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古樹下,歌謠在山谷中回蕩。
那并非語言,而是生命本源的律動,是生之守望者一族天生的音節(jié)。
隨著歌謠響起,以大長老柳長青為首,所有族人身上升騰起綠光。
光華從他們頭頂流出,在半空匯聚成河,涌入生命古樹的樹干。
轟!
生命古樹通體一震,如巨獸蘇醒。
樹上葉片綻放光芒,生命氣息化作綠霧,席卷整個生界。
天空云氣匯聚,霞光布滿。
大地靈脈奔涌,泉水噴薄。
整個世界都在歡慶,這是給予吳雙這位“神使”的禮遇。
何清宴站在吳雙身旁,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她沐浴在生命氣息中,感到修為瓶頸有了松動。
吳雙神情專注。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團光在他掌心浮現(xiàn),光芒明滅,隨時可能熄滅。
光團中,一道人影蜷縮著,神魂本源上布滿裂痕。
空間之力纏繞其上,磨滅著他的生機。
這正是古道今的神魂。
“師弟……”
何清宴看到這團神魂,心頭一緊。
她無法想象,古道今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此時,柳長青的聲音響徹山谷。
“請神使大人,接引生命之源!”
吳雙沒有遲疑,托著古道今的神魂向上舉起。
嗡——
仿佛得到指令,生命古樹的樹冠上,一道綠光垂落,比之前匯聚的本源更為凝練。
光柱沒有威能,卻蘊含著創(chuàng)生與逆轉生死的道韻。
它籠罩住吳雙掌心那團神魂。
滋啦!
光柱與神魂接觸,傳出一聲輕響。
纏繞在古道今神魂上的空間之力,一接觸到生命本源,便被凈化,化作能量消散。
接著,生命本源涌入古道今的神魂。
神魂上的裂痕開始愈合。
黯淡的光團重新亮起。
蜷縮的人影,身形也開始凝實。
山谷中,所有生之守望者都屏住呼吸,他們吟誦著歌謠,將自身本源奉獻出來,見證著這場奇跡。
吳雙站著,感受著古道今神魂氣息的攀升,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他做到了。
他終于將那個曾擋在他身前的男人,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這個過程,持續(xù)了一個時辰。
當最后一縷生命本源融入神魂,綠光才散去。
吳雙掌心上,神魂不再破碎。
它化作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其內神魂之力充盈,一道身影盤坐其中,氣息淵深,正是恢復到巔峰狀態(tài)的古道今!
也就在這時。
光球一顫。
那道盤坐的身影,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古老、淡漠,仿佛蘊含著紀元的更迭。
古道今的視線從眾人身上掃過,又落回吳雙身上,眼瞳中閃過復雜的神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很完滿,甚至比大戰(zhàn)之前還要凝練幾分。
他更能感覺到,吳雙身上那股比過去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氣息。
“我昏迷了多久?這里是何處?”
古道今開口,聲音恢復了沉穩(wěn)。
“說來話長?!眳请p笑了笑:
“總之,你現(xiàn)在安全了?!?/p>
他沒有多做解釋,因為他知道,對于大師兄而言,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一個結果。
古道今看著吳雙,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點了點頭。
那份救命的恩情,那份不遠億萬里尋覓的辛苦,他都記在了心里。
“多謝?!?/p>
兩個字,重若萬鈞。
“禮畢!恭送神使大人!”
山谷中,柳長青洪亮的聲音響起。
所有生之守望者,盡皆起身,對著吳雙與剛剛蘇醒的古道今,深深地躬身行禮,臉上充滿了發(fā)自內心的敬意與感激。
古道今看著這奇異的一幕,眉頭微蹙,但沒有多問。
吳雙對著柳長青點了點頭,隨后便帶著古道今與何清宴,回到了生命古樹頂端的樹屋之中。
“這位是何清宴,我的師姐。”
“而這個世界,也并非是在諸天仙域,而是諸天仙域之外的鴻蒙世界,在這鴻蒙世界之中,存在無數(shù)個節(jié)點世界,每一個,都不弱于諸天仙域?!?/p>
“而我如今,拜入了這個鴻蒙世界之中的一個名為天道宗的宗門,成為了此宗門第二名弟子?!?/p>
吳雙為兩人介紹道:
“師姐,這位便是我常與你提起的大師兄,古道今?!?/p>
“古道友好!”
