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鰻海的余毒尚未散盡，國柱號已破開碧波，駛入靈海最負盛名的交易集散地——琳瑯島。
這座被靈霧輕裹的島嶼，竟比琉璃城還要繁華數倍。
碼頭之上，靈舟鱗次櫛比，化形海妖與人類修士摩肩接踵，蟹族壯漢扛著堅硬蟹殼法器沿街叫賣，魚族少女捧著瑩潤深海靈珠巧笑倩兮。
八臂海星族蹲在攤位前，手腳麻利地擺弄著各式深海奇物，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交織成一片，倒比靈元大陸的鬧市還要熱鬧幾分。
“所有人分兩隊行動！”蘇晨立在船首，聲線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曉薇帶二十名核心弟子，售賣海獸內丹、鱗片，兌換深海靈液、抗水壓靈紋寶甲與高階解毒丹，越多越好！其余人守船，嚴禁單獨行動！”
“是！”胡曉薇領命，即刻帶著弟子登島。
雪蓮宗弟子清一色的月白勁裝，雖皆是光頭，卻身姿挺拔、氣息沉穩，行走在魚龍混雜的集市中，竟無一人敢輕易招惹。
蘇晨則牽著楚伊的手，緩步走入集市深處。
楚伊的月華神瞳微凝，悄然掃過四周，將潛藏的惡意與窺探盡收眼底，指尖卻輕輕挽著蘇晨的衣袖，眼底藏著幾分新奇。
這靈海的集市，竟有如此多從未見過的奇物，琉璃雕琢的海獸擺件、能自行發光的深海珊瑚、刻著水紋靈紋的避水珠串，看得人目不暇接。
兩人行至集市中央，一處擺滿深海器具的攤位前，一道奇特的身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那是名四階海星族，化形后仍留著八條靈活的淡紫色手臂，正手腳并用地擺弄著攤位上的銅鏡。
他見蘇晨與楚伊氣質不凡，周身靈力內斂卻深不可測，立刻堆起憨厚的笑，八條手臂同時揮舞：
“兩位道友，看看我海星族的寶貝！海底視物鏡，百米深海一覽無余，找靈材、探敵情，百試百靈！”
蘇晨俯身拿起一面銅鏡，入手冰涼溫潤，鏡面泛著淡淡的藍光，一縷神識注入，竟清晰地看到百米外海底的景象——
五彩珊瑚叢中，紅尾海魚穿梭，礁石縫隙里藏著海獸巢穴，甚至連巢穴中堆積的靈珠都粒粒分明。這寶貝，正是探尋深海的利器，尋鮫人族更是用得上。
“一塊中品海玉，不二價！”
海星族搓著手臂，憨聲道，“這寶貝能救命！上次有位修士靠它看穿深海暗礁，躲過了海妖聯盟的伏擊！”
蘇晨二話不說，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瑩潤的中品海玉遞去。
海星族眼睛一亮，忙將視物鏡塞給他，還額外奉送一枚小巧的避水符：“道友爽快！這符送你，深海中能隔絕海水，配視物鏡正好用！”
楚伊接過避水符，指尖輕撫，眼底漾起笑意，這海星族倒也算實誠。
“多謝了！”蘇晨說著，便牽著楚伊離開了海星族攤位。
然而，走了幾步，蘇晨卻突然發現有一白發老者默默的跟著。
蘇晨非常震驚，因為他分明感受到老者的修為已經達到了歸虛境。
這可是蘇晨在靈海第一次遇到的歸虛境人類修士，焉能不驚？
蘇晨眉頭微皺，不知老者意欲何為，但他卻不動聲色的帶著楚伊走向一個偏僻的角落。
隨后，蘇晨悠悠轉身，淡淡的看向了白發老者。
只見白發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背微駝，手中拄著一根海獸骨杖。
白發老者愣了一下，卻微微一笑：
“道友果然精明，早就發現老夫跟著，老夫看你二人氣度，絕非尋常修士，怕是在尋鮫人族的線索吧？”
白發老者看似普通，可周身卻縈繞著淡淡的歸虛境初期的靈力，一雙眼睛雖渾濁，卻透著洞悉一切的睿智，正目光平和地看著他。
楚伊的月華神瞳瞬間凝起，悄然探查白發老者的氣息——無妖力，純然的人類修士靈力，且氣息平和，無半分惡意。
可她依舊下意識地擋在蘇晨身側，指尖凝起一絲月華靈力，以防有變。
蘇晨卻抬手按住楚伊的手，眸光平靜地說道：“前輩為何跟著我們，不妨明說。”
白發老者輕笑一聲，骨杖輕點地面，道：
“老夫人稱墨老，并無惡意。我在靈海漂泊數百載，從青絲到白發，見過的修士沒有上萬也有八千，尋鮫人族的修士，眼神里都帶著一股執念，道友你，便是如此。”
蘇晨眸光微動，墨老的話不假。他尋鮫人族，是為了找到古妖族共同對抗域外天魔，這份執念，確實藏在他的眼底。
墨老見蘇晨沒有反駁，便繼續道：“道友若想找到鮫人族，我愿提供一些信息，不需要你任何回報。”
不求任何回報？此話一出，蘇晨反而警惕了，沉聲道：
“多謝前輩好意，但這靈海之中，爾虞我詐，防不勝防，我又如何信你？”
這話直截了當，楚伊也附和著點頭，眼底的警惕未減。
這琳瑯島魚龍混雜，誰知道這老者是不是海妖聯盟的眼線，故意設局引他們入套？
