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癱軟的身體失去支撐,向前傾倒,被蘇白一把架住。
她穿著裁決之刃標志性的銀灰色作戰服,戰術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架著林夜如同拖著一個沉重的沙袋,快速穿過S-07收容室幽藍冰冷的能量屏障,走向門外等候的移動式維生艙。
維生艙內部閃爍著柔和的藍色光芒,數根醫療軟管如同活蛇般探出,精準地連接上林夜頸側和手臂預留的接口。
持續注入維持生命體征和強行壓制體內狂暴沖突的復合穩定劑。
艙門合攏,發出輕微的泄壓聲。
“目標狀態?”特使副官周凜的聲音在通道內響起,他如同幽靈般出現在移動艙旁。
黑曜石制服上的銀劍徽記在通道頂燈下泛著冷光。
他的視線銳利如刀,透過觀察窗掃視著艙內昏迷不醒、臉色灰敗的林夜,重點落在他左肩。
那枚熔金復眼在穩定劑的壓制下暫時閉合,但皮膚下依舊透出不祥的暗金紋路。
“污染指數99.9%鎖定,神經系統損傷率89%,‘狂怒MAX’與‘神經風暴’藥效峰值將在90分鐘后達到,伴隨不可控的失控風險飆升?!?p>蘇白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實驗參數。
“維生系統僅能維持最低生命保障,無法逆轉損傷。抵達鷹巢哨站后,他將是最高效的活體探測器,也是…最不穩定的炸彈。”
“足夠了。”
周凜副官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帶著上位者的冷酷算計。
“炸彈只要在爆炸前找到目標就行。回收鑰匙核心是特使的最高指令,優先級凌駕于一切,包括一個注定要廢棄的實驗體?!?p>“記住你的任務,蘇白少尉,他是探測器,必要時,是誘餌,更是可消耗品?!?p>“帶不回鑰匙,就確保他和里面的污染一起,徹底消失?!?p>“明白?!?p>蘇白的回答依舊簡短、冰冷。
她推動移動維生艙,金屬滾輪在合金通道內發出單調的滾動聲,朝著機庫方向前進。
周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通道拐角,眼神深處沒有任何溫度。
……
鐵幕死營,核心醫療區,重癥觀察室外。
厚重的觀察窗隔絕了內外。
窗內,三臺維生艙并排放置,幽藍的光芒映照著里面昏迷的身影。
楚刑躺在中央的維生艙內,胸前覆蓋著厚厚的生物凝膠層,修復著那恐怖的腐蝕傷,被碳化包裹的右臂連接著復雜的再生神經接駁器。
疤鼠和小七分別躺在兩側的維生艙里,同樣連接著各種維生管線。
窗外,第七隊負責守衛幾名隊員鐵匠、剃刀和負責后勤的老煙槍。
如同受傷的孤狼,沉默地站著。鐵匠布滿老繭的拳頭緊握,死死盯著楚刑維生艙上的生命體征讀數。
剃刀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因為緊咬牙關而扭曲,眼神里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老煙槍則佝僂著背,手里無意識地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卷,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疲憊和擔憂。
“媽的……”疤鼠的聲音突然從旁邊一臺維生艙的通訊擴音器里傳出,微弱但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他的一條腿和半邊身體被固定著,無法動彈,只能通過維生艙內置的通訊系統說話。
“裁決那幫黑石頭的雜碎…他們把林夜帶走了!老子看見了!他們推著個棺材似的罐子!肯定是夜小子!”
小七躺在另一臺維生艙里,身體還在輕微顫抖,眼神有些渙散,顯然還未完全擺脫精神沖擊的后遺癥。
聽到疤鼠的話,他猛地一顫,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懼,嘴唇哆嗦著:
“夜…夜哥…他肩膀上那個…那個眼睛…好可怕…蘇白…蘇白用槍指著他…”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小七!”
疤鼠在維生艙里低吼,聲音因虛弱而顫抖,卻異常堅定。
“不管他變成啥樣!他都是銹牙!是老子在Z-17蟲母骨刃下活命的兄弟!是隊長拼了命也要護著的隊員!”
“裁決那群狗娘養的想把他當怪物處理掉?門兒都沒有!”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維生艙的警報燈閃爍了幾下。
鐵匠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合金觀察窗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隊長還沒醒!林夜又被帶走!裁決那群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剃刀眼神陰鷙,聲音如同刮骨刀:“干什么?把我們當炮灰,把林夜當怪物。隊長醒了,不會就這么算了?!?p>老煙槍嘆了口氣,聲音沙啞:“等隊長…等他醒了再說吧…我們得…得守住這里…”
就在這時,中央維生艙的幽藍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楚刑那只完好的獨眼,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
鐵幕死營第三機庫。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在空曠的機庫內回蕩。一架造型流線、涂裝啞光黑、機翼下懸掛著裁決之劍徽記的高速突擊艇已經啟動,尾部噴射口流淌著幽藍色的光焰。
林夜被固定在突擊艇后艙一個特制的合金拘束座上,依舊是維生艙里的姿勢。
只是連接線換成了更粗壯的、帶有能量抑制裝置的管線。
他的頭歪向一側,臉色在機艙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灰敗,只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左肩皮膚下,那點熔金的光暈在藥物和抑制裝置的雙重壓制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蘇白坐在駕駛位,手指在復雜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進行最后的起飛檢查。戰術面具依舊覆蓋著她的臉。
看不到表情。兩名同樣穿著裁決之刃制服、全副武裝的士兵坐在她身后的座位上,如同沉默的雕像。
特使副官周凜站在突擊艇打開的艙門外,最后交代:
“鷹巢哨站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信號中斷前最后的圖像顯示,內部已被高密度生物質覆蓋,污染等級S+?!?p>“鑰匙核心的能量反應就在核心區域,但被強大的蟲族力場屏蔽?!?p>“林夜體內的熔爐是唯一能穿透屏蔽的探測器。抵達后,立刻釋放他,引導他找到核心。記住,鑰匙核心是唯一目標。”
“回收后,如果目標失控……”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冷酷,“就地清除。任務記錄會顯示,他為任務英勇犧牲?!?p>“明白?!碧K白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起伏。
周凜副官點點頭,退后一步。突擊艇的艙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
引擎的轟鳴驟然加大,突擊艇如同離弦之箭,平穩而迅猛地滑出機庫。
沖入鐵幕死營上方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朝著B-7區鷹巢哨站的方向疾馳而去。
機艙內,只有引擎的咆哮和能量抑制裝置運行時低沉的嗡鳴。
蘇白坐在駕駛座上,目光直視著前方翻滾的云層。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控制桿的金屬表面,節奏穩定。
面具之下,無人知曉她此刻的眼神是如同周凜般的冰冷算計,還是隱藏著別的什么。
她身后,拘束座上的林夜,在引擎的震動中,左肩皮膚下那點熔金的光暈,極其微弱地、卻異常頑強地,又跳動了一下。
如同被強行投入深淵冰海前,最后一粒不肯熄滅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