何清宴連忙行禮,看著眼前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心中充滿了好奇。
這就是師弟口中,那個能與大道神魔抗衡的仙帝嗎?果然氣度不凡。
古道今只是對著何清宴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的注意力,始終都在吳雙的身上。
“十三弟?!?/p>
古道今凝視著吳雙,那雙古老的眼瞳之中,似乎有無數(shù)星辰在流轉。
“你的身上……發(fā)生了什么?”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吳雙的蛻變,那不僅僅是修為的提升。
在吳雙的體內,他感覺到了一股讓他都為之心悸的完美道韻。
那是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完美融合的至高力量。
以力為基,掌御萬法。
這他很熟悉,是盤古父神的道路。
可另外兩股力量……
一股是創(chuàng)生萬物,生機無限。
而另一股……
古道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表情,第一次發(fā)生了劇烈的變化,那張萬古不變的冷峻面龐上,浮現(xiàn)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死死地盯著吳雙,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為何……你的身上,會有如此強大的死亡氣息?!”
樹屋之內,氣氛在古道今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吳雙看著古道今那雙劇烈收縮的瞳孔,沒有半分意外。
以大師兄的境界,能察覺到生死之基的存在,再正常不過。
“大師兄,你感覺到的,并非污穢,也非邪祟。”
吳雙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是我新凝練的道基,死亡之基?!?/p>
“道基?”
古道今的身體猛地一震,那張冷峻的面龐上,驚駭之色更濃。
“以死亡為道基?十三弟,你瘋了不成!此乃絕路,萬古以來,從未聽聞有生靈能駕馭純粹的死亡!”
他的聲音不再沉穩(wěn),第一次帶上了急切與嚴厲。
在他看來,吳雙這是在自毀前程。
“不,這不是絕路?!?/p>
吳雙搖了搖頭,他抬起手,一團漆黑的能量在掌心浮現(xiàn),散發(fā)出萬物終焉,一切凋零的韻味。
“大師兄,你可還記得,父神盤古是如何身化萬物的?”
古道今一愣。
“自然是開天之后,力竭而亡,身軀神魂化作了洪荒天地?!?/p>
“那場劫難,名為混元開天之劫?!?/p>
“不錯。”
吳雙點了點頭,隨之說到:
“但父神,卻是隕落于三千大道神魔聯(lián)手施展的無上大劫之中:無量量衰之劫!”
吳雙的語氣幽幽,仿佛在訴說著一段不屬于這個紀元的古老秘辛。
“那場大劫,磨滅了父神的一切,他的靈光,他的生機,他存在的概念……理論上,父神應該被徹底抹去,不留下一絲痕跡。”
“但,不知道為何,父神遺落的那些本源,卻出現(xiàn)在了此界?!?/p>
吳雙的視線,從自己掌心的死亡能量,移到了古道今的臉上。
“父神隕落了,但‘父神之死’這個概念,卻得以永存。”
“我身上的這股力量,便源自于此。”
“它,是父神盤古留存于世的……另一份本源,其自身概念的一部分!”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古道今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那雙古老滄桑的眼瞳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父神……盤古……留下的……死亡本源?
他曾有幸,在仙域之外的混沌之中,遠遠觀摩過盤古大神與大道神魔征戰(zhàn)的偉岸身姿。
正是那驚鴻一瞥,讓他窺見了力之大道的至高真理,從此自立門下,以弟子自居,最終才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路,證道為諸天仙域的古帝。
他一直以為,自己所修的力之大道,便是師尊盤古的唯一傳承。
可現(xiàn)在,吳雙卻告訴他,盤古不僅留下了“生”,還留下了“死”!
生與死,竟在吳雙的身上,達成了完美的統(tǒng)一!
古道今看著吳雙,看著他左眼中代表著開天辟地的青銅神性,看著他右眼中代表著混沌歸墟的灰白魔性,再感受到他體內那股生機與死意輪轉不休的道韻……
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了他的心頭。
“原來如此……”
古道今喃喃自語,臉上的驚駭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fā)自神魂深處的震撼與敬畏。
“原來……這才是師尊真正的道!”
“是我……坐井觀天了。”
他苦笑一聲,萬古不變的道心,在這一刻,竟產(chǎn)生了一絲動搖。
他這位仙帝,在鴻蒙世界之中,一身修為換算過來,不過是須彌神魔一重天而已。
而自己的這位十三弟,卻已經(jīng)走到了須彌神魔九重天,并且身兼力、生、死三道根基,凝練出了連他都無法看透的強大道基。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大師兄言重了?!?/p>
吳雙收起掌心的能量:
“我也是機緣巧合,才走到了這一步?!?/p>
古道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激蕩的心緒平復下來。
他畢竟是曾經(jīng)屹立于一個時代之巔的至強者,道心之堅固,遠非常人可比。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古道今的聲音恢復了沉穩(wěn),他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事實,并且將自己的位置,擺在了與吳雙同行者的角度。
“去找一個人?!?/p>
吳雙沒有隱瞞,將萬藥神君的事情,以及那份浩瀚的星圖,簡略地說了一遍。
“萬藥神君……他竟還活著。”
古道今的臉上露出一抹訝色,顯然,他也聽聞過這位長生界曾經(jīng)的傳奇。
“不止如此?!?/p>
吳雙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生命古樹在為我療傷之時,曾讓我看到了一角未來,或者說,是另一份父神本源概念的線索?!?/p>
“靈光!”
