆,哪里是絕地中的生路,哪里有時空風(fēng)暴的規(guī)律,我猴三心里都有一本賬!”
他越說越起勁,仿佛自己是什么絕世高人。
“只要您跟著我,我保證,趨吉避兇,如履平地!”
吳雙看著他,不置可否。
“價錢。”
猴三的吹噓戛然而止,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這個數(shù)……十枚下品須彌道石,我猴三就為您二位當(dāng)牛做馬,萬死不辭!”
十枚下品須彌道石。
這個價格,足以讓絕大多數(shù)散修望而卻步。
何清宴在一旁聽得咋舌,覺得這猴三的膽子也太大了。
然而,吳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隨手一彈。
一枚散發(fā)著濃郁道韻的石塊,劃出一道光線,精準(zhǔn)地落入猴三的手中。
猴三接住一看,手一抖,差點(diǎn)沒把道石給丟出去。
中品!
又是一枚中品須彌道石!
這一枚中品須彌道石,可就是一百枚下品須彌道石了呀!
這位爺,是把中品道石當(dāng)下品來用了嗎?
“前……前輩……這……這太多了……”
猴三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帶路。”
吳雙只說了兩個字。
“好嘞!您二位瞧好吧!”
猴三將那枚須彌道石揣進(jìn)懷里,腰桿挺直幾分。
他走到界墟邊緣,神情嚴(yán)肅,從懷中取出一個羅盤。
那羅盤比吳雙賣掉的小,也更簡陋,上面只有一根旋轉(zhuǎn)的指針。
“貴客,大小姐,跟緊了!”
猴三叮囑。
“界墟之內(nèi),神念和視線都會被扭曲,不要離開我三丈之內(nèi),否則走失了就再也找不回來!”
何清宴點(diǎn)點(diǎn)頭,朝吳雙身邊靠了靠。
吳雙負(fù)手而立,用他那雙一青銅一灰白的眸子,注視著前方的破碎空間。
猴三深吸一口氣,對羅盤打了幾個法訣,指針的旋轉(zhuǎn)加快,最終指向一道虛空裂縫。
“就是這里!走!”
他低喝一聲,先一步踏入裂縫。
吳雙拉著何清宴,緊隨其后。
一步踏入。
時空顛覆。
何清宴感覺神魂被拉扯,眼前五光十色的碎片旋轉(zhuǎn)。
她看到前方的猴三,身軀時而被拉長,時而又被壓縮成光點(diǎn),在真實(shí)與虛幻間切換。
一陣眩暈和惡心感涌上,讓她想吐。
這時,一只手掌搭在她肩上,一股力量涌入,排開了周圍的時空之力,為她撐起一方穩(wěn)定空間。
何清宴蒼白的臉色恢復(fù)了些血色,她心有余悸地看向身旁的吳雙。
吳雙負(fù)手而立,衣袂未動。
他那雙一青銅一灰白的眸子,打量著這片天地,周圍的時空亂流對他毫無影響。
猴三在前方穩(wěn)住身形,臉色也有些發(fā)白,他回頭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吳雙和何清宴,眼底閃過駭然,隨即又被笑容掩蓋。
“貴客神威!這界墟外圍的時空潮汐,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吳雙沒有理會他,視線落在前方不遠(yuǎn)處,那座從虛無中浮現(xiàn)的石碑上。
石碑殘破,不知在此地矗立了多久,上面有大道侵蝕的痕跡,還有四個大字,散發(fā)著道韻。
生死由命。
何清宴也看到了那四個字,她輕聲念了出來,心中升起寒意。
在這片界墟中看到這樣一座石碑,像是一種警告,又像是一種宣判。
“狗屁。”
吳雙吐出兩個字。
他的命,在他自己手中,不由天地來定。
他收回視線,環(huán)顧四周。
這里是一片世界墳場。
星辰殘骸,如同尸骨,漂浮在虛空。
破碎的大陸板塊上,能看到城池與山脈的廢墟。
更遠(yuǎn)處,一道道法則神鏈橫貫天際,彼此交錯,禁錮著這片天地。
空間是破碎的,無數(shù)世界碎片層層疊疊,時隱時現(xiàn)。
一股吸力從四面方傳來,要將闖入此地的一切,都拖入混亂核心。
“貴客,這里就是混亂界墟的內(nèi)層了,比外面危險百倍,咱們得小心。”
猴三的聲音將何清宴拉回現(xiàn)實(shí)。
吳雙沒有說話,將一道神念打入了猴三的識海。
那是從錢萬里那里得來的消息。
猴三接收到神念,臉色大變。
“葬刀域!”
