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隨便坐吧。”
鎮大院副鎮長辦公室，看到我進來，周偉民隨口說一句，就繼續低頭處理工作。
我在靠墻的沙發坐下，拎起茶盤上的茶壺，空的。自己燒上水，從茶幾抽屜拿出新的茶葉放上，趁著燒水的時間涮涮茶杯。
“剛才臨時有點事。”
我剛沖好茶，周偉民也忙完了，隨口說一句坐到我對面。
我沒有說話，給他倒上一杯茶。
“我來吧。”
喝完一杯，周偉民接過茶海，給我倒了一杯。
畢竟，他才是這的主人。
“專門叫我來什么事。”
我笑笑，直接問了一句。
年初時候，周偉民順利當上副鎮長，主抓鎮上企業經濟，秋思柳編廠作為鎮上企業的標桿，我和周偉民的聯系反倒越發頻繁緊密。
但平時都是電話聯系，畢竟合作這么久了，多少有了些默契，一般的事情電話里就能說清楚。
這次特地把我叫來辦公室，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而且還是公事，否則興盛飯店的包間反倒更合適。
“最近生意怎么樣。”
周偉民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問了一句。
“還那樣吧。”
我回應一句，并沒有多說。
作為主抓經濟的副鎮長，我廠里效益怎么樣，他可能比我這個廠長還清楚，還用得著我多說嗎。
周偉民問這話，肯定還有下文，我等著聽他的下文。
“營收連續五個月下滑，問題還是挺嚴峻的。”
周偉民表情嚴肅，不等我解釋，接著又替我開拓說道。
“但也沒辦法，畢竟現在鎮上的柳編廠多了，競爭太激烈了。”
“嗯。”
“說實話，你能保持住眼下這個局面，其實已經很不容易。”
對于我平淡的回應，周偉民沒有在意，接著繼續自說自話。
“但如果一直這么下去，你們廠的效益肯定還會繼續壓縮，到時候恐怕就不妙了。”
“沒事，大不了拼價格，拼上一年兩年，那些小廠也就撐不下去倒閉了，到時候我就算不能繼續做壟斷，但肯定也不剩幾家了，照樣賺錢。”
自從當了副鎮長之后，周偉民說話就不如以前利落，總是說一半藏一半，有時候還要別人猜他的意思。
我要是不給他來點狠的，他估計還得啰嗦半天。
“你這是魚死網破的打法，不可取啊……”
周偉民眉頭一皺，接著一陣沉吟。
確實是傷敵傷己的方法，但魚死網破還不至于，至少我死不了，因為我有錢！
相比那些小廠，我資金充足，絕對可以耗死他們。
但是，對于周偉民這個主抓經濟的副鎮長來說，顯然不會支持這種自相殘殺的做法。
“我給你交個實底吧。”
果然，周偉民嘆口氣，說了實話。
“鎮上已經決定組建柳編產業集群。”
“什么意思？”
“就是整合！把所有柳編廠整合起來！”
周偉民一臉正色，接著給我解釋了一番。
其實說白了，就是合并。
把所有柳編廠合并，由鎮上統一領導。
現在大大小小上百家柳編廠，各自為政，大打價格戰。
對于鎮政府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一是廠子的效益降低，給鎮上納的稅就少了。二是相互砸價，海外價格一降再降，該掙的錢也沒得掙了。
但如果搞成集群，大家統一標準統一價格，生意一起做，錢一起掙，這些問題就都解決了。
“要我把廠子給鎮里嗎。”
“當然不是！咱們是政府，又不是強盜！”
周偉民瞪著眼睛，接著說道。
“廠子還是你們的，掙的錢也還是你們的，只是通過鎮政府進行串聯，讓大家能夠保持同步，從而良性發展。”
“我明白了。”
我點點頭，心里琢磨著。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好事。
這么一來，就不存在拼價格戰的情況，大家有錢一起掙。而且聯合起來規模大了，產品等各方面也能再上一個檔次。
但這其中又有一個問題，人心都是貪婪的，誰愿意把錢給別人一起掙？
“我知道你們心里會有顧慮，但鎮里已經決定了，而且這是大勢所趨，不是某個人某個廠子可以逆轉的。”
周偉民表情嚴肅，耐著性子跟我解釋。
其實不用他說，我也明白。
廠子是我的，我有權利不參加集群。但我不參加，其他人都參加，到時候我就是孤家寡人，怎么可能競爭過他們一群。
可以說，誰不參加集群，誰就會走向滅亡。
這就是周偉民口中的大勢所趨，由不得我們不從。
“不過，不論你們廠子的規模，還是咱們倆之間的關系，你肯定是特殊的。”
這時，周偉民再次開口，直接說道。
“集群成立之后，肯定還需要一個總經理，到時候我會推薦你擔任。”
“總經理？”
我怔了怔，有點茫然的問一句。
“就是我還要管他們所有廠子嗎。”
“倒也不是。”
周偉民笑笑，接著說道。
“咱們是民主管理，有什么事情還是采取股東投票的方式，而且，鎮上也要起一定的引導作用。”
“那我不就是一個空頭銜嗎？”
“怎么能是空頭銜呢，作為總經理，是有很多特權和一些事情的決策權的。”
周偉民又是一臉嚴肅，接著又說道。
“但具體怎么一個限度，還要到時候會上具體討論。”
“這樣……”
我點點頭，心里大概明白了。
總經理肯定是有權利的，但相比原先自己的廠子，也肯定要小許多。不僅要受其他股東，也就是原先各個廠廠長的限制，主要是鎮上這邊也會有很大制約。
既然是鎮上組建了這個集群，他們肯定要說話算的，我這個總經理，其實更像是他們的一個代表，一個傳聲筒。
想到這里，我不禁一陣頭大，我管理自己廠子就夠吃力了，現在又是其他廠子，又是鎮里的，我哪里弄得過來。
“如果你不想當這個總經理，其實還有一個法子。”
看出我的顧慮，周偉民頓了頓，忽然開口說道。
“你也可以直接把廠子賣給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