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學生會辦公室里，一眾干部圍坐在一起，神情忐忑。
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沉悅科技贊助合作計劃書》，封面上還煞有介事地印著燙金logo，看起來相當唬人。
沐晚晴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罕見地透著一絲疲憊：“各位，這就是我們最終敲定的方案？”
創業大賽冠軍得主——外聯部的劉子軒推了推眼鏡，自信滿滿：“沐會長，這份方案我參考了去年全國大學生創業大賽金獎項目的框架，絕對專業！”
宣傳部長也趕緊補充：“我們還特意加了品牌聯名、社交媒體矩陣推廣，甚至設計了吉祥物！”
財務部長驕傲地翻開預算表：“所有開支都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
沐晚晴沉默地翻了幾頁，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專業術語堆砌，華而不實。
預算分配離譜，毫無邏輯。
推廣方案更是天馬行空，完全脫離實際。
她深吸一口氣，剛想說話，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陳默端著杯咖啡，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討論得怎么樣？”
劉子軒瞥了他一眼，語氣略帶優越感：“陳同學，這份方案涉及很多商業邏輯，你可能......”
“能讓我看看嗎？”陳默直接打斷，目光落在沐晚晴手中的文件上。
沐晚晴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給。”
陳默接過方案，隨手翻了幾頁——
第一頁：【品牌價值賦能矩陣】——一堆不明覺厲的詞匯堆砌，實際內容為零。
第二頁：【預算分配】——活動場地費比技術設備投入高兩倍。
第三頁：【吉祥物設計】——一只戴著VR眼鏡的卡通熊貓，旁邊標注“科技感與親和力的完美結合”。
陳默：“......”
他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最后定格在一種難以言喻的麻木上。
劉子軒得意地笑道：“怎么樣？是不是很有深度？”
陳默緩緩合上文件，語氣平靜：“嗯，確實。”
如果要說踩雷的深度的話，這個方案可以說是把他的雷點全都踩了一遍。
陳默把方案放回桌上，看向沐晚晴：“能借一步說話嗎？”
兩人走到走廊上，沐晚晴難得有些無奈：“你也覺得不行？”
陳默嘆了口氣：“沐學姐，這份方案拿給沉悅科技，他們可能會以為交大學生會集體被外星人綁架了。”
沐晚晴：“......”
陳默繼續補刀：“這個預算分配簡直離譜，場地費占了總預算的40%，但技術設備投入只有15%，沉悅科技是技術公司，不是婚慶公司。”
他又翻到下一頁：“還有這個所謂的‘品牌聯動矩陣'，全是空話套話，連個具體的執行方案都沒有。”
沐晚晴微微蹙眉：“有這么差嗎？”
“不止是差...”陳默合上文件，語氣難得帶上幾分無奈，“簡直是在侮辱沉悅科技高管的智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你說誰在侮辱智商？！”劉子軒怒氣沖沖地沖出來，眼鏡后的雙眼瞪得通紅。
他剛才在門口偷聽，此刻氣得渾身發抖：“陳默！你才加入學生會幾天？做過什么實質性工作？就在這里指手畫腳！”
沐晚晴皺眉：“劉子軒，注意你的態度。”
“沐會長！”劉子軒明顯不服，“這份方案是我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他一個連創業大賽都沒參加過的人，憑什么說三道四？”
其他學生會成員也聞聲圍了過來，紛紛附和：
“就是啊，子軒學長可是創業大賽冠軍！”
“陳默懂什么商業方案啊......”
“站著說話不腰疼......”
陳默被眾人圍在中間，神色依舊平靜。
他看了眼沐晚晴，又環視一圈義憤填膺的學生會成員，突然嘆了口氣。
“那要不...模擬一下？”
眾人一愣：“模擬什么？”
陳默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模擬一下，假如我是沉悅科技的高管，看看你們的方案能不能打動我。”
......
學生會辦公室內，空氣凝固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陳默坐在長桌盡頭，修長的手指交叉抵在唇前，眼神淡漠地掃視著面前的學生會成員。
他明明只是隨意地靠在椅背上，卻莫名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開始吧。”陳默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說服我，為什么沉悅科技要投資你們的項目？”
技術部的張浩仁仁第一個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語氣自信：“我們的AI大賽將采用最前沿的算法賽制，參賽者需在限定時間內完成指定任務，考驗他們的編程能力和創新思維。”
陳默眼皮都沒抬一下：“賽題是誰出的？”
張浩仁一愣：“呃......我們參考了往年的ACM試題。”
陳默輕輕搖頭：“ACM是算法競賽，而沉悅科技的核心業務是量子計算和AI底層架構，你們連方向都沒搞對。”
他隨手翻開一頁文件，指尖點了點：“你們的技術方案里，連GPU和TPU的區別都沒寫清楚，更別提量子計算的基本框架了。沉悅科技的高管看到這個，只會覺得你們連技術門檻都沒摸到。”
張浩仁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最終頹然坐下。
外聯部的秦夢瑤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展示她的“商業藍圖”：“我們計劃通過校園媒體、社交平臺進行全方位宣傳，預計覆蓋10萬+人次，提升沉悅科技的品牌影響力！”
陳默淡淡地問：“數據支撐呢？”
秦夢瑤自信滿滿：“我們統計了往期活動的曝光量——”
“往期活動？”陳默打斷她，“你們往期的活動贊助商是誰？校園奶茶店？還是打印店？”
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秦夢瑤臉色一僵。
陳默繼續道：“沉悅科技不是來打廣告的，他們要的是技術合作、人才儲備，甚至是未來的專利共享。你們的方案里，連一個可量化的技術轉化指標都沒有，憑什么讓他們掏錢？”
秦夢瑤攥緊拳頭，最終低頭坐了回去。
財務部的王剛硬著頭皮站起來，翻開他那份“精心計算”的預算表：“我們總預算80萬，其中場地費30萬，設備租賃20萬，宣傳費用15萬......”
陳默直接笑了：“你們是來辦科技比賽，還是來開演唱會的？”
王剛額頭冒汗：“這、這是按照學校標準......”
“學校標準和商業標準是兩碼事。”陳默語氣冷淡，“沉悅科技一臺量子模擬器的租賃成本就超過50萬，你們的‘設備預算’連個顯卡都買不起，卻敢要80萬贊助？”
王剛徹底啞火，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劉子軒終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陳默！你不過是個剛加入學生會的新人，憑什么在這里指手畫腳？！”
陳默抬眼看他，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就憑你們的方案，連最基本的商業邏輯都不成立。”
劉子軒咬牙：“我可是創業大賽冠軍！”
“哦？”陳默微微挑眉，“那請你解釋一下，你的‘品牌賦能矩陣’到底怎么賦能？技術參數怎么量化？ROI怎么計算？”
劉子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方案里，這些關鍵部分全是模糊的概念，根本沒有實質內容。
陳默繼續補刀：“創業大賽的評委或許會被華麗的PPT唬住，但真正的企業高管，只會看實際價值。”他頓了頓，“你的方案，價值為零。”
“砰！”劉子軒一拳砸在桌上，臉色慘白。
他引以為傲的商業計劃，在陳默面前，竟被拆解得一文不值。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呆坐在椅子上。
沐晚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復雜。
陳默合上文件，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平常的隨意：“如果你們真想拿到沉悅科技的贊助，建議重做。”
說完，他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屋子被打擊到懷疑人生的學生會成員。
所有人失魂落魄地看向從頭到尾一語不發的會長，會長無奈地聳了聳肩：
“吶，這個就叫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