“在一方充滿了凋零與死寂的枯敗世界里,我看到了一顆跳動的黑色心臟,古樹的意志告訴我,那是父神的靈光所化。”
古道今的呼吸,再一次變得急促。
精血、生機、死亡……如今,又出現(xiàn)了靈光!
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念頭,與吳雙不謀而合。
“你的意思是……”
“不錯。”
吳雙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要將父神散落在外的所有本源,全部找回來?!?/p>
“我要讓那開天辟地,身化萬物的創(chuàng)世父神……重現(xiàn)于世!”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何清宴在一旁張大了嘴,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復活盤古?!
這個計劃,已經(jīng)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疇,她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抖。
古道今凝視著吳雙,許久,許久。
他那張冷峻的面龐上,緩緩地,綻放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發(fā)自內心的笑容。
“好!”
一個字,鏗鏘有力。
“尋回師尊散落的本源,令其重現(xiàn)于世,此乃吾輩之使命!”
“十三弟,這條路,我與你同往!”
這番話,讓吳雙心中一暖。
有大師兄同行,未來的路,無疑會平坦許多。
“不過……”
古道今話鋒一轉,他看著吳雙,神情嚴肅。
“在尋那神君之前,你須得先將自身的力量,徹底掌控?!?/p>
“你如今三基并立,根基雖已萬古無一,但駕馭之力尚有欠缺,三種至高力量在你體內,更像是一個不穩(wěn)定的鼎,稍有不慎,便有傾覆之危?!?/p>
吳雙點了點頭,這一點,他自己也很清楚。
力量的暴漲,讓他還無法做到如臂使指。
“我有一法?!?/p>
古道今緩緩開口,他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可助你,將這三股力量,徹底熔于一爐!”
何清宴看看古道今,又看看吳雙,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jīng)徹底不夠用了。
什么三基并立,什么熔于一爐,這些詞匯每一個都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她只知道,眼前這兩個男人正在討論一件足以顛覆世界的大事。
“大師兄有何辦法?”
吳雙的反應則直接得多,他對此刻自身力量的狀況心知肚明。
須彌神魔九重天的修為是實打實的,三基并立的根基也堪稱萬古無雙,但正如古道今所言,這三種力量在他體內,更像是三個互不統(tǒng)屬的強大王國,雖同在一片疆域,卻各自為政,難以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
這在平時或許無礙,可一旦遇上真正的強敵,這種不穩(wěn)定的結構,便是最致命的破綻。
古道今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何清宴的方向輕輕一點。
何清宴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將自己包裹,下一刻,她便身不由己地被送到了樹屋的角落,與兩人隔開了一段距離。
“接下來的事,你看不得,也悟不透,徒增煩惱?!?/p>
古道今的聲音淡漠,卻不帶惡意,更像是一種純粹的事實陳述。
何清宴張了張嘴,最后還是識趣地沒有作聲,只是滿臉擔憂地看著那邊。
做完這一切,古道今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吳雙身上。
“我的法子,不是功法,也非神通。”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鎮(zhèn)壓萬物的分量,“而是一種‘勢’。”
“我以我之道,為你筑爐;以我之法,為你鍛錘?!?/p>
“至于最終能煉出神兵還是廢鐵,全看你自己?!?/p>
話音落下的瞬間,古道-今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古劍,深沉內斂,那么此刻,他便是那開天辟地之初,定鼎了鴻蒙乾坤的無上神柱!
轟!
一股純粹到極致,霸道到極致的力之法則,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這股力量沒有摧毀樹屋的一草一木,卻讓整個空間都發(fā)生了扭曲。
光線、塵埃、乃至虛無的法則,都在這股力量的籠罩下,被強行擠壓、重塑,最終化作了一個絕對靜止的領域。
在這領域之中,古道今便是唯一的主宰,唯一的規(guī)則。
“進來。”
他對著吳雙吐出兩個字。
吳雙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入了那片由純粹的力之法則構筑的領域。
咚!
