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面鏡子,它們不僅僅是冰冷的法器,更是師父生命的延續,是他留在這片土地、留給她最后的指引和守護。
“劉伯,”顧清逸的聲音低沉,“請告訴我,我父親和蘇道長…當年究竟是如何結識?蘇道長又為何…甘愿為顧家付出如此代價?”他需要知道這故事的源頭,這或許就是解開一切亂麻的線頭。
劉伯站在那棵巨大的千年銀杏樹下,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悠遠,穿透了四十多年的時光塵埃。
“那是四十多年前了,”劉伯的聲音低沉緩慢,帶著歲月沉淀的沙啞,“老爺顧明輝,彼時正滿腔熱血,雄心勃勃。顧家雖有些祖業,但在泱泱商海中不過中流。老爺不甘守成,決意打通西南商路,將江南的絲綢茶葉運往邊境,換取山珍藥材。那是一條淌著黃金,卻也浸滿了血淚的險途。”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仿佛再次置身于那場噩夢:
“有一次,老爺親自押運一批價值連城的野山參和蟲草,走的是‘鬼見愁’峽谷。那地方,名副其實,兩邊的路陡峭險峻,腳下就是咆哮的怒江支流,棧道朽敗,下面云霧繚繞。而行至半途,天降暴雨,百年不遇的山洪爆發!前路還被崩塌的巨石堵死,后路也被泥石流沖斷,我們一行二十余人,被死死困在了半山腰上!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劉伯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印象:
“當天晚上,黑霧從峽谷深處彌漫上來。那霧…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肉血腥氣!霧中傳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還有戰馬嘶鳴之聲,仿佛有千軍萬馬在濃霧中廝殺沖鋒!可定睛看去,除了翻滾的黑霧,什么也沒有!”
“是‘陰兵借道’!”劉伯的聲音帶著戰栗。
“就在那時!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棧道的盡頭!他穿著一身白、背著一個簡單的藤箱,看起來也就不過二十出頭…不過!”
劉伯的目光投向蘇念之,帶著深深的敬意:“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在現場沒有一絲慌亂,輕松救了我們,那人就是蘇三青道長!”
“道長不言不語,面對洶涌撲來的陰煞霧氣,也是輕松濾過。”劉伯的聲音帶著一種目睹神跡般的激動,
“那些‘陰兵’在金光照耀下,慢慢的消失,而大霧也逐漸散開!”
劉伯的描述讓蘇念之感受到師父年輕時的風采與強大修為。
那凌空畫符的血光,…勾勒出一個驚才絕勝的年輕道人形象。
“把邪祟驅散后,道長并未停歇。”劉伯繼續道,語氣充滿嘆服,“他輕輕一揮,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屏障瞬間升起,將我們所有人籠罩其中!外面陰風怒號,屏障內卻感受不到任何氣體,邪氣不侵!我們竟在這絕地,安然度過了后半夜,才等到了天亮后的救援!”
劉伯眼中滿是感激與敬畏:“我們當時死里逃生,對道長更是奉若神明,執意想要以重金相酬,更想延請道長為顧家供奉。然而,蘇道長只是淡然一笑,拂袖道:‘路見邪祟作亂,出手相扶,乃我輩本分。金銀俗物,非我所求。’言罷,便欲飄然離去。”
劉伯看向顧清逸,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敬佩,“我們老爺是何等人物?他看出道長雖修為不淺,老爺心念電轉,上前深深一躬,言辭懇切:‘道長救命之恩,明輝此身難報!道長高義,視錢財如糞土,明輝不敢玷污。此地距人煙尚有百里,道長孤身一人,又損耗巨大,恐再遇險阻。明輝家中薄有產業,就在前方州府。懇請道長移步寒舍,稍作休整,也讓明輝略盡地主之誼,以全心意。此外…商隊此番遭厄,損失慘重,人心惶惶,明輝斗膽,想請道長看看,是否…沾染了不干凈的東西?’”
“老爺這番話,情真意切,又點中了眾人的心病,更給了道長一個無法立刻拒絕的理由,剛好休整和查看晦氣。”劉伯嘆道,“蘇道長略一沉吟,許是確實需要調息,又或是看出了老爺眼中的真誠與憂慮,最終頷首應允。”
“這一去,便不是暫住了。”劉伯的語氣變得無比沉重,“道長隨老爺回到當時簡樸的顧家老宅。老爺本意是真心款待恩人,并請道長看看宅邸風水,祛除晦氣。豈料…道長踏入這祖宅地界,臉色驟然變得無比凝重!”
“道長不言不語,繞著老宅和林地走了三圈,時而閉目感應,時而掐指推算。最終,他站在此地,指著我們腳下的土地,對老爺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顧居士,你顧家…正坐在一座’龍頭‘上!”
劉伯的聲音帶著后怕:“道長說,此地乃遠古一處‘地煞’,適合修行之人,而顧家先祖或有能人,以風水大陣和血脈氣運強行將其封鎮。顧家首當其沖,雞犬不留!生靈涂炭!”
“老爺初聞,難以置信。直到道長以秘法,引動了地底深處一絲被封鎮的孽氣…”劉伯眼中閃過恐懼,“僅僅是一絲泄露!看門的老黃狗哀嚎一聲,便當場昏厥,而隨行之人高燒不退…讓老爺再無懷疑!”
“道長神色肅穆:‘貧道本可置身事外,遠遁千里,靜待天劫。但…’道長看向老爺,眼神清澈而堅定,‘其一,除魔衛道,守正辟邪,乃我三清門人立身之本,見而不除,道心有虧。其二…’”
劉伯的目光轉向蘇念之,帶著一種洞悉秘密的復雜:
“道長坦言,他此次下山云游,除了歷練,更肩負師門重任,追查一件早年失竊的師門至寶‘元結珠’的下落!此珠乃天地奇物,有聚靈化煞之能。而恰巧,在這里感應到那失竊的‘元結珠’的氣息…他懷疑,盜取‘元結珠’之人,不僅利用了此珠的優勢,更可能…以此珠為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