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脆弱，又執拗。
當她感到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會去哪里尋求安慰？
一道身影，一張偽善的臉，瞬間在紀姝雨腦海中清晰浮現。
“會不會……在沈慕婉那里？”
她聲音發緊，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今天下午，沈慕婉才在我這里碰了一鼻子灰，她那種睚眥必報的性格，極有可能把氣撒在昭昭身上，把孩子騙過去說我的壞話！”
傅臨川聞言，周身的寒氣驟然暴漲，眼神變得無比危險。
“過去看看。”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立刻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一聲咆哮，朝著沈慕婉的公寓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他撥通了李澤的電話，聲音冷酷而不容置喙。
“動用公司所有人脈，給我找！誰能找到昭昭，獎金一百萬！”
紀姝雨此刻已經顧不上其他，她滿腦子都是傅昭昭那張故作堅強的小臉。
她知道，在傅昭昭心里，沈慕婉就是“媽媽”的代名詞。
在最傷心無助的時候，她唯一會去投奔的，只有那個女人。
車子在沈慕婉的公寓樓下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傅臨川甚至沒有熄火，直接踹開車門，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暴戾氣息，徑直沖向電梯。
紀姝雨緊隨其后。
“砰！”
沈慕婉公寓的門，被傅臨川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層樓都為之一顫。
門內的景象，讓紀姝雨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慕婉正蹲在地上，一臉“溫柔”地摟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傅昭昭，看到他們闖進來，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慌，隨即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無辜模樣。
“臨川哥哥？姝雨？你們怎么來了……昭昭她突然跑來找我，哭得好傷心，我正準備給你們打電話呢。”
她說著，還體貼地想用毛巾去擦傅昭昭的臉。
傅昭昭看到傅臨川，小嘴一扁，“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里充滿了委屈和恐懼。
“爸爸，為什么媽媽不要我了？”
“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昭昭沒有……他們都笑話昭昭是沒媽的孩子……”
傅臨川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他沒有理會沈慕婉，大步上前，一把將女兒抱進懷里。
紀姝雨的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釘在沈慕婉身上。
她走上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準備打電話？”
紀姝雨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的嘲弄不加掩飾。
“我看，是準備等我們急得發瘋，你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順便好好控訴一下我這個后媽有多‘失職’吧？”
沈慕婉的臉色一白，勉強擠出笑容：“姝雨，你誤會了，我怎么會……”
“誤會？”
紀姝雨冷笑一聲，指了指傅昭昭濕透的裙子。
“這么冷的天，孩子衣服都濕了，你就是這么‘照顧’她的？沈小姐，你這杯‘不小心’潑到孩子身上的綠茶，未免也太燙手了吧？”
“我沒有！”沈慕婉尖叫起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我只是心疼她，想安慰她而已！”
“是嗎？”
紀姝雨的眼神更冷了，她蹲下身，輕輕撥開傅昭昭額前濕漉漉的劉海，聲音卻陡然變得嚴厲。
“傅昭昭，看著我，回答我一個問題。”
傅昭昭抽噎著，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是誰告訴你，我是壞女人，是誰告訴你，只有生你的人才是媽媽？”
傅昭昭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朝沈慕婉的身后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傅臨川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抱著女兒，那雙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著沈慕婉，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沈慕婉，我傅臨川的女兒，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教了？”
“我的耐心有限。”
“不要再挑戰我，否則，我不介意讓沈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沈慕婉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干，她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傅臨川再也沒有看她一眼，抱著女兒，拉著紀姝雨的手腕，轉身就走。
回到車上，傅昭昭的哭聲漸漸小了，只剩下壓抑的抽泣。
傅臨川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心中的怒火和自責交織，讓他一貫的冷靜蕩然無存。
“是誰欺負你了？說出來，爸爸去幫你解決！”
傅昭昭卻哭得更兇了。
紀姝雨看不下去，沖他翻了個白眼，然后從他懷里，用一種不容拒絕卻又無比輕柔的力道，將傅昭昭接了過來。
“你先告訴阿姨，是誰欺負了你。”
她的聲音很柔，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明天，阿姨帶你去學校，讓他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傅昭昭明顯愣住了，上一次，紀姝雨就是這樣護著她。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傅臨川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某個角落忽然塌陷了一塊，變得無比柔軟。
他走上前，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對女兒，也像是在對全世界宣告：
“而且，沈慕婉不是你媽媽，紀姝雨才是。”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傅昭昭崩潰的閘門。
“她才不是我媽媽！”
傅昭昭尖叫起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又沒有生我！她怎么可能是我媽媽！”
“你們都在騙我！只有生我的人才是媽媽，其他的人，都是貪圖爸爸的錢，才假惺惺地對我好！”
眼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信任功虧一簣，紀姝雨卻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無奈，和更多的憐惜。
“是嗎？那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了過去。
傅昭昭被問住了，大大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一眨不眨地看著紀姝雨。
紀姝雨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再說，在你被人欺負、被人利用的時候，你的媽媽會像我這樣，踹開門把你搶回來嗎？”
小孩子的心思單純，誰對她好，誰在保護她，她其實最清楚。
紀姝雨的耐心和溫柔，盡數落在傅臨川眼中。
他看著燈光下，紀姝雨抱著自己的女兒，那畫面，竟讓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家”的歸屬感。
管家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暗下決定，回去之后，一定要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一字不漏地告訴老太太。
紀姝雨已經將傅昭昭抱得更緊了些，在她耳邊低語。
“既然不相信，那我們現在就去找那個同學對峙。”
“咱們傅家的人，可以不講理，可以霸道，但絕對不能被人欺負哭了再忍氣吞聲。”
傅昭昭愣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紀姝雨的懷抱，和爸爸的、奶奶的、甚至婉婉阿姨的，都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堅定的、溫暖的，帶著一絲讓她安心的強勢。
她別扭地動了動，想讓紀姝雨把自己放下去，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傅臨川看出了女兒心底的那一絲動搖和依賴。
他走上前，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紀姝雨抱著女兒的手臂上。
那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燙得紀姝雨心尖一顫。
他看著懷里一大一小的兩個人，用一種低沉而決絕的，仿佛鐫刻誓言般的語氣，再次開口。
“不管你認不認，從今天起，紀姝雨就是你唯一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