他失聲驚呼,聲音里帶著恐懼。
“貴……貴客,您……您要去這個地方?”猴三的牙齒都在打顫,臉上的笑容消失,只剩下驚恐。
“怎么,你不知道?”吳雙的語氣沒有變化。
“知道!知道!”猴三連忙點(diǎn)頭,隨即又苦著臉:“可那地方,去不得啊!”
他指著虛空深處一個方向。
“葬刀域,是這混亂界墟里的一處絕地!傳說,那里曾是一位神魔的隕落之地,那位神魔主修刀道,臨死前刀意沖天,將一個大世界都斬得支離破碎,化作了那片絕地!”
“那里的空間裂縫,都帶著那位神魔的刀意,虛道境修士進(jìn)去,一個不慎,就會被刀意斬滅神魂,沒有輪回的機(jī)會!”
猴三越說越怕,身體都開始發(fā)抖。
“為了一個道寶的傳聞,去冒這種險,不值當(dāng),真的不值當(dāng)啊,貴客!”
吳雙看著他,沒有開口。
何清宴在一旁聽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拉了拉吳雙的衣袖,想勸他放棄。
可吳雙的沉默,卻讓猴三感受到了壓力。
他看著吳雙那雙沒有波動的眸子,心中的恐懼,漸漸被貪婪取代。
他想起了吳雙的出手闊綽,想起了那件羅盤殘片。
這位爺,是一條大魚!
若是能……
猴三一咬牙,神情變得決絕。
“罷了!”他一跺腳,“富貴險中求!貴客您既然要去,我猴三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
他說著,將手伸進(jìn)袖中,看似在調(diào)整羅盤,指尖卻捻動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符文波動從他指尖散開,瞬間便被周圍的時空亂流所吞噬,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臉上又掛上了笑容。
“貴客,大小姐,咱們走!這葬刀域雖然兇險,但我猴三也不是白混的,保準(zhǔn)能給您二位找出一條生路來!”
吳雙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他那只灰白色的右眼中,有一絲漣漪,一閃而逝。
“帶路。”
他吐出兩個字。
“好嘞!”
猴三精神一振,仿佛剛才害怕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再次催動羅盤,指針快速旋轉(zhuǎn)了片刻,最終指向了斜下方,一片漂浮著兵器殘骸的星域。
“跟緊了!”
猴三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沖了出去。
吳雙拉著何清宴,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
混亂界墟之中的旅途,枯燥而危險。
他們時而穿過一片由空間風(fēng)暴組成的迷霧,時而又從兩塊正在碰撞、湮滅的大陸殘骸夾縫中險之又險地飛過。
有好幾次,何清宴都看到一些同樣在界墟中尋寶的散修,因?yàn)橐粫r不慎,被突然出現(xiàn)的空間裂縫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一聲,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猴三,卻表現(xiàn)出了與他修為不符的,對危險的敏銳嗅覺。
他總能在各種絕境出現(xiàn)的前一刻,帶著兩人精準(zhǔn)地轉(zhuǎn)向,避開致命的危機(jī)。
這讓何清宴對他的信任,又多了幾分。
“猴三前輩,你很厲害,有你在,感覺安全多了。”
在一塊星辰碎片上休整時,何清宴贊嘆。
“大小姐過獎了。”猴三被夸后,拍著胸脯說:“想當(dāng)年,我……”
他的話被吳雙一個眼神止住。
猴三身體一顫,閉上嘴,低下頭去擺弄羅盤。
吳雙收回視線,望向虛空。
這猴三身上有古怪。
他的小動作,瞞不過吳雙。
只是,吳雙不打算現(xiàn)在點(diǎn)破。
他想看看,這個向?qū)П澈蟛刂裁慈耍胪媸裁椿印?/p>
一行人繼續(xù)上路。
不知飛了多久,前方景象發(fā)生變化。
一片血色星云出現(xiàn)在視線盡頭。
星云蠕動,其中有刀光閃過,將隕石斬成粉末,散發(fā)出鋒銳之氣。
“到了!”
猴三停下腳步,指著那片星云,神情混雜著放松和興奮。
“貴客,大小姐,前面那片血色星云,就是葬刀域的入口!”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不過……那里最近不太平,盤踞了一伙匪徒,專門打劫修士,我們過去會有麻煩。”
猴三話音剛落。
轟!
