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風聲,伴隨著少年的呼吸,透過聽筒傳來。
宋珍珍罵完了人,才察覺到他那邊的天氣應該很惡劣,于是換做關心:“你現在在哪兒?”
“內地,極北。”黎墨郢回答。
宋珍珍握緊了話筒。
內地極北,這個季節已經很冷,想到他離開時穿著薄薄的衣褲,宋珍珍的腳心不自覺冒出一股寒意。
“你有衣服穿嗎?修行辛不辛苦?”
“還好。”
彼時,黎墨郢穿著一件夾克外衣、沖鋒褲,腳上踩著一雙高幫的牛皮靴子,除了頭部和手露出來,其他地方都捂得嚴嚴實實。
但冷空冷吹拂而來,還是讓他的聲音染上了絲絲的顫意。
“婉婉呢?”他問道。
宋珍珍順勢說了句:‘她在旁邊。’將話筒遞給了早就迫不及待的小家伙。
小婉婉第一次接電話,還不太會使用,學習宋珍珍的模樣,把說話的位置放在嘴邊。
“三哥哥。”
小丫頭軟軟的呼喚,宛若一股暖流,沿著聽筒鉆進耳朵。
“婉婉。”黎墨郢回了一句。
然而對面的小家伙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因為信號不好,又迷茫的叫了一聲:“三哥哥?”
“我在。”黎墨郢并沒有不耐煩。
反而透過這通電話,在心里描繪出她接起電話的憨憨表情。
聽筒中,傳來宋珍珍不太真切的聲音。
“婉婉,電話要這樣拿,把另一面對準耳朵。”
“哦。”清楚的應聲響起,小婉婉又叫了一遍:“三哥哥?”
“我在呢。”黎墨郢不自覺勾起唇角,心里笑她是個小笨蛋,連電話都不會用。
“三哥哥!”這一次,小丫頭的呼喚,透著濃濃的喜悅,顯然是聽到了他的聲音。
“嗯。”黎墨郢連日修行的疲憊,就這么在她的呼喚中,刷的一下,從身體里抽走。
“三哥哥,我好想你呀。”小婉婉直接就訴說起了對他的想念之情。
黎墨郢回了聲:“我也是。”
之前兩個人形影不離的生活在一起,驟然分開,怎么會不想念?
而接下來,就是小丫頭一個人的碎碎念。
“三哥哥,婉婉上學了哦,也會從1數到200,老師獎勵了我好多好多小紅花……”
響應著身后的風聲,黎墨郢聽著小丫頭奶聲奶氣的話音,身體似乎都感覺不到寒冷,只被這種淡淡的溫馨包圍著。
時間的流速,也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他的靈魂,隨著小丫頭萌萌的自言自語,去了她身邊,在無形中陪伴著她。
“我每天都有吃多多的飯哦,都長高了呢……”
“大狗狗可乖了,一點都不咬我。”
“三哥哥?你怎么不說話?”小婉婉自己說了許久,沒聽到黎墨郢的回答,有點兒急了。
黎墨郢清了清沙啞的嗓子,用溫和的聲音回:“我在呢,你說,我聽著。”
“三哥哥,我今晚和媽咪一起睡哦,可是……”小婉婉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向宋珍珍的方向看了一眼。
發現她正在專心致志的泡茶,才放開了膽子,把剩下的話說出來:“我更想要你陪我。”
好吧。
宋珍珍實際上一直留意著這邊,小家伙說的話,也一字不落的聽進耳朵里。
捂著唇笑的同時,還要裝作什么都沒聽見,免得小家伙尷尬。
“三哥哥,你是不是三十天就回來了呢?”小婉婉對著話筒問。
黎墨郢卻只道:“快了。”
隨即看了眼腕表,知道她還要上學,便催促:“你早點休息,過兩天我再打給你。”
“嗯。”小婉婉語氣里透著濃濃的不舍,跟她道別:“三哥哥晚安哦。”
“晚安。”
掛斷電話,黎墨郢的心情也是同樣的不舍。
但為了能夠盡快回去,他還要努力修行,爭取完成第一階段的突破。
孫師傅說過,只要他開了靈智,學會駕馭靈力,那么以后就不會被降龍的戾氣左右,變得失去理智。
可是具體要怎么開靈智,孫師傅也僅限于紙上談兵,除了交給他一些心法,別的忙根本就幫不上。
但經過跟小婉婉的通話,他剛才似乎找到了一點感覺,便是思念被喚醒的一瞬,身體有一股力量的線頭被他察覺。
他接下來只要抓住那個線頭,就能看到希望。
……
一眨眼,兩天過去了。
小婉婉今天放學回來,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去寫作業,而是跑到老夫人院子里的書房,守著桌上的電話。
“婉婉,今晚要在這里學習?”黎墨城沒有多想,幫她把書包拎了過來,順勢打開了作業本。
小婉婉也沒有解釋,就著大大的書桌,開始寫起了家庭作業。
寫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么,抬頭對黎墨城說道:“大哥哥,外教老師給我們布置的作業是寫詞卡,可是媽咪說,小孩子不能動剪刀。”
黎墨城明白,小婉婉是在尋求他幫忙。
于是拿來剪刀和卡紙,按照她的描述,修剪成長方形的小卡片。
小婉婉正好寫完了數學,拿起彩色的畫畫筆,在小卡片上寫出今天學習過的英語單詞。
而后她轉頭問黎墨城:“大哥哥,autumn是什么意思?”
