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原沒有繼續動手。

    她被陸州所施展的天書神通，以及他身上的天痕長袍。

    “果然是圣龍之筋……”欽原紅色的眼睛恢復了正常色彩，微微點了下頭。

    她揮了下手，原本將陸州團團圍住的十多只黃蜂又飛了回去，落在了欽原的背后。

    陸州露出疑惑之色，淡然問道：“你認得此袍？”

    欽原說道：“這是從九翼圣龍身上抽出的一根龍筋，由強大的修行者，將其煉化，再由裁縫編織成袍。我說對了嗎？”

    陸州暗自驚訝。

    他哪里知道這袍子的來歷。

    只知道這天痕長袍，應該來歷不簡單。只是沒想到如此的不簡單。

    他表面上保持平靜，淡淡地看著欽原，說道：“眼力不錯。”

    欽原學著人類的手勢，朝著陸州抱拳，然后又道：“不知怎么稱呼？我不善長人類的禮儀，還望見諒。”

    陸州回答道：“老夫姓陸。”

    “那么請問……”

    話還沒問完，陸州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說道：“老夫沒工夫陪你浪費時間。你走你的陽關道，老夫走老夫的獨木橋。如果你執意要與老夫為敵，老夫自當奉陪到底。”

    陸州也不知道為什么欽原的態度突然間變得柔和起來，只是有些疑惑地看著對方，時刻警惕圣兇的進攻。

    這可是堪比人類至尊的上古圣兇。

    在她的眼中，陸州連螻蟻都不如。若真到了撕破臉皮的那一步，陸州便毫不猶豫使用手中僅存的殺手锏。

    欽原的語氣繼續軟化，不過態度依然保持原樣，說道：“我的這個問題很重要。”

    陸州見她態度非常堅決眼神不改，便道：“什么問題？”

    “你和長袍的主人，是什么關系？”欽原問道。

    陸州想起當初獲取天痕長袍的位置，便是在秦帝陵墓的棺材里，還有一個錦盒。

    不管是從哪一方面而言，他都和天痕長袍的主人扯不上關系。

    那么欽原這么問，想必非常在乎。從她的語氣改變來看，她對天痕長袍的主人也很忌憚。

    思忖片刻。

    陸州目光直視欽原，理所應當，語氣篤定地道：“天痕長袍本就是老夫的東西，普天之下，誰敢覬覦？！”

    果不其然。

    欽原眼睛一睜。

    她本就不是人類。

    在睜開眼的時候，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這場面看起來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滲人。

    欽原背后的十大黃蜂似的兇獸，一同扇動翅膀。

    嗡嗡嗡……的刺耳聲音響了起來，十分擾人。

    樹林中飛出一朵朵彩色的蝴蝶，天空中也出現了一團又一團的詭異光暈。

    聞香谷的古陣力量，波動了起來，陸州微微皺眉，感受到了古陣的威脅。

    接著，那些彩色的蝴蝶，變成了黑紫色，在空中拍打翅膀，留下了一團一團的迷霧。

    迷霧迅速將方圓百丈范圍的空間盡數籠罩。

    白晝成了黑夜，時空仿佛輪轉。

    就在那些黑紫色的蝴蝶，在“黃蜂”和古陣的幫助下，像是死神的爪子，于空中來回飛舞，朝著陸州撲了過去。

    呼，呼呼……

    陸州感覺到了古陣的壓力。

    調動天相之力，附著全身，宿住隨念神通施展金身。

    嗡——

    金身向四周擴散。

    五丈，十丈，百丈。

    在金身之上，一道極其隱蔽的幽藍色電弧，一閃即逝。

    所有的黑紫色的進攻手段，都被金身驅散。

    陸州暗自點頭，沒想到對方的幻術之類的進攻，被天書神通克制得死死的。

    當然，他還不敢大意。

    對方畢竟是上古圣兇，不容小覷。

    趁著對方的力量被彈開，陸州掌心下壓。

    “時之沙漏。”

    定！

    藍色的電弧光暈，席卷四面八方，將對方全部定住。

    “大挪移神通。”