踏入的瞬間,吳雙的身軀猛地一沉,一股仿佛能將星辰都碾為齏粉的恐怖壓力,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最細微的空間角落,瘋狂擠壓而來。
他體內的神魔之基,在這股外力的壓迫下,瞬間被動運轉到了極致,青銅色的光華自他體表浮現(xiàn),艱難地抵御著這股無處不在的偉力。
“這便是大師兄的道嗎……”吳雙心中駭然。
他自己的力之大道,源自盤古,是開天辟地,是創(chuàng)造與毀滅。
而古道今的力,卻是絕對的力量,絕對的統(tǒng)御,是令萬物都臣服于其下的絕對力量!
“凝神!”
古道今冰冷的聲音在領域中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你的麻煩,不在于外,而在于內?,F(xiàn)在,放開對生死二基的壓制,讓它們自己動起來?!?/p>
吳雙心神一凜,立刻照做。
他散去了神魔之基對生死之基的束縛。
下一刻,他體內那本就暗流洶涌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嗡!
黑白分明的生死之基,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兇獸,開始瘋狂輪轉。
翠綠色的生命本源,化作無窮無盡的藤蔓,要將一切都化作自己生長的養(yǎng)料。
漆黑的死亡道韻,則化作凋零的寒風,要將所有生機都歸于永恒的沉寂。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吳雙的體內,展開了最原始、最激烈的交鋒。
吳雙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的身軀劇烈顫抖,皮膚之上,時而浮現(xiàn)生機盎然的綠紋,時而又被死氣沉沉的黑斑所覆蓋。
兩種力量的沖突,讓他感覺自己的神魔之軀,隨時都要被從內部撕裂!
“吳雙!”古道今的呵斥聲傳來:
“誰讓你用意志去干涉了?生死輪轉,本是真理,你只需看著,記著,然后……駕馭它!”
“你的力,不是用來壓制它們的,而是要成為承載它們的舟,容納它們的海!”
“以力為骨,生死為輪!你連這個都忘了不成?!”
一聲聲呵斥,如同暮鼓晨鐘,在吳雙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吳雙猛地驚醒。
是啊……他錯了。
他從一開始,就將這三種力量當成了需要自己去平衡、去調和的對立之物。
可它們本就是一體。
力,是盤古的根基。
生與死,是盤古身化萬物后,一體兩面的體現(xiàn)。
他要做的,不是去當一個裁判,而是要成為這一切的……主宰!
想通了這一點,吳雙不再試圖壓制任何一方。
他將自己的全部意志,都沉入了那青銅色的神魔之基中。
他不再去管那爭斗不休的生死二輪,而是開始用一種全新的視角,去審視自己的力量。
神魔之基,是鼎足。
生死之基,是鼎身。
而他自己的意志,則是那燒旺鼎爐的……神火!
轟隆!
當他的意志徹底與神魔之基合一,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心念一動。
原本只是被動防御的神魔之基,驟然爆發(fā)出無量神光。
那股純粹的力之法則,不再是單純的壁壘,而是化作了無數(shù)條秩序的鎖鏈,強行介入到了生死二輪的交鋒之中。
它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而是以一種絕對霸道的姿態(tài),為這場混亂的戰(zhàn)爭,制定了新的規(guī)則。
生命之力依舊可以蓬勃生長,但它的邊界,被力之法則死死地限定住,不得逾越分毫。
死亡之力依舊可以侵蝕萬物,但它的范圍,同樣被力之法則牢牢地禁錮著,無法肆意蔓延。
一生一死,一榮一枯。
兩股力量依舊在輪轉,卻不再是混亂的廝殺,而是在一個被強行劃定的圓環(huán)之內,遵循著一種全新的秩序,周而復始。
它們就像是被馴服的陰陽魚,在力之法則構筑的太極圖中,開始了永恒的追逐。
成了。
吳雙找到了駕馭這三種力量的法門。
他體內的氣息開始蛻變,不再是混合,而是混沌。
“嗯,還算不笨?!?/p>
古道今的聲音響起,隨即收回了力之領域。
樹屋內,壓力消散。
吳雙靜立,雙目緊閉。
片刻后,他睜開雙眼。
左眼青銅,右眼灰白。雙瞳深處,一個綠與黑構成的圓環(huán)正在轉動。
他抬手,攤開掌心。
一縷混沌色的氣流在他掌心浮現(xiàn)。
他對著不遠處一片枯葉,一指點出。
氣流飛出,落在葉片上。
何清宴注視著這一切。
那片枯葉先是化作飛灰,飛灰中又生出綠芽,長成一片新葉。新葉接著枯黃、凋零,再次化為飛灰。
從無到有,再從有到無的過程,在葉片上循環(huán)了一遍。
那縷氣流飛回吳雙指尖,葉子恢復了原樣。
“這……”
何清宴看著吳雙,說不出話來。
這種對生死的掌控,超出了她的認知。
“多謝大師兄?!?/p>
吳雙收回手,對古道今行了一禮。
古道今不僅救了他,也為他指明了道路。
如今的他,境界未變,戰(zhàn)力卻已遠超從前。
“你我之間,無需言謝?!?/p>
古道今擺了擺手,神情緩和了些。
他看著吳雙,感慨其成長的速度。
