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半尸，眼中帶起了決然的殺意，虎神決的氣息在我身上節(jié)節(jié)攀升，金紋黑虎的形影擺出了蓄力待發(fā)的姿勢，冷冽的虎目漸漸與我重合，等到一人一虎的形影重疊，半尸冷厲的眼神中殺機四起，手掌上的黑氣如同蟒蛇盤繞，時靜時動，就好似在挑釁自己面前的猛虎。
我們兩人凝神對視，尋找戰(zhàn)機的當(dāng)口，我身后忽然傳來一陣巨響，原本沉在地下的八條鎖鏈，同時崩斷，斷開的鎖鏈，在石佛的拉扯之下像是鞭子一樣反向抽回，八道金光掃過半空，落向了石佛頭頂，八尊石佛立刻被鐵鏈擊碎了頭顱，碎石四下橫飛。
這一突然間的變故，讓我和半尸同時間一怔，身上的氣勢，也隨之驟降。
等我反應(yīng)過來，半尸已經(jīng)先一步出手，鬼爪直奔我身上抓落而下。
我眼看著對方的利爪，已經(jīng)貼近了自己的面門，想要還擊之時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千鈞一發(fā)之間，一道紅光忽然從我耳邊疾掠而過，直接打進了半尸眉心，半尸的頭顱當(dāng)場崩碎，仰身倒在了地上，一個血紅色的骨珠也隨之滾落在地。
我手上的兩顆血色骨珠，同時發(fā)出溫?zé)岬募t光與之遙相呼應(yīng)之間，那顆用女鬼尸骨做成的骨珠，當(dāng)即裂成了兩半，從手串上掉了下來。
那是血色骨珠找到了同伴，覺得女鬼尸骨做成的白骨念珠已經(jīng)不配和它們待在一起，干脆將其震落了下去。
我拿起地上的血骨念珠時，阿卿也一扇掃向了謝老爺子的咽喉，硬生生把他的腦袋斬上了半空。
謝老爺子的人頭還沒落地，阿卿反手一扇逼向了還在遠處看戲的劉連山。
我和阿卿兩邊，與對手決出勝負的過程來得太過突然，如果，雙方都是在壓制對手之后才制敵于死地，老狐貍劉連山早就應(yīng)該做好逃跑的準備了。只可惜，我們兩個人的決勝都是在瞬息之間，他根本沒來得及反應(yīng)，阿卿就已經(jīng)到了他身邊。
劉連山雙手抓起他孫子劉向明，拼盡全力將人扔向了遠處：“快跑啊！”
劉向明對著他吱吱叫了兩聲，似乎是想要回去救人，卻見劉連山的胸口被阿卿一扇洞穿。
劉連山死不瞑目的摔倒在地時，劉向明也調(diào)頭奔向秘葬之外。
阿卿放出鬼兵，說了一聲：“追上去，斬草除根！”就往我的方向奔來。
等她趕到我的身邊，幽冥火海已經(jīng)完全自行熄滅，那具半尸的鬼魂卻自行飄浮在了空中。
半尸的鬼魂雖然還在，卻像是受到了重創(chuàng)，不僅淡如薄煙，甚至還帶著幾分即將崩潰的跡象。
這種鬼魂，已經(jīng)無法對他用刑逼供了，我沉聲道：“你是什么人？”
半尸答非所問的道：“你看到了那八位師兄的怨念了，對么？”
“他們雖然已經(jīng)魂飛魄散，卻把怨念留在了火海，只要有人進來，就能看見當(dāng)年的情景。”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臨陣脫逃的懦夫？”
半尸慘笑道：“我是巡邏人，可我也是不死傳人啊！”
“當(dāng)你的一個師門，讓你去殺自己另外一個祖師的時候，你會怎么做？”
我忍不住問道：“你本身就是要鏟除不死之術(shù)的人，你修煉了不死之術(shù)，就已經(jīng)是背叛師門了！”
嚴格來說，那具半尸雖然沒有做出暗殺巡邏人的事情，但是他在封印不死尊的最后時刻臨陣脫逃，已經(jīng)是對巡邏人的背叛。至少，他心中的天秤早就已經(jīng)傾斜給了活死人。
半尸反問道：“我以鏟除活死人為己任能得到什么？”
“我修煉不死之術(shù)，至少能得長生不死！”
半尸的聲音一頓道：“至于說，我背叛師門，我不承認。”
“我雖然沒有參與封印祖師，但是，我也沒離開秘葬。沒有我在，那些江湖尋寶人早就該踏破秘葬了。”
“我不止自封在了秘葬當(dāng)中，還為秘葬找到了守護之人，我怎么能算作叛徒？”
“還有……”
半尸指向我道：“你以為，你為什么能活到現(xiàn)在？”
“如果，不是我念在你是鬼葬傳人，你早就已經(jīng)死了，你懂么？”
我剛才還在疑惑，為什么半尸在占據(jù)了絕對優(yōu)勢的情況下，直到我打碎了他一條手臂才開始對我痛下殺手。原來，他一直處在一種復(fù)雜和矛盾當(dāng)中。
半尸呵呵笑道：“你一再指責(zé)我背叛師門！你又做了什么？”
“你手上的珠子是怎么回事兒？那是不死尊骨骸成珠，它怎么會認你為主？”
“說我背叛師門，你沒有資格！”
我看向手中的血珠：“我想知道，當(dāng)年你們怎么封印了不死尊？”
半尸笑道：“傳說是四大先生聯(lián)手封印了尊者，當(dāng)時的真相只有四邪先生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那八具尸體當(dāng)中并沒有四邪先生的存在。”
“而且，我也懷疑，被他們封印的人并不是尊者，而是另有其人。”
我震驚道：“你說什么？你有什么憑證么？”
半尸搖頭道：“我只是懷疑，并沒有證據(jù)。至于當(dāng)年的事情，你去找守碑一脈吧！那次封印之后，能活下來的或許只有守碑一脈了。”
“小輩！我要走了。”
“臨走之前，我有一句話想要問你。”
“求長身不死是罪么？”
“斬殺不死之人是功么？”
半尸說話之間緩緩消散。
我卻站在原地久久不語，半晌之后我才問道：“阿卿，他的問題，你能回答么？”
阿卿苦笑道：“如果，不妨礙、不損害其他人的話，活著為什么是罪？強行剝奪一個無辜者生存的權(quán)力，為什么是功？”
“他的問題，真的把我問住了。”
“依靠邪術(shù)長生的人，的確該殺，可是那人用的不是邪術(shù)，又該如何？”
我搖頭道：“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去看看，那口棺材里究竟有什么東西？”
我和阿卿一起往原先的火海中心走了過去，那里沉落著的人形棺材，已經(jīng)被凌神斬劈開一道裂縫，棺材中怨氣四溢而出。
我站在洞口上，只能感覺到無盡凄涼，悲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