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那股籠罩整個第九層，仿佛宇宙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意志，徹底沉寂了下去。
仿佛他真的只是被吵醒，出來打了個招呼，然后又回去睡回籠覺了。
但那最后幾句話，卻像最惡毒的詛咒，化作一根根看不見的毒刺，深深扎入了張陽的心底！
師父！
天魔帝，果然和他師父的墮落有關！
而且，聽他的口氣，這潭水，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呼——
隨著天魔帝意志的退去，那股凝滯了時空的恐怖威壓，終于消失了。
龍帝和夜王，瞬間恢復了行動能力。
兩人同時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剛才那短短幾分鐘的對峙，對他們神魂的消耗，比之前闖過八層地獄加起來還要大！
“活……活下來了……”
夜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無法掩飾的狂熱。
他看向祭壇中央，那個負手而立，神情平靜的年輕人。
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合作者，或者一個希望。
那是……凡人在仰望神明！
“你……你……”
龍帝掙扎著站起來，指著張陽，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瘋子？
怪物？
不。
這些詞，已經不足以形容張陽剛才的行為。
當著天魔帝的面，罵他蠢貨，說要把他挫骨揚灰，最后還比了個中指？
龍帝活了一百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人！
關鍵是，他還成功了！
他不僅沒死，還反過來把天魔帝給懟了回去，甚至加固了封印！
“前輩。”
張陽轉過身，對著龍帝微微躬身。
“讓你受驚了。”
龍帝嘴角一陣抽搐。
這叫受驚了？
我他媽魂都快嚇飛了！
夜王也是一臉古怪。
他發現，自己那被碾碎了無數次的世界觀，好像……已經麻木了。
跟在這個男人身邊，似乎無論發生什么離譜的事情，都變得可以接受了。
張陽沒有理會兩人的復雜心情。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透明的身影上。
那個守護了此地一千年的殘魂。
此刻，這位千年守護者，正呆呆地看著煥然一新的祭壇，看著那流淌著金色法則神文的封印，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慨與解脫。
“我……自由了？”
他喃喃自語。
封印已經升級，不再需要他這道殘魂作為“備用能源”和“引導者”。
他千年的苦役，終于結束了。
“前輩。”
張陽走到他的面前，神情肅穆。
“你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謝謝你，為這個世界，爭取了一千年的時間。”
聽到張陽的話，那道身影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轉身，看著張陽，眼中那千年的悲傷與孤獨，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該說謝謝的，是我。”
他對著張陽，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你，讓我明白了真相。”
“是你，讓我從一個愚蠢的悲劇中，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更是你，讓我這千年的等待，變得有了意義。”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淡。
束縛他千年的執念和責任，已經消失。
這道殘魂，也即將回歸天地。
“前輩，你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嗎？”張陽輕聲問道。
那道身影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心愿？”
他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巖層，看向了外界。
“一千年了，滄海桑田，故人早已化作塵土。”
“就算有，也早就散了。”
他釋然一笑。
“能親眼看到麒麟傳人歸位，看到天魔帝被再次鎮壓，我已經……死而無憾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龍帝和夜王的身上。
“兩位，外面的世界，就拜托你們了。”
“還有……”
他的身影，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張陽……小友。”
“天魔帝的蠱惑，無孔不入。”
“小心你身邊的人。”
“尤其是……最親近的人。”
說完最后一句，他的身影，化作點點光斑，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第九層，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龍帝和夜王，神情凝重。
小心最親近的人。
這句話，無疑是在提醒張陽，關于他師父的事情。
張陽沉默不語。
他當然知道。
天魔帝最后那番話，就是最高明的陽謀。
他就是要讓張陽去懷疑，去痛苦，去在猜忌中消耗心神。
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張陽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恢復了清明。
“他想玩，我奉陪到底。”
“現在，我們該出去了。”
龍帝和夜王點點頭，正準備跟著張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張陽走到祭壇邊，卻又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壇中央。
那個凹槽里，被“鎮”字神文激活后，依舊剩下大半碗的……生命之泉。
此刻的生命之泉，在封印升級完成后，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其中蘊含的，那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的磅礴生命能量，卻絲毫未減。
“小友，怎么了？”龍帝疑惑地問道。
張陽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那碗生命之泉，摸了摸下巴。
臉上，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龍帝前輩。”
“你說……這玩意兒，是整個封印的核心能源，對吧？”
龍帝一愣，點點頭：“應該是的，那位前輩是這么說的。”
“嗯。”
張陽又點了點頭。
“那你說，我作為封印的新主人，管理員……”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到讓龍帝和夜王都感到有些心慌的笑容。
“年底了，來自己家地盤，收點租，很合理吧？”
龍帝的大腦，嗡的一聲。
夜王那張慘白的臉，也徹底僵住了。
收租？
合理？
兩人看著張陽臉上那燦爛的笑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他媽的……
合理個屁啊！
“小友！萬萬不可！”
龍帝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他強撐著重傷的身體，踉蹌著沖到祭壇邊，急切地說道：“這生命之泉是整個封印的能量核心！是維持大陣運轉的根本！”
“你若是取走了它，封印萬一……萬一再出什么問題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