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逸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緊鄰蘇念之病房的觀察室里,面前攤滿了“溯源歸一陣”的放大圖譜和蘇三青的筆記副本,旁邊還有一臺實時顯示蘇念之生命體征和異常腦波的顯示屏。
幾位請來的專家同樣不眠不休,試圖破解這個失傳古陣的奧秘。
“難,太難了。”老中醫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陣法核心需要一種能同時溝通陰陽、調和極端力量的‘媒介’來驅動。這種媒介世間罕有,記載中都語焉不詳。”
“能量導入的時機和精度要求也近乎苛刻。必須在主陣能量達到峰值卻未徹底穩固的瞬間介入逆轉,誤差不能超過零點零三秒。而且,如何確保逆轉的能量是作用于蘇小姐的魂魄,也是巨大難題。”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座大山,橫亙在希望之前。
顧清逸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蘇三青筆記上那個打叉的盤蛇圖案。師父當年標記這個,是否意味著他也認為這個方法成功率極低,或者……需要某種特殊的代價?
監測儀器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蜂鳴!
顧清逸猛地抬頭看向屏幕,蘇念之竟然出現了一段極其短暫的劇烈波動!仿佛在無盡的黑暗和禁錮中,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雖然只有一瞬就再次被另外兩道力量壓制下去,恢復死寂,但這無疑是一個強烈的信號!念之的意識還在掙扎!她并沒有完全被吞噬!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顧清逸,也極大地刺激了他。不能再等了!必須找到辦法!
他猛地站起身:“張源!備車!去老宅廢墟!”
昔日清幽的祖地已是一片狼藉,殘垣斷壁被黃色的警戒線封鎖,穿著防化服的工作人員仍在進行細致的勘探和輻射清理。
顧清逸的目標很明確,曾經刻畫著“逆生之陣”和“溯源歸一陣”的地方。他相信,現場或許還殘留著陣法啟動時的能量印記,或者師父可能還留下了其他線索。
然而,爆炸和坍塌幾乎摧毀了一切。地面上的陣法圖案早已模糊不清,被厚厚的灰塵和碎石掩蓋。
顧清逸不死心,憑借著記憶和對能量殘留的微弱感應,在廢墟中仔細搜尋。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塊磚石,每一片焦木。
突然,他的腳步在一處不起眼的、半塌的墻角停下。那里似乎有一個小小的、人工開鑿的凹洞,被一塊松動的磚石半掩著。若非他感知敏銳,根本不可能發現。
他小心翼翼地搬開磚石,伸手進去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細長的事物。
他慢慢將其掏了出來一個漆黑材質制成的細長盒子,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卻入手冰涼,仿佛能隔絕一切探查。
“這是……”張源湊了過來。
顧清逸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盒子。
盒內襯著暗紅色的絲綢,上面靜靜地躺著一件呈完美圓形的古樸銅鏡!鏡面模糊,照不出人影,反而像是蒙著一層水汽。鏡背則刻滿了極其復雜、深奧的符文,中央鑲嵌著一黑一白兩枚微小的寶石,自然地構成了一個太極圖的形態。
一股古老、中正、平和的氣息從銅鏡上散發出來,瞬間驅散了周圍殘留的些許怨戾之氣,讓人的心神都不自覺地安寧下來。
在銅鏡下方,還壓著一小卷泛黃的絹帛。
顧清逸小心翼翼地展開絹帛,上面是蘇三青那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字跡:
“吾徒念之親啟:
若見此信,恐汝已遭劫難,為師心痛甚矣。顧伯年心術已邪,其謀甚大,恐非人力能阻。然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萬事萬物,皆留一線生機。
此鏡名為‘陰陽溯魂鏡’,乃吾師門傳承之寶,可照魂魄本源,短暫定住陰陽,或可為‘溯源歸一陣’之媒介,引導逆陣之力,重固汝魂。然啟用此鏡,需以至親之心頭血為引,且持鏡者需承受魂魄剝離之痛楚,兇險異常,慎之!慎之!
若事不可為,則攜鏡遠遁,切莫強求。性命為重,此乃為師最后之命。
師:蘇三青絕筆”
絹帛上的字跡到此為止,帶著一絲決絕和深深的擔憂。
顧清逸握著絹帛和銅鏡的手,微微顫抖。
找到了!媒介找到了!“陰陽溯魂鏡”!師父果然留下了一線生機!
但……“至親之心頭血為引”?“持鏡者需承受魂魄剝離之痛楚”?
蘇念之的至親……只有她那早已不知所蹤的父母,或者……師父蘇三青本人?可他們都已不在。至于持鏡者的痛苦……顧清逸根本不在意。
希望近在咫尺,卻又似乎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顧清逸將“陰陽溯魂鏡”帶回,專家們立刻進行了研究。銅鏡的材質和符文無法解析,但其穩定魂魄、調和陰陽的特性得到了確認,確實是作為“溯源歸一陣”媒介的絕佳之物,甚至可能效果遠超預期。
然而,“至親心頭血”這個條件,卻讓所有人束手無策。
“蘇小姐的直系血親根本無處可尋……難道要用蘇道長的……”張源說到一半停住了,蘇三青早已仙逝,且并非嚴格意義上的血親。
“或者……試試DNA庫匹配?尋找遠親?”有人提出,但希望渺茫,且時間根本來不及。
病房內,蘇念之的腦波再次出現了一次劇烈的波動,比之前更加短暫,卻更加絕望,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顧清逸站在玻璃窗外,看著里面那個被三種力量撕扯、痛苦掙扎的女孩,又低頭看了看手中溫潤卻冰冷的溯魂鏡,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無盡的掙扎。
至親……心頭血……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毒筍,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滋生。
他想起了地下溶洞里,“雙生共鳴”時血脈相連的感覺。
“鑰匙”……陰陽相濟,雙生共鳴……他們二人的聯系,早已超越了尋常,某種程度上,不就是最特殊的“親密”嗎?
他的血……“陽鑰”之血,是否能夠替代那虛無縹緲的“至親心頭血”?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一籌莫展的專家和焦急萬分的張源,最終定格在病房內的蘇念之身上。
他的眼神,從掙扎變為平靜,從平靜變為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決絕。
“準備一下。”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來做那個‘引子’。”
“啥?!你說什么?!”張源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不行!太危險了!書上說的是至親心頭血!你的血萬一不行,或者引發排斥……”
“沒有萬一。”顧清逸輕輕卻堅定地掙開他的手,目光依舊看著蘇念之,“我和她,是‘鑰匙’。這是唯一的路。”
他不再解釋,拿著“陰陽溯魂鏡”,轉身走向為模擬陣法而準備的隔離實驗室。背影決絕,仿佛走向的不是實驗臺,而是祭壇。
張源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所有勸阻的話都化為了無聲的哽咽和巨大的擔憂。他知道,顧清逸一旦決定,無人能改。
實驗室的門緩緩關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未知的結果。
顧清逸將銅鏡放在陣眼位置,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旁消過毒的銀針。
他知道,這一次,他賭上的,可能是兩個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