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成洋行的突然調查,像一片陰云籠罩下來。
這家老牌英資洋行實力雄厚,關系網盤根錯節,遠非太平洋貿易可比。如果他們鐵了心要查,布朗那點事恐怕很難瞞住,甚至會牽連到建邦實業。
陳威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張先生,怎么辦?捷成的人能量很大,如果他們深挖下去…”
張建軍坐在辦公桌后,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眼神銳利。短暫的思考后,他迅速理清思路。
“慌什么。”他的聲音冷靜異常,“他們現在只是懷疑,沒有證據。首先,要穩住布朗,不能讓他自亂陣腳。”
“其次,要搞清楚捷成為什么突然針對我們,是常規的商業調查,還是背后有人推動?最后,要給他們找點別的事情做做,分散注意力。”
說完張建軍立刻拿起電話,直接打給布朗。
電話那頭的布朗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張!完了!捷成的人來找過我旁敲側擊!他們肯定聽到什么風聲了!我會被怡和開除的!甚至坐牢!”
“冷靜點,布朗先生。”張建軍語氣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要咬死一點:選擇建邦作為供應商,完全是基于其優異的質量和極具競爭力的價格,一切流程符合公司規定。至于其他,一概不知,一概不認。他們沒有實質證據,不敢把你怎么樣。”
“可是…”
“沒有可是。”張建軍打斷他,“記住,你現在出了事,對誰都沒好處。穩住,我會處理。”
安撫住布朗,張建軍放下電話,對陳威廉道:“威廉,你立刻動用所有關系,查清楚兩件事:第一,捷成這次調查的牽頭人是誰,什么背景,有什么喜好或者弱點。”
“第二,最近捷成洋行內部有沒有什么權力斗爭或者重要項目,特別是和塑料制品、日用百貨無關的領域。”
陳威廉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這是要圍魏救趙,連忙點頭:“好!我馬上去辦!”
信息很快反饋回來。捷成此次調查的負責人是采購部的一名高級經理,名叫戴維斯,標準的盎格魯-撒克遜精英做派,傲慢且強硬,但極其看重業績和升遷。
同時,陳威廉打聽到一個關鍵消息:捷成洋行正在全力爭取港府一個新界地區的大型基建項目——一條公路的建材供應合同,利潤巨大,競爭激烈,戴維斯似乎也參與了此事。
張建軍眼中精光一閃。機會來了!
他再次撥通布朗的電話:“布朗先生,你在捷成內部,有沒有關系不錯,或者至少能說上話的‘朋友’?不需要多高的職位。”
布朗驚魂未定:“有…有一個同鄉,在捷成做行政助理…”
“很好。你想辦法,讓他無意中向戴維斯的競爭對手或者上司透露一個消息:戴維斯經理最近似乎對打壓本土華資小廠特別感興趣,投入了大量精力,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負責的那個新界公路項目…”
布朗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挑撥離間之意,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能行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張建軍淡淡道,“記住,要‘無意’,要‘巧合’。”
與此同時,張建軍讓蛇仔明去找了幾家與建邦實業有合作、同時也和捷成洋行有業務往來的小貿易行和百貨公司老板。
幾天后,在一個業內的小型酒會上,幾位老板“恰好”聊起了捷成洋行。
“捷成最近是不是太霸道了?連觀塘一家小廠的訂單都要搶?”
“聽說還派人去調查,好像懷疑人家有什么不正當競爭…”
“唉,有這精力,不如好好提升一下自家產品的價格競爭力,聽說他們給新界公路項目報的建材價格高得離譜…”
“是嗎?港府現在財政也不寬裕,怎么會選他們?”
這些看似無心的議論,很快通過不同渠道,隱隱約約地傳到了捷成洋行高層以及港府相關部門的耳朵里。
戴維斯很快就感受到了壓力。先是上司委婉地提醒他,不要因小失大,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重要的新界項目上。
接著,又從側面聽到一些風言風語,暗示他調查華資小廠是出于私心,甚至可能影響了公司聲譽和重大項目。
他又驚又怒,卻無法解釋。調查建邦實業本就是他順手為之,想抓個典型立威,沒想到會引來這么多不必要的關注和猜疑。
與新界公路項目相比,一家華資小廠的訂單根本無足輕重。
權衡利弊之下,戴維斯不得不悄悄放緩了對建邦實業的調查,將精力重新投入到公路項目的爭奪上。
來自捷成的威脅,暫時被化解于無形。
陳威廉和布朗得知消息后,都對張建軍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尤其是布朗,更是慶幸自己站對了邊,這位年輕的華人老板,心思縝密,手段高超,簡直可怕。
危機暫時解除,但張建軍并沒有放松警惕。他深知這些英資洋行睚眥必報,現在的退讓只是暫時的。
必須加快提升自身實力!
他加大了對周永泉技術團隊的投入,開始研發更高端的塑料制品和簡易電子產品配件。
同時,他讓潮州明繼續拓展底層銷售網絡,甚至嘗試將產品推銷到澳門和東南亞的小商販那里。
碼頭的運輸業務也逐漸走上正軌,那艘改造的漁船不僅承擔自家運輸,偶爾也接一些“特殊”短途貨運,利潤豐厚。
阿炳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將碼頭管理得井井有條,并與水警黃幫辦維持著一種“默契”。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發展。
這天,張建軍正在查看碼頭送來的貨運清單,蛇仔明興沖沖地跑來匯報。
“張生!好消息!噢門那邊有個大老板,看中了我們的塑膠花和新出的計算器外殼,想大量訂貨!量很大!而且愿意付現款!”
“噢門老板?什么背景?”張建軍謹慎地問。
“好像是姓賀,做酒店和賭場生意的,需要大量裝飾品和禮品。”蛇仔明答道,“他派了人來驗過廠,很滿意,想約您當面談具體合作!”
賀?澳門?賭場?張建軍心中一動。這個姓氏在澳門可是非同小可。
如果真能搭上這條線,不僅意味著巨額訂單,更意味著一個全新的、潛力巨大的市場和人脈網絡。
“回復對方,時間地點他們定,我一定準時赴約。”張建軍當即決定。
然而,就在他準備前往澳門洽談這筆大生意的前夕,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突然來到了建邦實業的工廠門口。
來人是宋衛國在內地的另一個秘密聯絡人,風塵仆仆,神色凝重,帶來一個口信:
“林向東的人,可能查到你在香江了。最近有陌生面孔在打聽觀塘的工廠和一個姓張的北方老板。宋大哥讓你千萬小心,近期最好深居簡出,暫時不要有大動作。”
張建軍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京城的陰影,竟然這么快就追到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