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逸依舊像一尊沉默的‘望妻石’,守在蘇念之床邊。喂水,喂藥,調整點滴,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走廊外的護士時不時還會感慨萬千,“聽說,上次顧少爺生病的時候就是這個小姐姐在旁邊幾日幾夜的熬著,現在人家少爺來陪著她,真羨慕??!”
“情比金堅!”
蘇念之聽到后,有的時候會紅著臉問道:“顧清逸,你要不要回去啊…你已經忙前忙后好多天了?!?/p>
“沒事。”顧清逸語氣依舊冷漠,但紅著臉的耳垂仿佛在說明一切。
兩個人之間似乎有一張未撕破的宣紙,從令人窒息的尷尬,反而滋生了一種默契。她不再回避他的目光,有時甚至會在他專注地削蘋果時,靜靜地看著他緊繃的側臉。
“我靠!我以前怎么沒發現顧清逸原來長得那么帥啊!真是不笑耽誤事啊,要是性格溫柔一些,emmmm…說話溫柔一點,應該會很多人追吧?但現在我感覺顧清逸就非常好,這種是什么情況!?”
顧清逸被她一直盯著的耳垂紅透了,依舊什么都不說。
然而,這微妙的平衡,在第三天傍晚被打破了。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與顧清逸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成熟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顧清逸的父親顧明輝。
“爸?”顧清逸顯然沒料到父親會突然回國,尷尬的站起身。
顧明輝的目光首先落在病床上安靜躺著的蘇念之身上,隨即,他的目光轉向自己的兒子??粗櫱逡菅巯碌臑跚嗪豌俱驳拿嫒荩櫭鬏x的眉頭也無奈的皺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走到床邊,對著蘇念之頷首一笑:“蘇顧問,犬子承蒙你多次搭救,顧家感激不盡。上次在顧家匆忙見面,也未表示過什么,你安心休養,需要什么,只管開口?!?/p>
蘇念之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微微欠身:“顧先生言重了,職責所在?!?/p>
顧明輝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他這才將目光完全投向顧清逸,眼神變得復雜,也有一絲無奈…
“清逸,跟我出來?!鳖櫭鬏x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跟顧清逸下命令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虎父無犬子??!
他沉默地跟著父親走出病房,來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區。王小貓正抱著手機在那里“望風”,看到顧明輝,嚇得立刻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喊了聲:“顧…叔叔好!”
顧明輝對她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到顧清逸身上。
“停職,審查,抗命,在醫院寸步不離地守著…”顧明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冷漠的陳述事實,“清逸,你從小到大,做事最有分寸。這次,為了這位蘇顧問,你是把能踩的線都踩了一遍?!?/p>
顧清逸抿唇,沒有辯解,只是沉默地站著,像一塊倔強的石頭。
顧明輝看著他這副樣子,重重嘆了口氣,流露出一個父親的無奈。
“你媽全都跟我說了。”顧明輝的聲音低沉下來,“她說得對,瞎子都看得出來你心里裝著誰??赡憧纯茨悖 彼恼Z氣帶上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責備,“就只會像個悶葫蘆一樣守著?你媽說你死鴨子嘴硬,我看你是連嘴硬都不會!喜歡一個人,是這么喜歡的嗎?!”
“爸!我…”顧清逸終于開口,帶著一絲被戳中心事的狼狽和煩躁,“案子還沒破,念之的傷還沒好,蠱毒還在她體內!王建國背后的人虎視眈眈!我…”
“生意要談!要去看!要去算!案子要破!傷要養!仇要報!這些都沒錯!”顧明輝打斷他,聲音嚴厲起來,“但顧清逸!你是個男人!喜歡就是喜歡!藏著掖著,讓她去猜?讓她躺在病床上,還要琢磨你那張冰塊臉下到底是什么意思?這就是你顧清逸的擔當?這就是你喜歡一個人的方式?!”
顧明輝的話狠狠砸在顧清逸心上。他想起蘇念之紅著臉看向他時,那帶著探究和迷茫的眼神…他想起自己除了沉默守護,似乎真的…什么都沒做。
“我…”顧清逸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干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習慣了掌控,習慣了責任,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可面對感情…他似乎真的笨拙得像個孩子。
“顧叔叔說得太對了!”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王小貓再也忍不住,從角落里跳了出來,小臉激動得通紅,“顧隊!您可不能再這么悶下去了!您看看念之!您還在這兒玩深沉!念之她…她雖然平時看著挺厲害,懟人一套一套的,可那都是對不熟的人!在感情上,她就是個小白??!純純的小白!”
王小貓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您別看她以前好像什么都敢說,那都是虛張聲勢!她根本就沒談過戀愛!剛開始可能還能嘴硬兩句,可一旦真動心了,她比誰都慫!比誰都安靜!比誰都…靦腆!”王小貓絞盡腦汁想著形容詞。
“她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躺著,不懟您了,還讓您喂藥喂水,這說明了什么?這說明她心里有您了!她害羞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您要是再不出擊,等她傷好了,腦子清醒了,說不定又縮回她那榆木殼子里去了!到時候您哭都沒地方哭去!”
王小貓的話,讓他猛地想起蘇念之的變化……從最初見面時的冷漠,偶爾帶點玩笑調侃,到后來并肩作戰時的默契信任,再后來…她的話確實越來越少了,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慢慢的柔軟和迷茫取代…
原來…是這樣嗎?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她也在…害怕?
兩個戀愛白癡!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顧清逸心中厚重的迷霧,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
顧明輝看著兒子眼中翻涌的情緒風暴,自己和老伴的話,加上這丫頭的神助攻,終于把這頭倔驢敲開了一條縫。他拍了拍顧清逸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過來人的語重心長:
“清逸,我和你媽,不是要逼你。是心疼你,也心疼念之這丫頭。她值得最好的對待,而不是你的患得患失和沉默糾結。喜歡一個人,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尤其是她這樣好的姑娘。勇敢一點,讓她知道你的心意。別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p>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至于案子,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保護你想保護的人。天塌下來,有我和你媽頂著。但感情的事,只能靠你自己。記住,行動,永遠比沉默更有力量?!?/p>
顧明輝說完,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又對王小貓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那些藏在暗處的陰鬼,也是該嘗嘗顧家的‘菜’了。
走廊里,只剩下顧清逸和王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