墨老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撫掌大笑，笑聲蒼勁，蓋過了周圍的喧囂。
但緊接著，他輕聲說道：
“道友警惕心重，倒是好事，在這靈海，心不狠、眼不亮，活不過三日。
老夫為何值得信？因為老夫乃人類修士，與海妖聯盟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希望有人類修士能比海妖聯盟更快找到鮫人族，以免定海神珠落入海妖聯盟手中。”
蘇晨與楚伊，大為震驚，墨老接著解釋道：
“五百年前，老夫隨師門一起來到靈海，師門卻被海妖聯盟所滅，全門上下百余人，唯有老夫一人僥幸逃脫，從此便在靈海漂泊，渴望復仇。
我拼命苦修，修為終于突破了歸虛境，但可恨的是依然不是海妖盟主深海蒼龍的對手，連接近他身邊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殺些海妖聯盟的小雜碎解恨！”
話音落，墨老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凜冽，眼底閃過刻骨的恨意，那股恨意絕非偽裝，而是深入骨髓的痛。
蘇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親眼見親友慘死的絕望與憤怒。
墨老壓下恨意，繼續解釋道：
“以老夫歸虛境的修為，在靈海人修當中已算罕見，縱是靈海人族領袖彪哥的修為與我相較，也不過是半斤八兩。
但道友，你不一樣。我歸虛境修為卻看不出道友的深淺，這是我一輩子從未有過的事，這只能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道友的修為在已經超越了歸虛境。
所以，我斷定你有能力對抗海妖聯盟，有能力對付深海蒼龍，就沖著這一點，我愿意為道友提供一些鮫人族的線索。”
蘇晨與楚伊一聽，眼中閃過驚喜，終是信了幾分。
蘇晨與楚伊互視一眼，心意相通，都想到了且聽老者說說也無妨。
蘇晨便抬手行禮，恭敬道：“請前輩指點迷津！”
墨老點了點頭，悠悠嘆道：
“實不相瞞，老夫年輕時，曾誤入萬海深淵外圍，有幸見過鮫人族一面。
那是一群性情孤僻卻極為善良的族人，人身魚尾，肌膚勝雪，能操控海水，眼淚凝為鮫珠，更是上古古妖族的后裔，守護著靈海的秘密。”
他的聲音愈發低沉，透著幾分凝重：
“鮫人族早已隱匿在萬海深淵最深處，那里被強大的水屬性禁制守護，尋常海妖靠近便會被絞殺，唯有每月月圓之夜，禁制會因月華之力減弱幾分，鮫人族才會派族人靠近淺海，采集月心草——那是他們修煉的關鍵靈材，缺一不可。”
蘇晨心中巨震，墨老的話，與人族幸存者部落首領所說的“尋鮫需探深海月”的線索完美契合，絕非杜撰。
他看向墨老的目光，已然褪去了警惕，多了幾分敬重：“前輩所言，蘇晨感激不盡。只是萬海深淵兇險，不知前輩可有什么提醒？”
見蘇晨終于信任自己，墨老松了口氣，道：
“萬海深淵不僅有強大的禁制，還有萬米深海的恐怖壓力，更有劇毒的深海海流，尋常修士下去，連尸骨都留不下。
道友若要去，務必備足抗水壓、解奇毒的寶物，且切記，鮫人族極重信義，不可輕易顯露惡意，否則即便見到，也會被他們的水遁之術甩開，再難尋到蹤跡。”
蘇晨對著墨老深深拱手，語氣誠懇：“前輩指點之恩，蘇晨沒齒難忘。日后若有需要，我蘇晨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楚伊也跟著行禮，眼底的警惕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敬重。
這墨老，雖是漂泊修士，卻心懷大義，記掛著師門之仇，也愿為人類修士指路，實屬難得。
墨老擺了擺手，笑道：“老夫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海妖聯盟勢大，唯有人類修士與友族聯手，方能抗衡。道友此行，保重！”
說罷，他拄著骨杖，緩緩轉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留下一道蒼老卻挺拔的背影。
蘇晨與楚伊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鮫人族的線索終于清晰。
此時，胡曉薇也帶著弟子們匆匆趕來，臉上滿是喜色：
“蘇郎，楚伊，收獲頗豐！換了十瓶深海靈液、五套靈紋寶甲，還淘到了三瓶深海奇毒的解毒丹，靈珠也換了不少！”
蘇晨接過儲物袋，感受著里面的物資，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笑：
“好！休整半個時辰，然后我們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