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之蘇醒的喜悅,被顧清逸生命垂危的現實和她體內潛伏的隱患徹底沖散。
她堅持坐在輪椅上,守在顧清逸的隔離病房外。她身體依舊虛弱,魂魄深處傳來陣陣空洞的刺痛。
醫生和專家們進進出出,臉色凝重。各種昂貴的藥劑、先進的設備都用上了,但顧清逸的生命體征依舊如同風中殘燭,微弱且不穩定。他損失的并非簡單的血液或器官功能,而是更本質的“生命本源”,現代醫學對此束手無策。
“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我們清逸可是未來顧家的…”林桂鈺抓著醫生的手,聲音顫抖,幾乎要跪下去。
老中醫捻著胡須,眉頭緊鎖:“本源之傷,非尋常藥石能補。除非……能找到傳說中能補充生命精元的天地奇珍,比如……成形的人參果……但這些都只是傳說啊。”
又是傳說!希望渺茫得讓人絕望。
蘇念之緊緊攥著輪椅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顧清逸為她而死!一定還有辦法!師父的筆記……顧家的記載……一定還遺漏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張源:“張源,顧隊之前是不是一直在研究我師父留下的筆記和顧家老宅的檔案?那些東西現在在哪?”
張源愣了一下,立刻道:“都在!封鎖在證物室,我這就去取!”
很快,幾大箱泛黃的筆記,檔案和從廢墟中搶救出來的零散物品被送到了蘇念之臨時的病房。
她不顧身體的虛弱和醫生的勸阻,立刻沉浸了進去。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師父的筆記習慣和道法體系,也沒有人比她此刻更迫切地想要找到一線生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蘇念之快速而專注地翻閱著,時而蹙眉沉思,時而提筆記錄。王佳妮在一旁幫她整理,遞水,心疼卻不敢打擾。
突然,蘇念之的手指在一頁看似無關的、記錄著某種古老卜筮之術的筆記上停住。筆記邊緣,蘇三青用極小的字寫著一句批注:“生機一線,往往藏于死局之中。陰極陽生,否極泰來。雷擊木芯,或蘊造化?!?/p>
雷擊木芯?蘇念之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立刻回想起老宅庭院中那棵被炸得歪斜、焦黑一片的千年銀杏!那棵樹經歷了爆炸和雷電,是否形成了所謂的“雷擊木”?
這會不會就是師父暗示的“一線生機”?!
“張副隊!”蘇念之急切地喊道,“老宅那棵銀杏樹!快派人去找!找它的樹芯!尤其是被雷火擊中最嚴重的地方!一定要快!”
張源雖然覺得這想法有些玄乎,但此刻還是立刻下令讓留守廢墟的勘探隊重點搜尋銀杏樹芯。
勘探隊員們穿著厚重的防化服,小心翼翼地清理著那棵巨大的銀杏樹。
他們小心翼翼地剝開碳化的外層,露出了內部一小段約莫手臂粗細、木質卻溫潤如玉,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樹芯!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通訊頻道里傳來隊員激動的聲音。
這段樹芯被立刻用特制容器封存,火速送往醫療中心。
所有專家圍繞著這段奇異的“雷擊銀杏木芯”。而檢測結果顯示,它內部蘊含著一種極其復雜的能量,既有被天雷淬煉后的純陽生機,又有千年銀杏凝聚的純陰滋養,還有一種難以解釋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愈合之力。
“奇跡……真是大自然的奇跡……”老中醫激動得手都在抖,“這東西或許真的能補充本源!但……能量太霸道,直接使用恐怕虛不受補,需要引導?!?/p>
如何引導?眾人目光再次投向虛弱的蘇念之和昏迷的顧清逸。
蘇念之看著那節木芯,又看了看玻璃窗后的顧清逸,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那里是丹田所在,也是修道之人凝聚法力的核心。
“我來?!彼p聲說。
“不行!念之!你才剛醒!你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太危險了!你的魂魄還不穩定!”醫生們也連連搖頭。
“沒有時間了,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碧K念之看著顧清逸監測儀上越來越弱的曲線,眼神決絕,“這是他為我搏來的生機,現在,該我了。”
她堅持讓人將她和那段木芯一起送入了另一間隔離實驗室。她盤膝坐下,將紫金色的木芯置于掌心,閉上眼睛,強行催動丹田內那微弱得幾乎不剩的法力,試圖去溝通、煉化木芯中那霸道的能量。
過程極其痛苦!木芯中的能量如同狂暴的雷火,在她近乎枯竭的經脈中橫沖直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她剛剛穩定的魂魄再次震蕩起來,體內那被壓制的月魄精魂和鎮龍玨之力也似乎被引動,隱隱有躁動的跡象!
她咬緊牙關,嘴角溢出血絲,卻憑著強大的意志力死死支撐著,一點點地將那狂暴的能量馴服、轉化為溫和滋養的生機流。
監控室外的人看得心驚肉跳,手心全是汗。
終于,一絲精純溫和、蘊含著奇異生機的紫金色氣流,從木芯中被引導出來,順著蘇念之的手臂,緩緩渡出。
“快!引導到顧隊長體內!”老中醫急忙指揮。
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導管,將這縷細小的生機流,導入顧清逸的靜脈。
奇跡發生了!
那縷紫金色的生機流入體后,顧清逸蒼白如紙的臉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監測儀上幾乎要變成直線的心跳曲線,也猛地跳動了一下,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絕望的平坦!
有效!真的有效!
實驗室內外,所有人幾乎要喜極而泣!
蘇念之感受到顧清逸生命力的微弱回升,精神一振,不顧自身加劇的痛苦和魂魄的動蕩,繼續艱難地煉化、引導著木芯中的能量。
一滴、兩滴……紫金色的生機流緩慢卻持續地流入顧清逸體內。
他的生命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草,開始一點點地、頑強地復蘇。
然而,蘇念之的狀況卻越來越糟。強行煉化對她負擔太大,法力徹底耗盡,魂魄的舊傷被引動,那被壓制下去的月魄銀光和鎮龍珠的暗紅,再次在她眼底深處隱隱閃爍,仿佛隨時會沖破束縛!
但她沒有停下,依舊死死支撐著。
時間流逝,那段雷擊木芯的光芒漸漸黯淡,最終化為飛灰,能量耗盡。
而顧清逸的生命監測儀上,各項指標雖然依舊遠低于正常人,卻已經脫離了危險區域,穩定在了一個較低的水平線上。他依舊昏迷,但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臉色也不再是死寂的蒼白。
蘇念之看到這一幕,一直緊繃的意志終于松懈下來。她身體一軟,向前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醫護人員扶住。
“快!蘇小姐力竭了!魂魄再次不穩!”
她被迅速抬上病床,進行緊急救治。
玻璃窗內外,兩個病房,兩個人。一個從死亡線上被艱難拉回,陷入了漫長的修復性昏迷。一個為了救人,再次耗盡了剛剛恢復的一絲元氣,重新陷入了危險的不穩定狀態。
希望的代價,如此沉重。生機往往藏于絕境。下一次,希望又會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