異變發(fā)生。
一道魔光從側(cè)方虛無中爆射而出,直指猴三。
攻擊來得太快。
猴三臉上的表情凝固,化為驚駭,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尖叫。
“啊——”
魔光轟在他的胸口。
猴三的身體被那股力量擊飛,口中噴出鮮血,整個人被拋向遠(yuǎn)處一道空間裂縫,轉(zhuǎn)瞬便被吞噬,消失不見。
一切都發(fā)生在瞬間。
何清宴臉色變白,她抓緊吳雙的衣袖,身體發(fā)抖。
死了?
那個向?qū)В瓦@么沒了?
“桀桀桀桀……”
怪笑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接著,一道道身影從空間中浮現(xiàn),將吳雙與何清宴圍住。
足有數(shù)十人。
為首的是一個臉帶刀疤的壯漢。
他扛著一柄帶血的巨斧,身上的氣息是須彌神魔二重天。
他那雙眼睛在何清宴身上掃過,然后落在氣息如同凡人的吳雙身上。
“小子,運(yùn)氣不錯,沒被余波震死。”
刀疤壯漢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不過,你的好運(yùn)到此為止了。”
“識相的,把你身上的道石、法寶,還有這個女人,全都留下。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給你留個全尸。”
他身后的匪徒們大笑起來,看向吳雙的表情,像在看一只羊。
何清宴被這陣仗嚇得心跳加速。
須彌神魔!
這比落云宗宗主玄云子還要強(qiáng)!
她看向身旁的吳雙,卻發(fā)現(xiàn)吳雙臉上沒有懼色,反而掛著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看戲的表情。
“呵。”
吳雙輕笑一聲。
他沒有理會匪徒,伸出手,一股力之法則涌出,將何清宴包裹。
剎那間,周圍所有兇戾的煞氣,暴虐的威壓,都被隔絕在外。
何清宴只覺得渾身一暖,那股源自神魂的戰(zhàn)栗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站我身后,別亂動。”
吳雙的聲音平淡,卻讓何清宴瞬間心安下來。
她乖巧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退后兩步,一雙美眸緊緊地盯著吳雙的背影。
刀疤壯漢見吳雙非但不求饒,反而還有閑心保護(hù)身邊的女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冷了下來。
“小子,你找死!”
他怒喝一聲,不再廢話,扛在肩上的巨斧猛然揮下!
嗡——
一道百丈長的血色斧光,撕裂了虛空,裹挾著斬滅神魂的恐怖威勢,朝著吳雙當(dāng)頭劈落!
這一斧,足以將一顆小行星都劈成兩半!
那些匪徒們臉上都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吳雙被劈成血沫的場景。
何清宴更是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吳雙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然后,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視下,他用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道狂暴的血色斧光。
嗤……
足以開山裂星的斧光,在距離吳雙頭頂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斧光之上蘊(yùn)含的狂暴能量,瘋狂地沖擊著吳雙的指尖,卻無法再前進(jìn)分毫,只能發(fā)出一陣陣無能的悲鳴。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刀疤壯漢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所有匪徒臉上的殘忍,凝固了。
何清宴的小嘴,緩緩張成了“O”型,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么情況?
“就這點(diǎn)力氣?”
吳雙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夾著斧光的兩根手指,微微一錯。
咔嚓!
那道百丈長的血色斧光,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點(diǎn)消散。
“噗!”
刀疤壯漢如遭雷擊,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握著巨斧的手臂劇烈顫抖,虎口直接崩裂,鮮血淋漓。
他看向吳雙的表情,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蔑與貪婪,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嘶聲吼道。
一個能用兩根手指,就接下他全力一擊的存在,怎么可能只是個路過的修士?
這是踢到鐵板了!
不,這不是鐵板,這他媽是一座太古神山!
吳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一青銅一灰白的雙眸掃過周圍那些已經(jīng)嚇傻了的匪徒。
“一起上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省得我一個個動手,麻煩。”
狂!
太狂了!
匪徒們被吳雙這極具侮辱性的話語激怒,心中的恐懼被兇性所取代。
“弟兄們,并肩子上!他再強(qiáng)也只有一個人!砍死他!”
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
數(shù)十名匪徒瞬間紅了眼,催動著各自的法寶,施展出最強(qiáng)的神通,從四面八方,朝著吳雙瘋狂地?fù)淞诉^來!
一時間,刀光劍影,魔氣縱橫!
各色神通的光芒,將這片昏暗的虛空照得亮如白晝,狂暴的能量洪流,足以將尋常虛道境修士都瞬間撕成碎片。
何清宴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身處圍攻中心的吳雙,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法寶。
只見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僅僅一步。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擴(kuò)散!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肉身之力,是盤古玄元功七轉(zhuǎn)之后,神魔之基所帶來的霸道威壓!