“秋天。”黎墨城是黎家長子,從小就被家人教育,要給弟弟們樹立好的學習榜樣,所以他一直都嚴格要求自己,在學習上從來不偷懶,自然學習成績也是名列前茅的。
而他英語的口語,也是黎老爺子專門請的私教授課,外加上后來出國深造,英語口語非常標準。
小婉婉這幾日在他的指導下,已經學會了全部英文字母,開始學習音標的發音。
“原來是秋天的意思呀,autumn,mutumn,m、u、t、u、m、u,是秋天。”小婉婉下意識的將單詞的拼讀都記在腦海。
黎墨城接下來又耐心的輔助她學會了幾個,到了晚飯時間,黎老夫人派傭人過來,叫他們過去吃完飯。
小婉婉收拾好了書包,卻看著電話,遲遲不肯走。
“婉婉怎么了?”黎墨城留意到她的異常,蹲下來詢問。
小婉婉鼓著臉頰,說道:“三哥哥說,過兩天給我打電話的。”
黎墨城這才明白,原來到這里寫作業,是在等黎墨郢的電話。
揉了揉小丫頭的頭,他溫聲和她解釋:“婉婉,我們有時說‘過兩天’,并不一定是準確的兩天,‘兩天’只是個大概的形容詞,類似于‘過幾天’。”
小婉婉聽了黎墨城的解釋,人兒都懵了。
傻乎乎的問:“那兩天到底是幾天呢?”
黎墨城嘆了口氣,怕她一直不去吃飯,餓壞了肚子,把她從地上抱起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大哥知道你想三哥,可是也不能為了等他,不好好吃飯呀?反正他到了時間自然就會回來,不用每天數著日期等。”
小婉婉整個小人兒還處在懵懵的狀態里,對于黎墨城的解釋,自然而然的認為:黎墨郢又騙小孩子。
以至于她氣鼓鼓的抱起小胳膊,說了一句:“三哥哥說話不算數,我不想他了,哼!”
黎墨城嘴角尷尬的一抽:“呃……那就不想他。”
坑完了弟弟,黎墨城完全沒有心理壓力的抱著小婉婉,坐在餐桌前。
小婉婉化氣憤為食量,把小肚子吃得圓鼓鼓,和黎墨城在園子里遛彎后,香噴噴的睡下了。
……
雪山之巔。
罡風卷著碎雪,刮過少年清秀冷厲的面孔。
那皮膚下音樂透著的金色圖騰,光華顯露的背后,青金色鱗片的紋路也同樣在流轉。
少年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被他帶動著,在身體里流動,他睜開了眼睛,瞳孔驟然收縮,化形為紅色的豎瞳。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被那股兇煞之氣控制,而是像一個旁觀者,望著山巔的更高處。
隨著他起身,雪山周圍的云層像是被一股力量撕扯、破裂,少年腳踏云霧騰空,只眨眼的剎那,便行進數千米。
冷峻的身影屹立于最高的山巔之上,鉛灰色的天幕下,一道蜿蜒的龍影從他身后拔地而起!