    陸州眨眼間來到了欽原的面前，沉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掌心一推，五指勾天。

    就在陸州以為這一掌印必中目標的時候，欽原眼睛中迸發紅光，吐出一團光華。

    轟！

    與掌印相撞。

    陸州不退反進，掌心里多了一張致命卡。

    這時候不能有所保留。

    “不愧是上古圣兇，竟能躲過老夫的靜止。”陸州飛掠了過去，以致命為壓制，氣息逼人。

    他凌空時，天相之力自主運轉，附著全身。

    一道道電弧在天痕長袍上游走。

    圣人之光再次綻放。

    配合天相之力，那圣人之光像是變異了似的，竟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光暈覆蓋聞香谷的天際，方圓百里，皆圣人之光！

    電弧描繪著陸州的輪廓。

    彰顯著他的威嚴和不可侵犯！

    欽原眉頭緊鎖，目光中盡是震驚！

    除了他，還能有誰？！

    看著傾斜歪倒，立在地面上的時之沙漏，不斷地散發著幽藍色的電弧，欽原回頭看了一眼族人，當即拱手道：“魔神大人！”

    她虛空后閃，收起所有的力量，古陣的力量一同消散。

    陸州凌空懸浮，俯瞰欽原，皺眉道：“你叫老夫什么？”

    欽原眼神奕奕，說道：“我沒認錯……您，您就是尊貴的魔神大人！”

    陸州沒有回應。

    他在心中納悶，怎么這么狗血的事情，一直在自己的身上發生。

    上一次是在黑蓮的陸家，被陸千山誤認為陸家祖上，到現在為止陸離堅持認為他就是老祖宗陸天通，久而久之，陸州也懶得解釋了。

    現在又被誤認為所謂的魔神大人。

    這種跡象，不是現在才有的，而是從遇見神尸贏勾開始，很多細節都在暗示著魔神的存在。

    天書神通，講道之典，天痕長袍，解晉安的出現……等等。

    太虛乃至正道似乎都視其為強敵。

    但眼前的欽原反而態度敬畏。

    先不著急否認。

    陸州淡然道：“你何以判斷老夫就是魔神？”

    “時之沙漏，圣龍龍筋，本就是魔神之物……紫琉璃也是。”欽原說道。

    “那也不能證明，老夫就是。”陸州說道。

    畢竟東西是可以傳承的。

    欽原說道：“至寶可以換人，但這世間能在欽原一族設下的幻陣之中，毫發未損，安然無恙的，只有魔神大人！”

    “大人？”

    陸州注意到了他的稱呼。

    欽原抬頭，看向陸州，說道：“魔神大人是我欽原一族最敬畏的人類。”

    “敬畏？”

    陸州越聽越糊涂。

    欽原露出笑容：“魔神大人不知道欽原一族，也很正常。天下圣兇何其多，不是每個圣兇都能入魔神大人的法眼……魔神大人，好像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

    陸州點了下頭。

    欽原道：“難怪。”

    欽原看了眼天空，說道：“這就是最初我沒有下手的原因。能安然無恙抵達這里的，少之又少。剛才，我令他們對魔神大人進攻，實則是為了試探而已。”

    “……”

    陸州面無表情。

    這特么叫試探？

    擋住了就是高高在上的魔神。

    擋不住就是躺在地上的骨頭。

    欽原繼續道：“沒想到尊貴的魔神大人，竟會出現在聞香谷之中，我代表欽原一族，拜見魔神！”

    欽原落地。

    單膝下跪。

    其他的欽原同族，一同落地。

    齊刷刷跪在了地上。

    陸州緩緩降落，心中的提防并未放下，手心里的致命卡還在。

    雖然他不喜歡被人誤會。

    但這次……不得不這樣。

    這可是上古圣兇，若是能以魔神的身份，將其懾服，那將是一大助力。

    不過，在這之前，得搞清楚，她和魔神的關系。

    “你為何下跪？”陸州問道。

    “魔神大人，一直是欽原一族敬畏的人類之一。上古時期，我尚且幼小時，曾目睹魔神大人以一戰四大至尊。欽原一族，只敬畏強者。”欽原說道。

    “四大至尊也是強者，你也敬畏？”陸州反問。

    “不敢。”

    欽原立馬意識到自己失言，“與魔神大人相比，四殿之首的至尊，為了一己之私，和維護自己的地位，對魔神下手。我欽原一族，反而不齒這種行為。”

    “我不認為魔神大人的理念是歪門邪道！相反，我認為開創新的修行之道，是天地之福！”欽原說道。

    這個說法倒是有幾分道理。

    也基本和陸州了解到的魔神相關信息吻合。

    陸州淡然道：“起來吧。”