所有沖向他的神通、法寶,在接觸到這股氣浪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紛紛潰散!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匪徒,更是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一聲,身軀便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震成了漫天血霧!
一踏之威,十?dāng)?shù)名匪徒,當(dāng)場形神俱滅!
剩下的匪徒,全都被這恐怖的一幕嚇破了膽,硬生生止住了前沖的身形,手腳冰涼,亡魂皆冒。
這是什么怪物?!
刀疤壯漢更是嚇得肝膽俱裂,他毫不猶豫,轉(zhuǎn)身就跑!
可他剛一轉(zhuǎn)身,一只手,便毫無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刀疤壯漢渾身一僵,身體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
他艱難地回過頭,正對上吳雙那雙不含任何情緒的眸子。
“我讓你走了嗎?”
吳雙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淡,卻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魔音。
“前……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刀疤壯漢再也撐不住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虛空之中,開始瘋狂地磕頭。
“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前輩!求前輩看在小人修行不易的份上,饒小人一命吧!”
其余的匪徒見狀,也紛紛丟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
吳雙不理會求饒。
他的神念鋪開,籠罩了方圓億萬里的虛空,探查每一寸空間。
神念化作大網(wǎng),將這片虛空籠罩。
地上的匪徒在他眼中與塵埃無異。
他在意的是藏在暗處的漁翁。
就在這時。
一道寒芒從吳雙身后射出。
它出現(xiàn)的角度,正是之前猴三消失的那片空間裂縫。
快、狠、毒。
這一擊的力量足以洞穿須彌神魔,其上附著劇毒,連空間都在鋒芒下發(fā)出“滋滋”聲。
然而。
吳雙仿佛背后有眼。
他沒有回頭,只是反手向后一探。
叮!
一聲金鐵交鳴。
那道寒芒,被兩根手指夾住。
那是一柄黑色短匕,匕首上的劇毒試圖侵入?yún)请p的指尖,卻被一層青銅色光暈阻隔,無法觸碰他的皮膚。
偷襲者的瞳孔收縮。
吳雙轉(zhuǎn)過身,用他一青銅一灰白的眸子看著偷襲者。
正是猴三!
他沒有之前被轟殺的模樣。
他身上的傷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超過虛道境后期的氣息。
須彌神魔三重天!
“你……!”
猴三一臉驚駭,想不通自己天衣無縫的絕殺一擊,為何被如此化解。
“猴三!你沒死?!”
何清宴驚呼,臉上是震驚與憤怒。
她明白了,他們被騙了!這個向?qū)囊婚_始就沒安好心!
地上的匪徒,包括那刀疤壯漢,也都懵了,隨即,刀疤壯漢的臉上浮現(xiàn)出暴怒。
“猴三!你個狗娘養(yǎng)的,你算計(jì)我們!”
吳雙不理會周圍的嘈雜。
他看著猴三震驚的臉,嘴角勾起嘲弄。
“演完了?”
猴三身體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你……你從什么時候……”
“從你攔住我,要一塊下品須彌道石的時候。”
吳雙的語氣平淡。
“一個混亂界墟的向?qū)В瑫徽J(rèn)識萬年養(yǎng)魂木做的桌椅,會看不出一件殘缺的極品須彌道寶?”
“你的表演,漏洞百出。”
吳雙夾著短匕的手指用力。
咔嚓。
這柄中品須彌道寶匕首碎裂,化作碎片,從他指尖滑落。
“可笑的是你自作聰明。”
吳雙的視線,讓猴三感覺自己被看透,所有的偽裝都成了笑話。
“一個區(qū)區(qū)虛道境,也敢領(lǐng)人進(jìn)葬刀域這種絕地?你的貪婪太浮夸,你的恐懼太虛假。”
“一場三流的蹩腳戲碼,也想釣我上鉤?”
猴三的臉色,由白轉(zhuǎn)青,由青轉(zhuǎn)紫,最后化為一片猙獰的鐵青。
偽裝被撕破,所有的算計(jì)都成了對方眼中的笑話,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好!好!好!”
猴三怒極反笑,聲音尖銳刺耳。
“是我小看你了!沒想到,你這頭肥羊,居然是頭扮豬吃虎的史前兇獸!”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殺意,陰冷的目光掃過吳雙和何清宴。
“但那又如何?就算你看穿了又怎樣!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里!”
他猛地看向刀疤壯漢,厲聲喝道。
“還跪著等死嗎!他再強(qiáng)也只有一個人!聯(lián)手宰了他,他身上那上萬的中品須彌道石,還有這小美人,就都是我們的!”
