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念頭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抽干了他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氣。
林云乾的面色,一片灰敗,像是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
他看著陳思淵,嘴唇哆嗦著,卻再也問不出一個字。
陳思淵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歪了歪頭,像是回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不算早吧。”
“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他說得云淡風輕。
畢竟,他也沒撒謊。
可不是剛剛才讓系統把這些資料,一字不差地灌進他腦子里的嗎?
說實話,當看到這份資料的時候,連陳思淵自己都震驚了。
他原本只是想挖出林云乾一些見不得光的隱私,好在談判中占據絕對的主動權。
卻沒想到,這一挖,竟牽扯出這么多深埋在地下的暗線。
尤其是那個叫趙雪梅的女人!
林云乾二十二年前一夜風流的對象!
她的丈夫,竟然是如今東海省的二號人物,官至正部,手眼通天的王立峰!
當然。
陳思淵其實是騙了林云乾。
那個在北方大學讀新聞傳播的女兒,的確是趙雪梅所生,但親生父親,卻是王立峰。
畢竟,一個敢在婚后還跑去跟別的男人搞一夜情的女人,怎么可能蠢到留下對方的種,給自己的豪門之路埋下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但這個小小的謊言,無傷大雅。
陳思淵篤定,林云乾會信。
而且是深信不疑!
畢竟,一個能把他小三、小四、小五,連帶著銀行流水和打人私了的細節都查個底掉的人,再多查出一個“小六”,又有什么不可能?
心理戰,玩的就是信息差和壓迫感。
此刻的林云乾,顯然已經被徹底壓垮了。
他的臉色在短短幾秒鐘內,由灰白轉為鐵青,又由鐵青轉為漲紅,像是在表演一出拙劣的變臉。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無邊的恐懼和屈辱。
他怨毒地掃了一眼那幾個正捂著肚子,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的保鏢。
“一群廢物!”
林云乾強忍著滔天的怒火和寒意,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帶上那些沒用的東西,我們走!”
那幾個保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扶起還在地上呻吟的同伴,狼狽地跟在林云乾身后。
林云乾挺直了腰桿,似乎想為自己挽回最后一絲尊嚴。
他剛邁出兩步。
身后,陳思淵那不疾不徐的聲音,再次飄了過來。
“林先生,留步。”
林云乾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影僵硬如鐵。
他沒有回頭。
陳思淵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比剛才的任何一句話,都更讓林云乾遍體生寒。
“我不知道林思思因為我的事情,許了你什么好處。”
“不過,我勸你最好還是原封不動地,都還給她。”
林云乾背對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一瞬間攥得骨節發白!
只聽陳思淵慢悠悠地,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柄千斤重的巨錘,狠狠砸在了林云乾的脊梁骨上。
“畢竟……”
“我連你都能捏得死死的。”
“何況是王家呢?他們又能把我怎么樣呢?”
林云乾的身子,又僵了僵。
他終究還是沒有回頭。
更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怕。
怕自己一開口,那強撐起來的最后一點尊嚴,就會徹底崩碎一地。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腳步踉蹌,背影倉皇,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喪家之犬。
直到林云乾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餐廳門口,林若彤才像是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她猛地回過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閃閃發光的小星星。
“陳叔叔!”
“你……你也太厲害了吧!”
林若彤的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我那個大舅舅,在家里可囂張了!除了我外公,誰都不放在眼里!”
“沒想到在你面前,居然跟個縮頭烏龜一樣!”
陳思淵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先前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凌厲氣勢,瞬間煙消云散。
他揉了揉林若彤的腦袋,滿眼贊許。
“你這個縮頭烏龜,形容得妙,很貼切。”
得到夸獎,林若彤更高興了,但小臉上很快又浮現出一絲困惑。
她仰著頭,不解地問:“陳叔叔,你剛才為什么說,我媽媽給了大舅舅什么東西呀?”
這個問題,同樣也問出了姚清竹和袁青青心里的疑惑。
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地,都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陳思淵。
陳思淵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起來。
他看著林若彤,反問道:“若彤,這家游泳俱樂部,是你媽媽開的,對吧?”
林若彤點了點頭。
陳思淵又問:“那你覺得,你這個大舅舅,跟你媽媽的關系好嗎?”
林若彤想也不想,立刻搖頭:“不好!他們倆一直都不對付!”
“這就對了。”陳思淵的目光深邃了幾分。
“一個跟她不對付的人,會無緣無故跑到她的地盤上來?”
“總不能是特意跑來照顧你媽媽的生意吧?”
一句話,點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陳思淵繼續說道:“所以我猜測,你媽媽為了某些原因,應該是把這家俱樂部的一部分股份,轉讓給了他。”
當然,這并非純粹的猜測。
就在剛剛,系統給出的資料里,清晰地標注著一條信息。
【兩個月前,林思思將游泳俱樂部49%的股份,無償轉讓給了其兄林云乾。】
系統的信息簡潔明了,沒有解釋原因。
但陳思淵幾乎是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兩個月前……
多半就是他把那個王晨澤打得全身多處骨折地后續了。
王家震怒,又拿林思思沒辦法,只好求助林云乾。
林云乾肯定借著這事打壓林思思。
而林思思為了搞定林云乾,這才給了他這49%的股份。
姚清竹也終于從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中緩過神來,她看著餐廳門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肯定是這樣,”她轉過頭,看向陳思淵,一雙美眸里也帶著幾分贊同,“畢竟,誰會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跑到游泳俱樂部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