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巖壁,聲音飄忽:“我‘聽’到的。石頭的聲音……電流的嘆息……它們告訴我的。”他疲倦地閉上眼,“信標……在那個方向。很近,又很遠。需要……鑰匙。”
信任一個神志不清的病人的幻覺,還是相信冰冷的現實和圖紙?
鄭代表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抉擇。
空氣越來越渾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感。
最終,他猛地一握拳,下了決心:“賭一把!組織小隊,按照李飛指的方向探索!孫浩,你負責技術判斷。老張,挑兩個最機警的隊員護衛。我親自帶隊!”
“你的指揮崗位……”錢教授急道。
“如果找不到生路,指揮崗位還有什么用?”鄭代表打斷他,開始快速檢查所剩無幾的武器和裝備,“錢教授,你留守,負責這里。如果我們……回不來,你想辦法帶人盡量往空氣可能好點的地方撤。”
小隊迅速組成:鄭代表、孫浩、兩名精銳安保隊員。
他們帶上了最后的工具、一根應急熒光棒、以及一個便攜式氧氣瓶(輪流使用)。
李飛被攙扶起來,他虛弱得幾乎無法站立,但他必須去,他是唯一的“指南針”。
“走吧,”鄭代表看著那條被厚重灰塵和蛛網覆蓋的、銹跡斑斑的廢棄通道門,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去尋找那縷‘活的風’。”
......
廢棄通道門被液壓破拆工具艱難地撬開,一股陳腐、帶著濃重鐵銹和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但詭異的是,其中確實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新鮮的氣流!這給了隊員們巨大的鼓舞。
通道內部狹窄、低矮,到處是坍塌的碎石和廢棄的建材。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搖曳,能見度極低。
李飛被一名隊員半攙半背著,他閉著眼,額頭抵在隊員的肩胛骨上,不時發出極其細微的指示,聲音輕得像耳語:“左……有東西要掉了……慢點……右邊,繞過去,下面是空地……直走,十步,然后低頭……”
他的指引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們避開了一處懸空的、看似堅固實則早已腐蝕的鋼梁;繞過一個被薄石板虛掩著的、深不見底的檢修井;甚至提前幾秒預警了一次小規模的落石。
孫浩拿著儀器,驚訝地發現李飛指出的路徑上,電磁背景噪聲確實最低。
“他……他簡直像個人形雷達……”一名隊員忍不住低聲驚嘆,語氣中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鄭代表沉默著,只是更加握緊了手中的槍。李飛表現出的能力越是非凡,就越是證明他們之前接觸到的“未知”是何等可怕和深邃。
道路比預想的更長,更曲折。中途,他們經過一片區域,手電光莫名地劇烈閃爍,所有人的耳機里都響起刺耳的、毫無意義的噪音,連指南針都開始瘋狂打轉。
李飛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鼻血流了出來,喃喃道:“……壞掉的‘歌’……別聽……”
他們連滾爬爬地沖過那片區域,異常才消失。每個人都心有余悸。
終于,在通道的盡頭,他們發現了一扇銹死的金屬門,門上有一個模糊的、幾乎難以辨認的“應急通訊”標志。
那絲微弱的新鮮空氣,正是從門縫里滲出來的!
“就是這里!”孫浩激動地撲上去檢查門鎖。
門鎖早已銹蝕,無法用常規方法打開。一名隊員嘗試用切割器,但火花剛起,李飛就虛弱地阻止:“不行……會引燃里面沉積的揮發物……鑰匙……在下面……”
他指著門底部一個不起眼的、被鐵銹覆蓋的小蓋板。隊員撬開蓋板,里面果然是一個老式的手動機械鎖孔。
經過一番費力的操作,鎖舌終于“咔噠”一聲彈開。鄭代表和另一名隊員用力將沉重的門推開。
門后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布滿了老式的儀表盤、旋鈕和密密麻麻、顏色各異的線纜。
正中央,一個紅色的、帶有保護蓋的按鈕格外醒目。
控制臺屏幕上蒙著厚厚的灰,但幾個指示燈居然還頑強地亮著微弱的綠光——它連接著一條極其隱蔽的、獨立供電的地熱備用電源!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孫浩幾乎要喜極而泣,他撲到控制臺前,快速檢查線路和設備狀態,“基本完好!可以啟動!”
啟動過程需要手動輸入一串冗長的驗證代碼,并按下那個紅色按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瓶的指針已經滑入了紅色區域,負責警戒的隊員報告說,來時的通道深處傳來了更加清晰的結構變形聲。
代碼終于輸入完畢。孫浩看向鄭代表,鄭代表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孫浩猛地拍下了紅色按鈕!
控制臺屏幕猛地亮起,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一個進度條開始緩慢移動。信號發射指示燈開始有規律地閃爍。
低功耗應急信標已啟動】
信號發射中……】
等待響應……
成功了!信號發出去了!
然而,幾乎在信標啟動的同一瞬間,整個小空間猛烈一震!頭頂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塵和碎石塊!
“不好!啟動的微弱能量波動還是加劇了結構坍塌!快走!”鄭代表大吼。
他們攙扶起幾乎虛脫的李飛,瘋狂向來路沖去!身后的通道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和巨石墜落的轟響!
逃亡路上,一名隊員為了推開被落石絆倒的孫浩,自己被一塊墜落的巨石砸中,瞬間沒了聲息。
另一名隊員在推開一扇變形的門時,被突然彈出的尖銳金屬刺穿了腹部,他咬著牙,將最后一個氧氣面罩塞給鄭代表,推著他們先走,自己則拉響了身上最后一顆手雷,用巨大的爆炸暫時阻斷了后方追來的塌方……
鄭代表和孫浩拖著李飛,幾乎是爬著回到了主基地區域,三人渾身是血,傷痕累累,背后是徹底被埋葬的通道和犧牲的隊友。
“怎么樣?”錢教授和幸存者們立刻圍了上來,眼神充滿了期盼和恐懼。
鄭代表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艱難地點了點頭:“信標……發出了……”
短暫的、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蔓延,一名一直守在唯一還能工作的、頻率極寬的監聽設備前的技術員突然尖叫起來:“收到回應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