刀疤壯漢被他一喝,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兇性,但旋即又被對吳雙的恐懼所壓倒。
他看了一眼被吳雙一指捏碎的短匕,又回想起那毀天滅地的一踏之威,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聯(lián)手?
拿什么聯(lián)手?拿命去填嗎?
“猴三,你他媽把老子當(dāng)傻子耍!”刀疤壯漢猛地站起身,不是沖向吳雙,反而是將手中的巨斧指向了猴三,怒吼道:
“老子今天先劈了你這個雜碎!”
“廢物!”
猴三不屑地冷哼一聲,根本沒把刀疤壯漢放在眼里。
他周身魔氣翻涌,身形一晃,主動朝著吳雙撲了過來!
“小子,既然你急著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雙手結(jié)印,一道道漆黑的魔紋在他身前匯聚,化作一頭猙獰的魔龍,張開血盆大口,帶著吞噬一切的兇威,向吳雙當(dāng)頭咬下!
這一擊,比之前刀疤壯漢的斧光,強(qiáng)了十倍不止!
那刀疤壯漢見狀,臉色劇變,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退路,只能一咬牙,怒吼著揮動巨斧,協(xié)同猴三,一同攻向吳雙。
剩下的匪徒也知道今日無法善了,紛紛紅著眼,祭出法寶神通,一時間,這片虛空再次被狂暴的能量洪流所充斥。
何清宴緊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圍攻,吳雙的臉上,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覺得有些無趣。
“鬧劇,該結(jié)束了。”
他輕聲自語。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向前踏出了第二步。
咚!
這一步,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氣浪。
有的,只是自他體內(nèi),驟然席卷而出的一股意志。
一股源自盤古,霸道絕倫,鎮(zhèn)壓萬古諸天的無上神性!
一股源自魔念,吞噬萬物,歸于終極虛無的至極魔性!
神與魔,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恐怖到極致的力量,以吳雙為中心,交織成一幅灰白與青銅兩色的領(lǐng)域,向外轟然擴(kuò)散!
領(lǐng)域所過之處,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頭猙獰的魔龍,在接觸到領(lǐng)域的瞬間,便哀嚎著寸寸消解。
那道狂暴的血色斧光,如同畫卷上的色彩被抹去,憑空消散。
所有匪徒祭出的法寶、神通,都在這片神魔領(lǐng)域之中,化為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歸于虛無。
“不……這是什么力量?!”
猴三臉上的猙獰,化為了極致的恐懼。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灰白與青銅兩色的光芒向自己蔓延而來,他的神魂在戰(zhàn)栗,他的大道在哀鳴,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螻蟻,面對著兩片正在合攏的天地,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看到了吳雙的眼睛。
那只青銅色的左眼,深邃如開天辟地的原點(diǎn),其中蘊(yùn)含的神性,讓他感覺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孽,理應(yīng)被碾碎。
那只灰白色的右眼,空洞如吞噬一切的黑洞,其中流露的魔性,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點(diǎn)點(diǎn)抽離,拖入永恒的沉淪。
“饒……”
他只來得及發(fā)出一個沙啞的音節(jié)。
下一刻,神魔領(lǐng)域,席卷而過。
猴三,刀疤壯漢,以及剩下的所有匪徒,他們的身軀,連同他們的神魂,都在這片領(lǐng)域之中,被徹底分解、湮滅,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仿佛他們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風(fēng)平浪靜。
所有的喊殺聲、能量的呼嘯聲,都消失了。
這片破碎的虛空,再次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
何清宴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小嘴微張,大腦一片空白。
一念之間,數(shù)十名窮兇極惡的匪徒,其中甚至還有一位須彌神魔三重天的強(qiáng),就這么……灰飛煙滅了?