龍影周身覆蓋著的墨色鱗片,每一片,都映著雪光,巨龍輕輕擺尾,便震蕩整座雪山微微震顫。
積壓的厚雪從山峰滾落,揚起漫天雪舞,呼嘯若龍吟,滾滾蕩蕩的,形成了一場狂大雪暴。
山下之人縱觀林立的雪山高峰,且聽雷聲陣陣,黑色的秘籍云層宛若龍影,周身包裹著紫色的雷電,順著山脊游走。
孫師傅看見這副場景,激動的雙腿直站不穩,跌跌撞撞的跑到門外。
祁山同樣被強大的威壓震懾,剛才聽到那一聲驚雷炸響,險些本能的跪了下去。
心中感慨,不愧是降龍轉世,身上攜帶的罡煞之氣,引得天道都發生異象。
跟著他走出來,望著遠處的山峰說:“孫道友,你果然沒說錯,山巒上的龍脈與三少爺體內的龍魂呼應,幫他成功開啟了靈智,我活了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
孫師傅又何嘗不是第一次見!
不過相較于黎墨郢修行有成的喜悅,他更擔心接下來的問題。
“雷打雪,人吃鐵。本就是末法時代,如今三少爺又吸取龍脈氣韻,這附近的村落……怕是要引起一些災荒。”
祁山聽后沉吟了數秒,給他出了個主意:“現在時代不同了,并非像過去那么艱難,黎家財勢資源雄厚,多行義舉,興許可以積福報于百姓,也當時為三少爺積德。”
“對,你說的沒錯!”孫師傅經過提醒,這就去給黎家打電話,將情況提前告知。
……
小婉婉昨天沒有等到黎墨郢的電話,還因為黎墨城的話造成了誤會。
黎墨城心里有些過意不去,所以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書房里辦公,也算是變相替小婉婉守著電話,避免黎墨郢聯絡的時候錯過。
當電話鈴聲響起,他果斷拿起,放在耳邊。
孫師傅的聲音凝重傳來:“大少爺,三少爺在這邊修行,遇到了一點麻煩,可能需要黎家為他做一些善后工作。”
“他惹麻煩了?”黎墨城嘴角抽了抽。
按怪黎墨郢的不靠譜,平時不打電話,一打電話就讓家里幫忙擦屁股。
“不是他惹麻煩,不過也算是因他而起……”孫師傅將情況給黎墨城說了一遍。
黎墨城一聽這么大的工程,覺得自己無法做主,便去黎老爺的院子,將孫師傅的話轉告,然后又向老爺子請示。
黎老爺子這幾日為了在小婉婉面前展示一番書法,正在專心的提筆練字。一聽孫師傅管他要花錢,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一點錢而已,花就花了,只要人沒事就可以了嘛。”
“那我現在就去公司,找財務劃款,然后派團隊過去聯絡當地。”黎墨城轉身欲走。
“等等。”黎老爺猛地停筆,繞過書桌走過來:“要多少錢啊,還得去找財務劃賬?”
黎墨城就知道,剛才自己的話,阿爺沒有聽清,于是仔細解釋一遍:“孫師傅說,龍生水患,阿郢吸取了龍脈,影響山下氣運,可能會造成水災。所以除了向山神祈福,還要在附近的水域建堤修壩,具體的金額還要等報賬出來。”
吧嗒。
黎老爺手里的毛筆直接掉在地上!
“好他個臭小子,上次吃了我那么多寶貝,我沒跟他計較。這次出門半個月,又給我捅了這么大個簍子!”
建堤修壩工程,需要耗費巨大時間和精力,饒是黎家大富大貴,也要為此事折損根基。
黎家人耗費幾代,才有至今的繁榮,黎老爺心疼也是正常。
“阿爺,孫師傅說,事關千萬條人命,若我們不做善舉,那么天罰也會影響黎家氣運。”黎墨城以為他要改變主意,立刻將孫師傅說的原因告知。
下一秒,他就遭到了老爺子的瞪眼。
“你阿爺我是那么不知輕重的人嘛?花我這么多錢,我心疼一下還不行了?”
說完,黎老爺一聲長嘆,走到太師椅前,坐了下去。
“罷了,總歸是那么多條人命,就當是為我黎家子孫積福積德,你只管派人過去。記住,修建堤壩非同小可,一定要找一個靠譜的負責人,將建設落到實處。”
“是。”黎墨城得到許可,立刻出去做安排。
留下太師椅上的黎老爺,憤憤不平的嘀咕:“臭小子,等回來看我怎么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