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乞丐動了動，瞇著眼睛，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影子，也不害怕，開口道：“要進來就進來，磨磨唧唧，打擾我睡覺。”

    那影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

    光線不足，空間狹窄。

    一股陳年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還有黒耗子迅速掠過。

    那影子看到旁邊有一廢舊的木頭，便坐了下去，說道：“老頭？”

    “小伙子，條件不好，湊活一晚吧。外面不太平，晚上別亂跑。”乞丐嘀咕著。

    “我在你問話呢。”那人影說道。

    “問啥？”

    乞丐坐立起身，頗有些不耐煩。

    簡陋的條件，讓這里的環境異常寒冷，乞丐打了一個寒顫。

    從旁邊摸出火石，啪啪兩下，打出火星子，火盆之中燃起火焰。

    暖和了一些，老乞丐抬起頭，看向眼前之人，光線落在他身上，還是看得不太清楚。

    “我記得，這里的人家姓孟。”人影說道。

    老乞丐來了興致。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能有一個年輕小哥，聊聊天，打發無聊的寂寞也不錯。

    老乞丐瞇著眼睛道，在火盆微弱的光芒照耀下，他的臉上像是石頭的表面一樣，斑駁可怖：“這戶人家的確姓孟。出自上古百里世家。”

    “那這戶人家都去哪了？”人影有些意外。

    “死了，都死了。”

    老乞丐指了指四周的環境，“這塊地，放在以前，也是塊寶地啊……”

    “怎么死的？”人影追問。

    老乞丐白了他一眼，說道：“不知道。”

    人影搖頭，有些意外。

    “大約兩百多年前，中州混戰，琴國想要的一統天下。孟明視橫空出世，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當時的大將軍，率軍擊敗當時最強的晉國，曾在崤山殺敵百萬，威震天下。

    “大琴因此成為中州第一霸主。”

    那人影不以為然說道：“他不是常敗將軍嗎？”

    “是常敗不假? 但晉國的一戰，奠定大勢。一戰頂百戰。”老乞丐笑瞇瞇道，“孟明視為人懦弱? 瞻前顧后? 極其謹慎? 吃敗仗也正常。”

    “真是走了狗屎運。”人影嗤之以鼻。

    “有利有弊。”老乞丐搖頭，不認同他的觀點，“這種人韌性足? 容錯極高? 無論你怎么打，都打不死他。但是反過來，他只要抓住一次機會? 就可以直戳要害。崤山一戰? 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也算是個傳奇人物。”

    “最終不還是死了？”

    “那也要看對手是誰? 他怎么可能斗得過秦帝。”老乞丐又躺了下去。

    “你是說? 秦帝殺了他？”

    老乞丐嘆息一聲? 倒了下去? 慢悠悠地道：“道聽途說罷了，當不得真。”

    人影站了起來。

    “你這乞丐不簡單。”

    人影忽然出手。

    五指成罡，一把掐住了那乞丐的脖子。

    老乞丐嚇了一跳，頓時雙腳離地，憋得面紅耳赤。

    在微弱的光線映照下? 老乞丐渾身巨顫?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之中? 蘊藏著一股殺意和充滿邪魅的眼神。

    接著? 那人影手一松，老乞丐摔倒在地，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真不是修行者？對不住了。”人影道歉。

    虛影一閃。

    人影消失。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老乞丐感到無語。

    這時? 四面八方，藤蔓瘋狂生長。

    方圓千米，樹木叢生，擋住了冷風，覆蓋了一切舊物。

    ……

    翌日一早，趙府。

    啪！

    趙昱一巴掌將桌子拍碎，憤怒地道：“什么？血人參和雪蓮丟了？”

    那下人渾身哆嗦，縮著頭道：“西將軍說，遇到了善偷的高手，一般人防不住。不過西將軍說了，他已經去找了，請您給他點時間。”

    趙昱兩眼睜大，難以接受地坐了下去。

    這是他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險獲得是寶貝，就這么丟了？

&nb />     “時間？”

    趙昱搖搖頭，鎖著眉頭道，“你告訴我怎么等？”

    那下人說不出話來。

    趙府誰人不知，他的母親病入膏肓，急需天材地寶治療。

    他低下頭，沉默了許久。

    他已用盡全力，還是沒換來想要的結果。

    “西將軍還說，找不回來血人參，他就沒臉來見您。”那下人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滾。”

    喝退下人。

    趙昱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朝著外面走去。

    經過一條走廊，又經過一處別苑，來到了陸州所在的別苑中。

    幾乎沒有猶豫，來到門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高聲道：

    “趙昱拜見老先生。”

    這一喊。

    于正海，虞上戎虛影一閃，出現在房頂上。

    “趙昱？”于正海疑惑道。

    “我有要事求見老先生，還望兩位通融。”趙昱有些著急道。

    “家師修行時，最忌諱有人打擾。你不知道嗎？”于正海說道。

    趙昱當即磕頭。

    砰！

    不使用元氣罡氣，硬生生磕在地上，有些激動地道：“血人參和雪蓮丟了，我想救我娘，可我沒別的辦法，我只能求老先生！”

    于正海說道：

    “你明知這些東西是救命的，還敢假手于人？該給你的，已經給你了，你想多要，那不可能。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我魔天閣有再多的血人參也不夠散的，魔天閣不是善堂，你走吧。”

    “……”

    砰！

    砰！

    趙昱再磕兩頭。

    這一幕看得于正海眉頭直皺。

    畢竟出身王族，竟對自己下手這么狠。

    “怎么丟的？”一道人影出現在趙昱身后。

    趙昱回頭，看到是明世因出現，將事情說了一遍。

    明世因說道：“姓西的，還挺會演。”

    “西將軍，演？”趙昱不顧額頭上的疼痛，說道。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明世因頓覺好笑，“西乞術至少兩命關以上，要從他手上偷走東西，那賊得多厲害？這么厲害，還會去當賊？”

    趙昱說道：“不可能！西將軍一直對我很好，絕不可能會這樣。”

    “年輕。”

    明世因說道，“你現在叫他過來，他敢嗎？”

    話說到這里。

    趙昱跪著轉身，朝著明世因，磕頭：“明兄，算我求你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樣做，只會讓我更瞧不起你。”明世因不為所動。

    “我……”

    趙昱起身，露出糾結的表情，“我別無選擇。”

    明世因說道：“別說我沒幫你，把西乞術叫來。”

    “西將軍去找血人參了，一時半會回不來。”趙昱搖搖頭道。

    明世因一個箭步沖向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瞪著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警告你，你最好聽我的建議，否則誰都幫不了你。”

    “……”

    趙昱被明世因這個眼神嚇住了。

    從第一次相見開始，明世因就對他有敵意。

    他不知道為什么，也問過聊過。在飛輦上的時候，一度覺得，這都是誤會。

    但明世因的這個舉動，令趙昱有些害怕。

    于正海和虞上戎彼此看了一眼。

    老四的脾氣，他們很清楚，從不輕易動怒，善于處理自己的情緒。做事情向來有分寸和把握。

    眼下的明世因，倒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得放肆。”

    屋內傳出低沉的聲音。

    明世因這才驚覺自己有些失去了控制，手一松，趙昱跌落在地。

    吱呀——

    陸州負手，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