她看著身前那個依舊負(fù)手而立,衣袂都未曾飄動一下的背影,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與敬畏感,從心底涌了上來。
吳雙沒有理會何清宴。
他伸出手,對著虛空一抓。
空間泛起漣漪,數(shù)十枚儲物戒指與儲物袋浮現(xiàn),匯聚起來,飛入他的掌心。
他神念掃過,儲物法寶內(nèi)的物品呈現(xiàn)在神魂之海中。
道石、法寶丹藥,以及一些材料。
猴三與刀疤臉在混亂界墟多年,家底豐厚。
吳雙將儲物法寶拋給何清宴。
“師姐。”
何清宴伸手接住,重量讓她身形一晃。
“你修為太弱了。”吳雙的聲音沒有起伏,“這些東西,夠你用一陣子,別省。”
何清宴捧著儲物法寶,不知所措。
這里面是數(shù)十名修士,包括一位須彌神魔三重天修士的全部身家。
這筆財(cái)富,能讓落云宗為之行動。
但在吳雙口中,只是讓她用的零用。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拒絕沒有資格,感謝又顯生分。
她將儲物法寶收起,心中復(fù)雜。
她與這位師弟的差距,已經(jīng)無法形容。
吳雙不再理會她,轉(zhuǎn)過身,用那雙一青銅一灰白的眼睛望向遠(yuǎn)處的星云。
葬刀域。
錢萬里給的消息,指向的便是此處。
“走吧。”
他邁開腳步,朝著那片星云走去。
何清宴跟上,綴在吳雙身后。
越靠近,鋒銳之氣越盛。
還未踏入,何清宴的護(hù)體靈光就被刀意切割,發(fā)出聲響,瀕臨破碎。
吳雙腳步未停,帶她走入星云之中。
眼前的景象變換。
這里沒有星辰,沒有大陸,不分上下四方。
眼中所見,是一個被刀光充斥的世界。
一道道刀痕遍布空間,將其切割開來。
無數(shù)殘破的巨刃懸浮在虛空中,每一柄散發(fā)出的氣息都足以斬滅虛道境修士。
空氣里有鐵銹與血的味道。
刀意化作了實(shí)質(zhì)的刀氣,在這片空間里,形成了一場刀刃風(fēng)暴。
何清宴一進(jìn)來,神魂便感到刺痛。
她體外的護(hù)體靈光接觸到刀氣,瞬間碎裂。
眼看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刀氣就要落在身上,吳雙的身上,一股平和的力之法則蕩漾開來,形成一個無形的領(lǐng)域,將兩人籠罩。
所有狂暴的刀氣,在靠近領(lǐng)域三尺范圍時,便自動消弭于無形。
何清宴這才松了口氣,小臉煞白,心有余悸地看著周圍這片恐怖的天地。
“這里……也太可怕了……”
她喃喃自語。
這里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若不是吳雙護(hù)著,她恐怕在一瞬間,就會被這無盡的刀氣,絞殺成最基本的粒子。
吳雙沒有說話。
他負(fù)手而立,任由那狂暴的刀氣風(fēng)暴沖刷著自己的領(lǐng)域,一青銅一灰白的眸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片獨(dú)特的絕地。
那位隕落的無間神魔,在刀道上的造詣,確實(shí)非同凡響。
其死后殘留的刀意,歷經(jīng)無數(shù)歲月,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與這片破碎的世界融為一體,形成了一種獨(dú)特的法則環(huán)境。
在這里,除了刀之大道,其余的一切大道法則,都會受到極大的壓制。
吳雙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無處不在的刀意,正試圖侵入他的領(lǐng)域,斬滅他所掌控的一切法則。
只可惜,它們面對的,是力之大道。
是萬道之始,是盤古開天辟地,最為本源的力量。
任憑那刀意如何鋒銳,如何霸道,在吳雙的力之法則領(lǐng)域面前,都如同蚍蜉撼樹,無法動搖分毫。
吳雙的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
他要找的,是錢萬里提到的那件須彌道寶。
據(jù)說,那件道寶是無間神魔的本命之物,一柄名為“斬虛”的刀。
刀有靈,主人隕落后,便遁入葬刀域核心,無人再見。
吳雙的神念朝葬刀域深處蔓延。
他右眼一動。
他“看”到,刀氣風(fēng)暴深處,一道黑色刀光正高速接近他們。
那道黑色刀光沒有聲音,卻比周圍的刀氣更致命。
它沒有聲響,沒有鋒芒,只是吞噬沿途的光線與法則。
何清宴神魂一跳,一股寒意穿透吳雙的領(lǐng)域,讓她身體僵硬。
刀光在百丈外停下,黑暗凝聚成人形。
它由刀意與法則構(gòu)成,輪廓模糊,氣息卻比猴三強(qiáng)橫十倍不止。
又一個須彌神魔。
是須彌神魔四重天。
“有點(diǎn)意思。”
吳雙開口,語氣帶著審視。
他感覺到,這東西并非生靈,而是怨念、殺意與刀道法則的聚合體。
它沒有神魂,只有殺戮本能。
“師弟,小心!”
