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謝寧剛走到貢院周圍就被人攔了下來，李成勇老遠就站在臺階上，拽著趙斌的袖子激動喊叫，“是謝寧！是謝寧！快看他真的來了！他真的來了！”
他這一嗓子動靜不小。
不少人順著視線看去，認出是西北解元，乃至本次會試魁首的謝寧全都驚掉了下巴。
巷子里頭聽見動靜的官差等人頓時瞪大了眼睛，震驚地道：“還真的主動來了！”
“讓讓！都讓讓！”
官差順著人群擠過去，到了跟前確定是本人無誤，為首官差也是收了的那個，恭敬地道：“恭喜謝舉人榮登桂榜，雖然您馬上要登科及第，但京兆府的要案還是需要您來走一趟！”
眾目睽睽這回官差沒拿枷鎖嚇唬他。
周圍里三圈外三圈的人，全都盯著這個新晉的會員魁首。
面對眾多目光謝寧淡然笑道：“官差大哥，先容我跟家里人說說話，稍后就跟你們過去行嗎？”
連收了兩次銀票，在謝寧這里他們差不多掙到了二年的錢，不過兩句話還有什么不行的，班頭道：“可以，還請謝會員盡快。”
“嗯。”
謝寧跟吳俊源到一邊，就在官差眼皮子地下，“兄弟，我不在家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吳俊源說：“說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瞧瞧你，在外頭奔波咋還折騰胖了，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那就把會員讓給我，趕明我金鑾殿當大宴有史以來第一個六元！”
“這個可不能讓！”
謝寧笑呵呵地將兜里一枚銀圈遞給吳俊源，“這個你回家后給我娘子，告訴她別擔心，我殿試之前一定會回去！”
吳俊源盯了銀圈指環能有三秒，有些慚愧地道：“我分明已經撒謊騙過了你媳婦，可她好像還是知道了。”
夫妻連心。
謝寧從沒有離開家這么久不回去的時候，他心頭有些酸澀地道：“沒事的，那也多虧你了，對了咱們家附近肯定會有不少人盯著，今日估計就會全都撤走，你再幫我個忙，跟著這些人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行，我明白！”
跟吳俊源交代一句之后，謝寧朝著不遠處的趙斌和李成勇點點頭，轉頭跟官差就走了。
謝寧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吳大用才把濕溜溜的手放下來，使勁踹了謝小樹一腳，兇巴巴地道：“你叔去坐牢你跟著去干什么，孩他娘的咬我！看我不踢死你！
“我踢死你！”
謝小樹又怒又哭，大罵吳大用，“你才他娘的坐牢呢，你們全家都坐牢！看我不咬死你！”
吳俊源懶腰把朝吳大用撲過去的謝小樹抱住，“行了！別鬧了，趕緊回家，一會報喜的官差就到了，得提前把消息跟你嬸娘說，要不放榜了人都沒回來，她要擔心了！”
小院。
許婉已經出了月子，院里劉成和幾個丫鬟婆子張羅著，每個人都是滿臉喜氣，仿佛謝寧高中是板上釘釘，她跟謝寧夫妻二年，雖然時間不長，但相濡以沫，心意互通，除了偶爾拌嘴就沒吵過架。
三哥楊惑已經來個她吃過定心丸。
但是一日沒看見謝寧，她的心一日就放不回肚里。
“弟妹。”
吳俊源匆匆趕回來，說話都帶喘，“這是謝寧叫我拿給你的東西。”
銀色指環在渾厚的掌心泛著光，許婉猛地抱著孩子站起來，眼中迸射出難以言喻的光，“謝寧……我相公他回來了？”
這女人滿意滿意都是謝寧。
才剛生完孩子不久，人就瘦因為惦記自己的丈夫瘦的臉頰凹陷，吳俊源咳嗽了下道：“京城最近出了點事，攀扯到謝寧的身上，他不得先去京兆府走一趟，不過你放心，他肯定一點事兒沒有！”
“不光沒事，他還考了這次會試的第一！是會員，他都五連冠了，沒準殿試他還是第一，大宴第一個六元及第就是他！”
許婉盯著那枚銀圈，吸了吸鼻子，倒是很堅強地沒哭。
襁褓中嬰兒吭嘰兩聲。
許婉哦哦的哄了兩聲，并未接過戒指，而是說：“這東西讓他回來自己給我，他不回來，我不帶！”
吳俊源攏共跟許婉沒說過幾句話，一下子被弟妹的倔強弄得不會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干巴巴地哦了一聲。
許婉走后，吳大用湊過來，賤兮兮地道：“咋地，爹寧嬸子沒要啊！”
“沒要。”
吳俊源把指環收好，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要我說寧叔那么聰明的腦袋怎么能干這么糊涂的事!”
“什么糊涂事兒？”
吳大用失望地看向自個好大爹，賤賤地道：“虧你們倆都是解元呢，爹往后你可別出去吹，說你御女無數，寧嬸子因為啥沒收你還沒合計明白？”
吳俊源擰眉看他，眼神兇的好像下一秒都能抬腳踹他。
吳大用道：“指環簪子這些女子用的東西，誰家好女人能收外男的啊！你是寧叔的兄弟，她當然不干輕易收！可真的是一個兩個看著聰明絕頂，凈辦糊涂事！”
巷子口報喜的鞭炮已經響了。
吳大用怕他爹把他皮扒了，抬腳就跑，還沒等跑到門口，就聽后方一聲暴喝，“小兔崽子，翻了天了！你給我過來！”
*
“你說謝寧去了貢院，主動跟京兆府的人走了？”
趙儼面露吃驚，語氣里是說不出的不滿，“拿了會員之后便是大宴第一個六元，連續五次奪魁，父皇必定會欽點他為狀元，哪怕他殿試的試卷答的都是一攤屎，他這是打定主意不受任何人的招攬！”
彭舉道：“上次參西北軍餉的魏宣，此次沒用我們指派，就已經幾日上朝參他，殿下，謝寧此人不按常理出牌，我們摸不準他的脈，而且我總覺得他不簡單，他這個人好像身上有一層霧，總叫人捉摸不透，根本不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丁志林這件事，太子殿下一直沒有動作，好歹也是絲綢通商為社稷有功的人，臣不信，太子殿下會對謝寧出事無動于衷。”
“你是說，謝寧早都被我大哥拉攏過去了……？”
東宮太子趙儼，從生下來便被欽定為正統大位人選，趙儼年幼的時候與趙奕也曾兄友弟恭，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舅舅的兵馬逐漸擴大，像彭舉這樣劍走偏鋒鼓動他爭奪皇位的人越來越多。
都是出身皇家。
只要是身上沾著趙氏皇族的血，沒有哪一個男人沒做過登上那把龍椅的夢。
趙儼道：“要是他不肯歸順，借此機會出掉他呢？”
“這恐怕不行……”彭舉慎重道：“他這會人在京兆府，已經死了個解元丁志林，若是趁這會弄死他一條命是小，惹得陛下大怒，牽連到其他事情上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那就看他著給太子添磚加瓦？”
“彭舉，太子殿下已經將手伸向中興兵馬，謝寧是廖吉昌的學生，背后站著十萬西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