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人被巨大的憤懣和恐懼推動著，開始不顧一切地向前猛烈擁擠，試圖沖破那層重新由干部勉強維持的脆弱人墻。
其中一些被怒火徹底吞噬了理智的人，雙眼赤紅，完全失去了判斷力。
他們從攜帶的菜籃子里，從地上撿起任何觸手可及的東西——
“讓你騙我們！讓你搞鬼！”
嗖！
一顆帶著新鮮泥土、還沾著幾根根須的土豆，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從人群中猛地飛出。
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
狠狠砸在江昭陽腳邊僅一尺之遙的水泥臺階上！
“嘭！”一聲悶響，土豆瞬間四分五裂，泥屑和碎片飛濺！
幾塊碎塊甚至崩到了江昭陽的褲腿上。
這聲悶響，如同引爆了彈藥庫！
“砸他！”一個尖利的女聲嘶吼著。
緊接著，幾枚圓滾滾、沉甸甸的雞蛋，裹挾著濃烈的腥氣，從不同角度，如同復(fù)仇的投石般呼嘯而至！
江昭陽瞳孔猛縮，身體本能地想要閃躲，但人群密度太大，他剛側(cè)身避開一枚，另一枚卻以刁鉆的角度砸向他左側(cè)肩頭！
“啪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黏膩、冰冷的蛋清混合著深黃色的蛋液，在他那件早已被汗水濕透的淺灰色夾克肩部猛地炸開！
黃色的污漬迅速暈染擴散，黏糊糊的液體順著他的衣襟、手臂流淌下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粘稠感和腥氣。
幾滴蛋液甚至濺到了他緊抿著的嘴角，帶來一股咸腥的味道。
“丟死這幫狗日的官！”
腐爛發(fā)臭的菜葉子，帶著令人窒息的酸腐味，如同綠色的投槍被大力擲出！
一把咸菜梗，幾顆干癟的辣椒，甚至還有一只不知誰丟掉的破舊拖鞋……無數(shù)雜物，帶著所有積壓的怒火、恐懼和徹底的絕望，如同暴風(fēng)驟雨般傾瀉向江昭陽和他周圍的人群！
場面瞬間失控，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充滿血腥味的、不可收拾的暴力沖突！
“江書記小心！”寧凌淇臉色煞白如金紙，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她完全忘記了自身的安危，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想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江昭陽前面！
這近乎本能的舉動，讓江昭陽心頭劇震。
“別過來！”江昭陽厲喝一聲，聲音因緊張而嘶啞，他左手猛地發(fā)力，將寧凌淇強行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她最后的屏障。
同時，他右臂下意識地抬起，護住了頭部，幾塊堅硬的小石子“噼啪”砸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帶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邱洪和幾個干部也拼死圍攏，試圖用身體抵擋，但面對這狂風(fēng)暴雨般的投擲，他們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眼看就要血濺臺階的危急關(guān)頭！
“讓開！都讓開！警察！派出所執(zhí)行公務(wù)！！”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威嚴無比且?guī)е蝗葜靡傻呐穑偷貜娜巳和鈬l(fā)出來！
聲音如同帶著某種實質(zhì)性的穿透力，硬生生在鼎沸的喧囂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齊楚平，如同一頭發(fā)怒的雄獅，雙目圓睜，額頭青筋暴突如虬龍，正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干警和身強力壯的輔警，奮力推開擁擠的人群，如同一把尖刀般，快速向臺階方向突進！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動作迅猛，配合默契！
幾名身材極其魁梧、臂膀粗壯的輔警沖在最前面，手中赫然舉著厚重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防暴盾牌！
那盾牌邊緣厚重，正面有沖擊凸起，一看就是專業(yè)的鎮(zhèn)暴裝備。
其他干警緊隨其后，手持警棍，眼神銳利如鷹，組成一個楔形突擊陣型。
“保護江書記！保護寧委員及其他領(lǐng)導(dǎo)！”齊楚平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焦急而完全劈了叉，吼得聲嘶力竭，脖子上血管暴起，右手高高舉起，以最快的速度指揮著突進方向，“盾牌組！”
“頂上去！快！快！快！！”
訓(xùn)練有素的隊伍立刻執(zhí)行命令！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號子，幾名手持盾牌的輔警如同移動的堡壘，猛然加速，以最快的速度沖到臺階下方，在江昭陽和沖擊人群之間，迅速構(gòu)建起一道堅實的、呈弧形的鋼鐵屏障！
“哐當(dāng)！哐當(dāng)！哐當(dāng)！”盾牌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沉悶而令人心安的撞擊聲！
瞬間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米的臨時安全圈！
“砰！砰砰！啪啪！”就在盾牌立起的剎那，后續(xù)飛來的石頭、菜葉、拖鞋等雜物，如同暴雨般砸在堅固的盾牌上，發(fā)出沉悶而密集的撞擊聲！
盾牌在沖擊下微微晃動，但紋絲不動！
牢牢地擋住了所有襲來的攻擊！
“快！保護江書記他們撤進去！”齊楚平一邊奮力格開還在試圖往前沖的幾個情緒失控的村民，一邊對著安全圈內(nèi)的干部們吼道。
干警們迅速行動，用身體和盾牌將江昭陽、寧凌淇、邱洪以及幾位核心干部牢牢地圍攏在中心，組成了一個緊密的防護圈，與外面洶涌狂暴、仍在不斷沖擊的人潮徹底隔離開來。
冰冷的盾牌內(nèi)壁，此刻成了最安全的港灣。
暫時脫離肉體攻擊的威脅，但江昭陽的處境并未好轉(zhuǎn)。
他被圍在盾牌組成的核心圈內(nèi)，肩膀和衣襟上還掛著黏膩冰冷的蛋液，額角那道被煙頭燙傷的細微灼痕隱隱作痛，仿佛在提醒他這場陰謀的險惡。
耳邊充斥著盾牌承受雜物沖擊的沉悶響聲，如同密集的戰(zhàn)鼓。
更令人窒息的是外面人群那狂暴、扭曲、帶著撕裂般仇恨的嘶吼和咒罵，如同失控的獸群在咆哮。
“姓江的！狗官！”
“砸了這破地方！沖進去！”
聲音如同鋼針，一下下刺穿著他的耳膜，更刺穿著他的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盾牌傳遞過來的、來自成千上萬人的沖擊力，那是一種絕望和憤怒匯聚成的、足以掀翻一切的洪流。
江昭陽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那是一種更沉重、更復(fù)雜的情感，一種沉痛到極點的凝重。
他站在盾牌圍成的狹小空間里，身體挺得筆直，如同扎根在怒濤中的礁石。
他的目光，透過兩塊盾牌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如同最銳利的探針，死死地投向外面那片失控的怒海。
他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