或許,那復活師尊盤古的宏愿,真的有實現(xiàn)的一天。
“既然你已掌控自身力量,那我們……”
吳雙正準備開口,商議即刻出發(fā),按照星圖去尋找萬藥神君。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古道今抬手打斷了。
只見古道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瞳,忽然微微一凝,他轉過頭,視線仿佛穿透了生命古樹的重重阻隔,投向了生界之外,那無盡的鴻蒙虛空。
吳雙心頭一動,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神念也隨之鋪開。
何清宴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緊張地湊了過來。
“大師兄,怎么了?”吳雙問道。
古道今沒有立刻回答,他靜靜地“看”著遠方,那張冷峻的臉上,緩緩浮現(xiàn)出一抹冰冷的譏諷。
“沒什么。”
他收回視線,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只是有些聞著腥味跟過來的鬣狗,不知死活罷了?!?/p>
生界之外,一股恐怖的氣息,席卷而來。
古道今抬頭看去。
他“看”到的那股氣息,本以為只是個尋常的鴻蒙強者,被此地浩瀚的生命本源吸引而來。
可此刻,當那股氣息越來越近,他才發(fā)覺其中的詭異。
那不是任何一種他所熟知的大道法則,而是一種……純粹的腐朽與終結,充滿了吞噬一切的惡意。
就在他心生警覺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整個生界,毫無征兆地劇烈顫動了一下。
剛剛還因古樹復蘇而歡欣鼓舞,彌漫著無盡生機的天地,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天空之上,那剛剛匯聚的祥云瑞彩,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灰敗的鐵銹色。
“這……這是……”
樹屋之外,傳來柳長青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吳雙與古道今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現(xiàn)在生命古樹的最高處,俯瞰著整個生界。
只見生界的天幕邊緣,一抹令人心悸的青色,正在瘋狂蔓延!
那不是云,也不是霧,而是一種仿佛能讓時空都腐朽生銹的詭異氣息。
它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法則凋零,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同化,被腐蝕!
正是吳雙剛剛才從生命古樹上“修正”掉的,青色銹蝕之氣!
“怎么會……怎么會又出現(xiàn)了!”
“不??!”
山谷中,剛剛才從劫后余生的喜悅中緩過神來的生之守望者們,在看到那片熟悉的青色時,瞬間崩潰了。
那份深植于血脈中的恐懼,那份近百年來揮之不去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們再次淹沒。
他們剛剛才獻祭了本源,幫助古樹復蘇,此刻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如何抵擋這比之前猛烈了千百倍的死亡侵蝕!
“哼,裝神弄鬼!”
古道今發(fā)出一聲冷哼。
他雖感覺這股氣息詭異,但身為曾經(jīng)的仙域至尊,自有其無敵的驕傲。
管你是什么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皆為飛灰!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生界壁壘之前,直面那片洶涌而來的青色銹海。
“鎮(zhèn)!”
古道今言出法隨,一字吐出。
轟??!
他身后,一方由純粹的力之法則構筑的無形世界轟然展開,以一種絕對霸道的姿態(tài),朝著那片青色銹海鎮(zhèn)壓而去!
這是他身為古帝的道,是統(tǒng)御萬法,鎮(zhèn)壓一切的絕對秩序!
然而,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幕,卻讓這位萬古不變的仙帝,第一次面容失色。
滋啦啦——
他那足以鎮(zhèn)壓星辰,碾碎大道的力之領域,在接觸到青色銹蝕之氣的瞬間,非但沒能將其碾碎,反而像是熱油碰上了冷水,發(fā)出了刺耳的聲響。
那青色的銹氣,仿佛是世間最貪婪的饕餮,竟化作無數(shù)細密的觸手,瘋狂地攀附上他的力之法則,開始啃食,吞噬!
古道今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大道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被那詭異的銹氣同化,甚至……反過來成為侵蝕他自身的力量!
“這是!詭異力量?!”