    欽原起身，身后同族也跟著站了起來。

    “既然你認出了老夫，那老夫便不再隱瞞了。”陸州負手而立，語氣威嚴，“老夫正是魔神。”

    哪怕欽原是上古圣兇，在得到這個答案以后，亦是情緒有些激動。

    欽原壓低了姿態。

    陸州繼續臉不紅心不跳地道：“許多事，老夫也不記得了。”

    先不管那么多，既然這么多人誤認老夫是魔神，那就在適當的時機占著，遇到太虛中的至尊甩手不認就是。

    力量固然重要，合理的智慧和變通也需要。

    在這之前，得把身上的一些漏洞填完。

    以免欽原起疑心。

    欽原點了下頭道：“難怪……不過這不重要，魔神大人能親臨欽原一族，是我族的榮幸。”

    “這些年老夫參悟了一些新的神通，形體和面貌上也發生了一些變動。若遇到他人，切不可泄露老夫的身份。”陸州說道。

    “這是自然。”

    欽原回頭掃過同族，“誰若敢泄露，殺無赦。”

    同族紛紛躬身稱是。

    欽原滿意點頭，越發肯定眼前之人就是魔神。魔神被視為太虛公敵，隱藏身份那是必要之舉。

    說完這些。

    陸州才問道：“欽原既然是上古圣兇，為何會落難于此？”

    欽原嘆息道：“欽原一族正是因為公開支持魔神大人的理念，而被眾獸驅逐。那時人類與兇獸斗得天昏地暗，魔神大人和太虛斗得亦是激烈，欽原一族不得不隱居聞香谷。”

    “支持魔……老夫？”陸州皺眉。

    欽原笑道：“魔神大人開創新的修行之道，以破解天地桎梏為大道。可使人類與兇獸自由，可使萬世太平，可是大地永恒……”

    “永恒？”陸州疑惑，但立馬補充道，“那些理念終歸和守恒法則起了沖突。”

    “世上哪有不變的真理？”欽原說道，“修行本身就是在不斷破除上蒼設下的各種規則。”

    陸州點頭道：“說得好。”

    “多謝魔神大人謬贊。”欽原說道。

    陸州想起自己來這里是有正事要辦，便道：“既然你認同老夫的理念，那老夫在這里修行，你可有意見？”

    欽原當即道：“當然沒有意見！這是我族榮幸……若有朝一日，魔神大人重回太虛，還望提攜欽原一族。”

    “好說。”陸州道。

    欽原說道：“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魔神大人。”

    “講。”

    “魔神大人以一敵四，后來傳聞魔神大人身死……魔神大人掌握了復生之法？”欽原道。

    陸州點頭道：“確實如此。”

    同時心里暗道，果然，一個謊言，就需要一萬個謊言來圓。

    你可千萬別來一句讓老夫幫你復活什么……

    欽原單膝下跪：“還請魔神大人幫忙，復活我那可憐的女兒。”

    “……”

    還真特么要什么來什么。

    陸州淡淡道：“復生之法，要求極其苛刻。現如今，老夫的修為正逐漸恢復，要復活他人，時機尚未成熟。”

    “這沒關系，我等得起！”欽原說道。

    希望總比絕望的好。

    陸州面無表情。

    得，又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這里除了欽原一族，還有其他兇獸？”陸州問道。

    “只有欽原一族。不過……在中軸線的另外一邊，有人類生活。欽原一族，與人類互不干涉。”欽原說道。

    “十萬年以來，你們從未離開過？”

    “從未離開聞香谷半步。”欽原說道。

    陸州嘆息一聲：“漫長的歲月，你們竟能耐得住寂寞。”

    “為生存而已，而且，聞香谷比外界好多了，這里有山有水，有百花香……欽原一族靠花香便可活著，這里天然是欽原生存之地。”欽原說道。

    陸州點頭道：“這里的確不錯。”

    “魔神大人，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欽原整個人變得有些興奮，好不容易見到魔神本尊，那自然是要好好請教，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陸州反而微微皺眉，只得道：“講。”

    “當年魔神大人與大帝冥心交手……那一戰，到底是誰贏了？”欽原無比好奇地道，這是上古修行者們都好奇的問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