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喘著氣,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看著平臺上幽藍的光路恢復穩定流轉,通道壁上的星空圖譜也重新煥發出靜謐而宏大的光輝。
屏蔽力場穩固了,暫時隔絕了“淵”那令人窒息的意志窺探。
他低頭看向依舊昏迷的楚刑,用新生的星塵之髓能量仔細探查了一番。
楚刑的傷勢太重了,內臟破裂,多處骨折,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僅僅是被光陣和遺跡的力量強行吊住,遠未到恢復的程度。
遺跡的低語并未提供治愈他的方案,似乎它的優先級僅限于維持自身運轉和對抗蝕骨蟲群。
治愈楚刑,離開這里,找到林薇……
這些迫切的愿望與眼前的絕境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就在這時,或許是因為他注入了能量,權限得到微幅提升。
又或許是因為他此刻站在這些星裔遺骸之間,那冰冷的低語再次于他腦域中響起,卻不再是任務指令。
而像是一段段被觸發的、塵封已久的記錄。
【權限提升。開放星裔遺骸檔案(低級)。可訪問編號734至812部分信息碎片。是否接收?】
林夜心中一動,立刻在心中默許。
瞬間,并非聲音或圖像,而是一股股冰冷卻蘊含著巨大信息量的意念流。
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識。
他仿佛站在一條奔流的信息之河邊,觸碰著那些沉浮的過往殘片。
他“看”到無垠的星海之中,巨大的、造型奇特的戰艦。
(與星樞風格類似,卻更加銳利,充滿征戰氣息)。
與鋪天蓋地、形態扭曲猙獰的蟲潮爆發出毀滅性的戰斗。
能量光束撕裂虛空,蟲肢與金屬碎片四處飛濺。
那些戰艦上的戰士,正是擁有暗金骨骼和熔金紋路的星裔,他們沉默地戰斗,每一個都擁有移山倒海般的偉力,卻依舊在無窮無盡的蟲潮中不斷隕落。
【…蝕骨蟲群第三序列,‘掠食者’分支…入侵‘搖籃星域’邊界…星裔第七軍團奉命攔截…傷亡率…67%…】
他感受到一種冰冷徹骨的絕望。
并非來自某個個體,而是彌漫在整個星裔族群中的一種集體情緒。
他們似乎在進行一場注定失敗、卻不得不進行的漫長戰爭。
敵人不僅僅是眼前的蟲群,還有一種來自宇宙暗面的侵蝕?
【…‘長夜’協議部分激活…撤退命令已下達…斷后單位…包括編號734至812…誓言:直至星樞熄滅…】
他“聽”到一段模糊的、似乎由無數意志匯聚而成的低語,悲壯而決絕:
“種子必須留存…火種必須傳遞…吾等骸骨,即為界碑…”
最后,他看到眼前的這條宏偉通道。
無數受創嚴重的星裔戰士沉默地走入那些透明的容器,容器關閉,淡藍色的液體注入,他們的生命體征迅速沉寂。
最終化為如今看到的遺骸。星樞的嗡鳴聲為他們奏響安眠的挽歌,將他們的軀體和最后的力量封存于此。
成為了維持星樞運轉、封鎖蟲群的…電池?或者說…基石?
信息流戛然而止。
林夜猛地回過神,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看向通道兩側那些透明容器的目光徹底改變。
不再是好奇和震撼,而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沉重和……
悲慟。
這些不是簡單的遺體,他們是戰士,是英雄,是一場古老而絕望戰爭的犧牲者。
他們戰至最后一刻,然后將殘軀化作燃料,繼續履行著守護的職責,直至億萬年后的今天。
而自己……因為體內那來源不明的熔爐和淵瞳,被識別為他們的同族——“星裔”。
甚至被賦予了權限,被要求履行同樣的職責。
一股巨大的壓力和責任感,如同這整座星樞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只是一個在這個世界上掙扎求生、只想保護妹妹的少年,何德何能承載一個輝煌族群的遺志和一場跨越星海的戰爭?
但同時,那些碎片信息中透露的另一個信息,也讓他心臟驟縮。
“種子必須留存…火種必須傳遞…”
星裔…還有幸存者嗎?
他們去了哪里?
這所謂的“火種”又是指什么?
無數的疑問和沉重的過往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一個容器(編號789)內,那具相對完整的星裔遺骸,那只交叉于胸前的、握著武器碎片的手,似乎極其輕微地動彈了一下。
覆蓋其面部的暗金面甲下,那之前閃爍過的微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持續了數秒,并且…一道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意念,竟然穿透了容器和時空的阻隔,直接鏈接上了林夜左肩的淵瞳!
【…后…來者…?】
【…‘鑰…匙’…碎片…氣息…你…身上…?】
【…小心…‘它們’…在…尋找…完美…容器…】
【…星樞…能量…核心…衰…竭…必須…】
意念到此,驟然中斷。那容器內的微光徹底熄滅,遺骸恢復了絕對的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林夜知道不是。
鑰匙碎片?是指他之前吸收的幽藍能量?
完美容器?是在說什么?
星樞能量核心衰竭?
又一個沉重的信息砸入他的腦海。
這片宏偉的遺跡,這些英勇的遺骸,并非永恒不滅。
它們也在時光和消耗中走向衰亡。而“淵”和其代表的蟲族,從未停止過尋找突破封鎖的方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暗金化的左手,又感受了一下第四節脊柱內緩緩恢復的“星塵之髓”力量。
逃避嗎?帶著楚刑,想辦法離開,假裝不知道這一切,繼續去掙扎自己的生存?
還是…嘗試做點什么?為了這些沉睡的英靈,也為了可能被“它們”盯上的妹妹?
通道盡頭,那低沉的、來自星樞核心的嗡鳴聲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夜沉默地站在那里,許久許久。
最終,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兩側無數沉默的星裔遺骸,最終望向通道下方那幽藍旋轉的核心深處。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