古道今心中劇震,當機立斷,猛地收回了自己的大道法則。
可即便如此,他探出去的那部分力量,已然被徹底吞噬,沒能收回分毫。
他臉色陰沉地退回吳雙身邊,那雙古老的眼瞳中,浮現(xiàn)出驚疑與凝重。
“到了這地方,居然還會遇到它們?!?/p>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挫敗感。
這是他蘇醒之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手,卻落得個無功而返,甚至吃了虧的下場。
“大師兄,無妨,如今我有辦法,能夠更輕松的解決這詭異的力量。”
吳雙的神情卻依舊平靜。
他早就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詭異之力,本就是鴻蒙世界規(guī)則之外的產(chǎn)物,任何世界內的法則,都無法對其造成有效的傷害,反而會成為它們的養(yǎng)料。
“神使大人!救救我們!”
下方,柳長青帶著哭腔的哀求聲傳來。
那片青色的銹海已經(jīng)蔓延了小半個天空,整個生界都在哀鳴,世界本源正在被飛速侵蝕,用不了多久,這方剛剛重獲新生的世界,便會徹底化作一片死域。
何清宴更是嚇得俏臉慘白,她緊緊抓著吳雙的衣袖,身體都在發(fā)抖。
那股氣息,讓她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被腐蝕,連運轉法力都變得無比艱難。
“一群鬣狗,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p>
一個陰冷、嘶啞,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那片青色的銹海之中傳出,響徹整個生界。
話音未落,那片銹海劇烈翻涌,從中緩緩升起一道人形的輪廓。
那是一個通體被青色銹蝕的甲胄包裹的生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頭盔后閃爍,充滿了暴虐與貪婪。
它的氣息,甚至比吳雙之前斬殺的那頭大道神魔“織道”還要強大幾分!
“好濃郁的生命本源……還有……盤古的氣息?”
那詭異生物的視線,穿透了無盡空間,精準地落在了吳雙和古道今的身上。
“一個力之大道的殘次品,還有一個……嗯?三基并立?生與死?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它發(fā)出刺耳的狂笑。
“只要吞了你,吾主的大計必能再進一步!”
轟!
它不再廢話,抬起一只覆滿銹甲的手,對下方的生命古樹遙遙一握。
霎時間,一只由銹氣凝結的手掌在生界上空成型,抓向生命古樹的核心。
“休想!”
古道今怒喝一聲,便要出手。
“大師兄,退后?!?/p>
吳雙伸手攔住了他。
“你的力量對付不了它?!?/p>
古道今動作一僵,面有不甘,但還是選擇了相信吳雙。
吳雙迎著那只手,一步踏出,懸浮于生命古樹之上。
他沒有看手,而是俯瞰下方山谷中的生之守望者們。
“都看著我?!?/p>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生之守望者,包括柳長青在內,都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道身影。
“你們是生命古樹的守護者,是生機的執(zhí)掌者?!?/p>
“區(qū)區(qū)污穢,何足為懼?”
吳雙的聲音平淡,卻讓族人安定了下來。
“今日,我便傳爾等一法?!?/p>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此法,名為‘青天訣’。”
話音落下,他心臟處的大道權柄一顫。
一股青光自他掌心沖天而起,其中蘊含著修正萬物、撥亂反正的道韻。
它在空中轟然炸開,化作億萬萬光點,如同甘霖普降,灑向了山谷中的每一位生之守望者。
光點融入他們的體內。
所有族人都是渾身一震。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本源之外,仿佛被鍍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神衣”。
那層神衣,正是那湛青色的修正之力!
“現(xiàn)在,用你們的力量,去凈化這片污穢?!?/p>
吳雙的聲音再次響起。
柳長青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有些不敢相信。
凈化?
他們一族,與這銹蝕之氣斗了近百年,除了被同化,從未有過“凈化”的先例。
可神使大人的話,卻不容置疑。
他咬了咬牙,看著天空中那只即將落下的銹蝕巨手,將心一橫。
“所有族人聽令!隨我……獻祭!”
他怒吼一聲,將體內剛剛恢復不多的生命本源,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
一道翠綠色的神光,從他手中沖天而起,主動迎向了那只遮天巨手的一根手指!
“愚蠢的螻蟻!”
那詭異生物發(fā)出不屑的嗤笑。
然而,下一刻,它的笑聲戛然而止。
預想中,那道綠色神光被瞬間吞噬同化的場景,沒有出現(xiàn)。
當柳長青那道蘊含著生命本源的神光,接觸到銹蝕巨手的瞬間,神光之外那層湛青色的光華驟然亮起!
滋——
那無往不利,能吞噬萬道的銹蝕之氣,在接觸到這層青光的剎那,竟仿佛遇到了天敵克星,發(fā)出凄厲的尖嘯,被硬生生地磨滅、蒸發(fā),化作了一縷青煙!