何清宴緊張地提醒,這尊刀魔給她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之前圍攻他們的所有匪徒加起來的總和。
吳雙沒有回頭,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光華一閃。
一柄古樸的青銅長劍,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中。
開天神劍。
劍身之上沒有任何華麗的紋路,只有歲月沉淀下的滄桑,劍刃看似未開鋒,卻予人一種能夠斬?cái)嗍篱g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的錯覺。
在吳雙握住劍柄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深不見底的淵,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柄已經(jīng)出鞘,即將開天辟地的神兵!
那尊刀魔似乎感受到了威脅,模糊的面部轉(zhuǎn)向吳雙,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咆哮,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刀芒,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吳雙的面前,直取他的眉心。
這一刀,鎖定了因果,斬?cái)嗔藭r空,快到連何清宴的思維都跟不上。
然而,吳雙只是平靜地抬起了手中的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也沒有法則交織的異象。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劍刺出。
叮!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青銅色的劍尖,精準(zhǔn)無比地點(diǎn)在了那道黑色刀芒的最前端。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足以重創(chuàng)須彌神魔的恐怖一刀,在開天神劍的劍尖之前,再也無法寸進(jìn)分毫。
吳雙手腕微動。
一股純粹霸道的力之法則,自劍尖之上轟然爆發(fā)。
咔嚓——
黑色刀芒從最前端開始,浮現(xiàn)出一道道細(xì)密的裂痕,然后轟然解體,化作最精純的刀意碎片,消散在空中。
那尊刀魔的身形在不遠(yuǎn)處重新凝聚,似乎對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擊被如此輕易地化解,感到了一絲困惑。
它的身軀開始劇烈地起伏,周圍無盡的刀氣風(fēng)暴,瘋狂地朝著它的體內(nèi)匯聚。
它的氣息,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jié)節(jié)攀升。
吳雙卻沒有再給它機(jī)會。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瞬間跨越了百丈距離,出現(xiàn)在刀魔的身前。
開天神劍劃出一道樸實(shí)無華的軌跡,橫斬而出。
這一劍,看似緩慢,卻后發(fā)先至,直接斬在了刀魔剛剛凝聚成形的身軀之上。
沒有鮮血,沒有慘叫。
刀魔的身軀,從被劍刃斬中的地方開始,一寸寸地崩解,湮滅,化為虛無。
在它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一股無形的,穿透神魂的怨毒意念,以它為中心,驟然擴(kuò)散開來!
嗡——嗡——嗡——
整個葬刀域,仿佛被這股意念徹底引爆!
那無數(shù)懸浮在虛空中的殘破兵刃,開始劇烈地震顫,發(fā)出刺耳的嗡鳴。
那一道道遍布天地的巨大刀痕,內(nèi)部流淌出墨汁般的黑暗。
何清宴驚駭?shù)乜吹剑蛔鹩忠蛔鹋c剛才那刀魔一模一樣的黑色身影,從那些殘破的兵刃中,從那些空間的傷疤里,緩緩地站了起來。
一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轉(zhuǎn)瞬之間,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目之所及的所有空間,都被這些散發(fā)著冰冷殺意的刀魔所填滿。
每一尊刀魔,都擁有著不亞于虛道境修士的實(shí)力。
其中,更是夾雜著數(shù)十道堪比須彌神魔的恐怖氣息!
一支由純粹殺戮意志組成的亡靈大軍,蘇醒了。
“這……這……”
何清宴的嘴唇都在哆嗦,臉色慘白如紙。
她終于明白,為什么葬刀域會被稱為絕地。
這哪里是給修士尋寶的地方,這分明就是一個專門吞噬生命的無間地獄!
陷入這樣的大軍包圍之中,別說是她,就算是須彌神魔九重天的強(qiáng)者來了,恐怕也只有被活活耗死的份!
她絕望地看向吳雙,卻發(fā)現(xiàn)吳雙的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流露出一抹……戰(zhàn)意。
那雙一青銅一灰白的眸子里,神性與魔性同時升騰。
“來得好。”
他低語一聲,左腳重重一踏虛空!
咚!
一股無形的神魔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席卷四方!
他身周的力之法則領(lǐng)域,不再局限于守護(hù),而是主動向外擴(kuò)張,將方圓百里,都化作了他自己的絕對掌控之地。
“殺!”
