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旭升腦子里閃過家里亂成一團的爛攤子,以及在楊昌斌那里聽到的消息,想要留下江梨初的念頭就越深厚。
只要她留下來,然后他們復合,他們一家人就會有出路,工作,房子,債務,全都可以一筆勾銷。
他此時也顧不得那么多了,趁著列車員不注意,就想要沖上車去把她拉下來。
但是車站的工作人員怎么可能讓他如意,他還沒站起來,就被追上來的兩個人摁住肩膀給控制住了。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緊緊摁住他的肩膀,確保他無法反抗之后,才一臉嚴肅地說:“同志,由于你涉嫌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請你配合我們工作,等候公安同志的到來。”
這男人可真能跑,跟個泥鰍似的抓都抓不住,讓他和同事兩個人追了一路。
他出現在車站后,先是找到工作人員,在大廳火急火燎找了一圈,得知開往京市的火車即將抵達之后,又直接不顧勸阻越過安檢人員沖了出去。
他們起初還以為他是有什么極端想法,想要臥軌之類的,沒想到居然是為了追女人。
不過好在沒出什么事故,人也成功抓到了,不然他們今年的獎金就要沒了。
“放開我,她是我妻子,她真的不能走!”
“梨初,我愛你,我愛你啊,你別走!”
“求求你們了,放我上去找她。”
聽著他撕心裂肺的呼喚,工作人員彼此對視一眼,隱隱有所動容,但是現在人家女同志都沒影了,火車也馬上就要開了,他們去哪里給他找人?
何況人家女同志都說了不認識他,他們難不成還把對方強行帶下火車?
再者,這男的雖然長得人模狗樣的,但是明顯精神狀態不正常,跟個瘋子似的,要是人家女同志到時候受了傷,或者要投訴他們,他們拿什么交代?
要是因為他一個人耽誤火車開動,那才叫真的無法交代。
隨著車輪輕微的顫動,以及一陣悠長的汽笛聲,火車緩緩地駛離了站臺。
宋旭升仰起頭,目光自一節節車廂掠過,隨后和一雙淡漠漂亮的眸子隔空相望,那張精致的面孔沒什么多余的情緒,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個陌生人。
沒有溫度,冷得比冬天的寒冰還要刺骨。
宋旭升的心在那一刻陷入了死寂,一時間忘了反抗,愣愣看著她從自己面前逐漸消失。
她的眼神讓他覺得似乎才看看認識她一般,他一直知道江梨初是愛慕著他的,那份感情很重,很深,乃至他直到剛剛都認為她是在和他鬧脾氣,她只是生他的氣,而不是不愛他了。
畢竟她一直拿他當作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延伸出來的愛情,怎么可能會輕易改變呢?
他想到了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那時他從湖邊路過,看到有人落水,就跑過去察看。
但是他自小在山里長大,根本不會游泳,糾結之下,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跳下了湖泊,將落水的女生救了上來。
等確認安全之后,他和岸邊其他人一起湊了上去,女生因為嗆水,已經陷入了昏迷。
此時,救人的男人看向了他:“把你的外套借一下。”
當時周圍就只有兩三個出來游玩的女生,都穿的裙子,只有他一個人在外面披了件襯衫外套,而女生落了水,衣衫不整,緊緊貼合著肌膚,隨著人越聚越多,不太美觀。
礙于周圍人的視線,他愣了一秒,就反應過來,將外套脫了下來,遞給了救人的男人。
救人的男人用外套遮住女生曼妙的身姿,旋即就開始了心肺復蘇和人工呼吸。
他在書上看到過,因此并不奇怪,可是周圍的女生沒見過,大驚小怪的同時,認為是救人的男人在趁機占女人的便宜,一邊怒斥著他的行為,一邊將女生護在了身后。
救人的男人試圖解釋,但是女生們將信將疑,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下,落水的女生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眼見女生安全了,救人的男人也就不再解釋,掉頭就走了。
女生肺里進水,咳了好多水出來,好不容易緩過來之后,似乎把他認成了救她的人,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他說了聲“謝謝”,旋即就又暈了過去。
那雙好看的眼睛水潤溫順,還帶著濃濃的感激,明亮又美好。
那是她第一次將目光放在他身上,是那么的美,那么的令人心動。
后來在學校再遇,他便以讓她歸還外套為由,慢慢地走到了一起。
而從那之后,她的眼睛就沒再從他的身上挪開。
她美麗,溫柔,學歷好,又是京市高官的女兒,他沒理由不占用救命恩人的名諱。
就算卑鄙了一些,但是能和她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她也不會知道。
況且后來他們在一起那么長的時間,也不能全歸咎于所謂的救命之恩吧?
她喜歡的是他這個人。
他一直這么告訴自己,可他卻忘了,如果沒有湖邊的那次遭遇,他們根本不會認識,也不會有后續的發展。
偷來的愛情,在最后只能化成虛無。
*
“旭升哥,你說話啊!你怎么會在公安局?”
“你去車站做什么?那個女人又是誰?不會是江梨初吧?”
宋旭升魂不守舍地走出公安局門口,聽著耳畔顧寶玲不停的絮叨,他擰眉看向她,眼神冷冷的,語氣也十分冷冽:“你能不能閉嘴?”
顧寶玲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氣血涌上心頭,她頭一次在他面前丟掉乖順的形象,嗤笑道:“我憑什么閉嘴?”
“宋旭升,你別忘了現在誰才是你的愛人!你一直揪著江梨初不放做什么?那個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家里都成那樣了,你不去想辦法,反而跑到車站來挽留江梨初?你是不是瘋了?你不嫌丟人嗎?”
宋旭升咬緊牙關,臉色陰沉地瞪向顧寶玲:“我們家成什么樣,我成什么樣,跟你一個外人有什么關系?需要你指指點點?”
聽完他的話,顧寶玲捏了捏掌心,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付出這么多,在他心里,居然只換來這么一句寒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