柳長青的攻擊,雖然未能撼動巨手分毫,卻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沒有被銹跡覆蓋的“傷口”!
“這……這!”
柳長青自己都呆住了,他看著自己的杰作,臉上寫滿了狂喜與不敢置信。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神使大人賜予的法門,真的能對抗這不祥的污穢!
“哈哈哈!神使大人神威!!”
短暫的震驚過后,柳長青爆發(fā)出驚天的狂吼。
“所有族人!還愣著做什么!為古樹復仇!為先祖復仇!”
嘩啦!
所有被賦予了“青天訣”之力的生之守望者,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他們眼中的恐懼與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了百年的憤怒與復仇的火焰!
“復仇!”
“殺!”
一道道翠綠色的神光,裹挾著湛青色的修正之力,如同逆流而上的箭雨,從山谷之中沖天而起,悍不畏死地轟向了那只遮天蔽日的銹蝕巨手!
轟!轟!轟!
一道道裹挾著“修正”之力的生命神光,如同密集的雨點,狠狠地砸在那只遮天蔽日的銹蝕巨手之上。
每一道神光,都爆發(fā)出刺耳的滋啦聲。
那堅不可摧,能吞噬萬道的青色銹氣,在湛青色光華的沖擊下,竟被硬生生地磨滅、蒸發(fā),露出了其下一片虛無的內核。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成千上萬的生之守望者,壓抑了近百年的憤怒與仇恨,在這一刻盡數(shù)化作了最決絕的攻擊。
那只龐大到足以捏碎星辰的銹蝕巨手,竟在這連綿不絕的攻勢下,開始劇烈顫抖,其下降的趨勢,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成功了!我們真的可以!”
“哈哈哈!為大長老復仇!為死去的族人復仇!”
山谷之中,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所有族人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興奮之中,他們更加瘋狂地催動著體內的生命本源,將一道道復仇的神光射向天際。
何清宴在樹冠上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張。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些不久前還只能在絕望中等死的生靈,此刻竟能爆發(fā)出如此強大的力量,正面抗衡那連古帝都感到棘手的詭異存在。
這一切,都源自于吳雙那一句“我傳爾等一法”。
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一群……該死的螻蟻!”
青色銹海之中,那詭異生物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到極致的嘶吼。
被一群在它眼中與塵埃無異的生靈阻擋,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既然你們急著找死,本座便成全你們!”
“腐界降臨!”
隨著它一聲怒吼,那片籠罩了半個天幕的青色銹海,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爆發(fā)!
無窮無盡的青色銹蝕之氣,不再是單純的氣息,而是化作了實質的,帶著粘稠液體的“海水”,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這一次的攻擊,范圍覆蓋了整個生界!
滋啦啦啦——
首當其沖的,便是那些沖在最前方的生命神光。
在比之前濃郁了千百倍的銹蝕之海的沖刷下,那一道道神光外的湛青色光華,開始飛速暗淡,僅僅堅持了數(shù)息時間,便被徹底磨滅。
隨后,翠綠色的生命本源,便徹底暴露在了銹海之中。
“啊——!”
凄厲的慘叫聲,從山谷中接連響起。
數(shù)十名沖在最前方的生之守望者,身體猛地一僵,他們體表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xiàn)出大片大片的青色銹斑。
他們的生命本源,正在被瘋狂地同化、吞噬!
“不!”
柳長青目眥欲裂,他想去救援,可那無孔不入的銹蝕之氣已經(jīng)將他團團包圍,他自身都難保,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族人,在痛苦中被腐蝕成一尊尊毫無生機的青色雕像。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在這一瞬間,仿佛就要被絕望的暴雨徹底澆滅。
古道今的面色冷峻到了極點,他周身力之法則涌動,便要不顧一切地出手,將那些被侵蝕的族人強行挪移出來。
雖然他的力量會被吞噬,但救下一些是一些!
然而,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師兄,看著便好。”
吳雙的聲音很平淡,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那片即將被徹底吞噬的世界。
“可是……”古道今眉頭緊鎖。
“沒有可是。”
吳雙打斷了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xiàn)在生命古樹的正上方,懸浮于傾瀉而下的無盡銹海之下。
他成了整個世界,唯一的目標。
“哦?終于肯出來了么?”那詭異生物發(fā)出一聲譏笑:
“放棄抵抗吧,你的這具完美道軀,將會成為吾主最完美的容器!這是你的榮幸!”