最前方的數(shù)百尊刀魔,發(fā)出了整齊劃一的意念咆哮,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從四面八方撲殺而來。
吳雙左手捏印,右手持劍,不退反進(jìn),主動迎向了那片黑色的死亡浪潮。
他沒有施展任何大范圍的神通。
他的動作,簡單到了極致。
刺,劈,撩,斬。
每一劍揮出,都裹挾著開天辟地的霸道神韻。
一尊沖在最前的刀魔,揮舞著由刀氣凝聚的長刀當(dāng)頭劈落,吳雙看也不看,反手一劍撩去。
青銅劍刃與黑色長刀碰撞,黑色長刀瞬間崩碎,開天神劍的去勢不減,直接將那尊刀魔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隨后劍氣爆發(fā),將其徹底絞殺成虛無。
三尊刀魔從側(cè)方合圍,三道角度刁鉆的刀光同時斬向吳雙的要害。
吳雙身形不閃不避,盤古玄元功七轉(zhuǎn)的神魔之基全力運(yùn)轉(zhuǎn),一層淡淡的青銅色光暈在他體表浮現(xiàn)。
叮叮叮!
三道足以斬開星辰的刀光,落在他的身上,卻只發(fā)出了三聲清脆的聲響,連他體表的護(hù)體神光都未能撼動分毫。
而吳雙手中的開天神劍,已經(jīng)如同毒龍出洞,瞬間刺出三劍。
三道血線,在三尊刀魔的眉心處浮現(xiàn),隨后,它們的身軀便靜止不動,繼而化作飛灰。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吳雙的身影,在數(shù)以萬計(jì)的刀魔大軍之中,化作了一道青銅色的閃電,肆意穿梭。
他的劍,就是最高效的收割機(jī)器。
沒有任何一尊刀魔,能在他劍下走過一招。
開天神劍之上,力之法則流轉(zhuǎn),每一次斬?fù)簦疾粌H僅是物理層面的破壞,更是從法則本源上,將這些刀魔徹底抹除。
何清宴站在吳雙最初留下的那片小小安全區(qū)內(nèi),已經(jīng)徹底看呆了。
她的眼前,是一副她畢生都無法想象的畫面。
那個平日里看起來有些淡漠,甚至偶爾會捉弄她的師弟,此刻,化身為了執(zhí)掌殺伐的無上神魔。
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與美感。
那是純粹的力量之美,是毀滅之美。
上萬尊刀魔組成的絕望軍團(tuán),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玩偶。
他所過之處,刀魔成片成片地倒下,化作黑色的飛灰,然后被狂暴的刀氣風(fēng)暴卷走。
那片原本密不透風(fēng)的黑色浪潮,硬生生被他一個人,一柄劍,殺出了一片又一片巨大的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
當(dāng)最后一尊刀魔,被吳雙一劍梟首,化作飛灰之后。
整片戰(zhàn)場,再次恢復(fù)了寂靜。
吳雙持劍立于虛空,周身纖塵不染,連呼吸都沒有一絲紊亂。
在他的腳下,是一片由無數(shù)刀魔消散后的法則碎片,匯聚成的黑暗星云。
何清宴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無盡的震撼。
然而,吳雙的神情,卻并未放松。
他抬起頭,那雙一青銅一灰白的眸子,望向了這片葬刀域的最深處。
那里的空間,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劇烈地扭曲,折疊。
一股遠(yuǎn)比之前那上萬刀魔加起來還要恐怖無數(shù)倍的意志,正在從那片扭曲的核心之中,緩緩蘇醒。
轟隆隆!
整片葬刀域,開始劇烈地顫動。
一道道原本靜止的巨大刀痕,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朝著那片扭曲的核心匯聚。
一座由無數(shù)破碎神兵與空間裂縫強(qiáng)行拼接而成的,巨大而猙獰的王座,從那片扭曲的核心中,緩緩升起。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它的身形比普通刀魔要高大數(shù)倍,身上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纏繞著一道道血色的,仿佛由鮮血凝聚而成的法則鎖鏈。
在它出現(xiàn)的瞬間,這片天地間所有狂暴的刀氣,都瞬間平息了。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降臨了。
它緩緩抬起頭,王座的陰影下,兩點(diǎn)猩紅如血的光芒,驟然亮起,跨越了無盡的時空,死死地鎖定在了吳雙的身上。
它所散發(fā)出的意志,冰冷、純粹,只有殺戮與毀滅。
何清宴在那兩點(diǎn)猩紅光芒的注視下,神魂都仿佛要被凍結(jié)、撕裂,連思維都變得遲滯。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攫住了她的心神。
這,已經(jīng)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生命層次。
然而,站在她身前的吳雙,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尊王座上的刀魔之王,握著開天神劍的右手,穩(wěn)如磐石。
“不錯。”
吳雙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這片死寂的破碎世界中。
“總算來了個像樣的。”
這話語,仿佛觸怒了王座上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