吳雙沒有理會它的叫囂。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左手,掌心向上,一團翠綠色的能量緩緩凝聚,散發(fā)出創(chuàng)生萬物,生機無限的韻味。
右手,掌心向下,一團漆黑如墨的能量悄然浮現(xiàn),彌漫出萬物終焉,一切凋零的氣息。
生與死,兩種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就這么被他輕易地托于掌間。
古道今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狀。
他能感覺到,吳雙體內的三種力量,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態(tài),開始運轉。
不再是三足鼎立,而是……徹底的融合!
“你以為,你能對抗‘終焉’?”詭異生物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一切生機,在終焉面前,都將腐朽!”
“是么?”
吳雙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下一刻,他雙手猛地合十!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波動。
當他雙手合攏的剎那,他掌心那一綠一黑兩股能量,瞬間交融。
嗡——
一縷混沌色的氣流,自他合十的掌間,緩緩逸散而出。
那氣流很淡,很輕,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散。
可當它出現(xiàn)的一瞬間,整個生界,連同外界的鴻蒙虛空,都猛地靜止了。
時間、空間、法則、能量……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定格。
傾瀉而下的青色銹海,凝固在半空。
下方族人臉上絕望的表情,被定格。
就連那詭異生物囂張的姿態(tài),也僵在了原地。
唯一能動的,只有站在吳雙身旁的古道今。
他駭然地看著吳雙,看著那縷從他指縫間逸散出的混沌氣流,那張冷峻的面龐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
“這……這是……”
他喃喃自語,萬古不變的道心,在這一刻,被顛覆得徹徹底底。
他從那縷混沌氣流之中,感受到了力的沉重,生的創(chuàng)造,死的終結。
但這三種力量,卻不再是獨立的存在。
它們被糅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全新之物!
那是一種……囊括了“開始”與“結束”,包含了“存在”與“虛無”的……絕對規(guī)則!
如果說,他古道今的力,是鎮(zhèn)壓萬物的“秩序”。
那么吳雙此刻展現(xiàn)出的力量,便是創(chuàng)造并且定義了“秩序”本身的……“道”!
這才是……這才是師尊盤古真正的道?!
不!
甚至超越了師尊的道!
因為他曾有幸見過盤古開天,那時的盤古,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與“生”,而吳雙的身上,卻多了一個“死”,并且將三者,化為了一個完美的圓!
古帝,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萬古以來的修行,在吳雙此刻展現(xiàn)出的力量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涂鴉一般,幼稚可笑。
而風暴中心的吳雙,神情卻無喜無悲。
他緩緩地,松開了合十的雙手。
那一縷混沌色的氣流,在他的意志引導下,化作了一道細不可見的絲線,朝著那片靜止的,無邊無際的青色銹海,輕輕地,飄了過去。
沒有碰撞。
沒有對抗。
那縷混沌絲線,就這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銹海之中。
隨后。
讓古道今神魂都為之戰(zhàn)栗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片代表著“腐朽”與“終焉”的青色銹海,在被混沌絲線融入的剎那,其“腐朽”的特性,被強行“修正”了。
它不再吞噬萬物。
而是……開始了演化!
銹海的中心,那被絲線融入的一點,最先發(fā)生了變化。
青色的銹跡褪去,化作了最純粹的死亡能量。
緊接著,死中生有,一點翠綠的新生,在那片死寂的能量中誕生。
新生之力瘋狂蔓延,將死亡能量盡數(shù)轉化為磅礴的生命本源。
然而,生機到達極致之后,又開始了衰敗,重新化為凋零的死亡。
生、死、榮、枯……
一個完整的輪回,在這片本該只有“終焉”的銹海之中,被強行上演!
并且,這個輪回還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么力量?!”
“我的‘終焉’之力!我的道!!”
那詭異生物終于從靜止中掙脫出來,它發(fā)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它能感覺到,自己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詭異力量,正在失控!
它不再受自己掌控,而是被一種更高層次的規(guī)則強行扭曲,變成了對方演化大道的養(yǎng)料!
它想要切斷自己與銹海的聯(lián)系,卻駭然發(fā)現(xiàn),那縷混沌絲線,早已鎖定了它的本源。
它,逃不掉!
“收。”
吳雙看著那片“銹?!?,吐出一個字。
轟??!
天幕磨盤向內收縮。
能量在生死輪轉中被研磨、提純,化作洪流,倒灌回吳雙體內。
不過十數(shù)息。
那片銹海便被吳雙吞噬,沒有留下痕跡。
天地復原。
下方的生之守望者體表銹跡褪去,雖然本源受損,但保住了性命。
世界沉寂。
所有人都仰望著天空的身影。
噗!
一聲悶響,那身著甲胄的生物從虛空中跌落。
甲胄碎裂,露出干枯的軀體,眼中的紅光黯淡下去。
它看著吳雙,眼中只剩下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