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
距離河流不遠處的樹林中,搭建著十幾座簡陋的茅草屋。
從外表看,儼然就是一座小山村的模樣。
而在這些茅草屋群的外面,還有一圈用粗壯的樹枝圍起來的隔欄,不過只有一人那么高,攔人是不可能攔得住的,很明顯是為了攔山谷中一些野生的動物。
此時已經是深夜,除了門口值班的兩個外,大部分人都已經入睡。
但在最中間的一間茅草屋內,卻正亮著燈光。
里面坐著五個人,為首的一人,是位四十多歲的黝黑壯漢,方正的國字臉,身上穿著粗布麻衣,正是他們這些的頭領,張山。
“山哥,咱們寨子里面人越來越多,但物資卻越來越少,馬上就要入冬了,天氣越來越冷,要是再這樣繼續(xù)下去,咱們弟兄們可就得凍死在這山上了。”其中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說道。
此人名叫張志,雖然個子不高,但卻非常聰明,腦子轉得非常快。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對啊山哥,怎么辦啊?要不加大打劫的力度?”
“現在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是流民,那些人比咱們還窮,能打劫到什么?”
“要不冒險去官道上搶一波?”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說道。
不過談到最后,也沒談出個結果。
這些人,本來都是老百姓來著,大字都不識幾個,讓他們操心這種大事,屬實是為難他們了。
這些問題他們已經討論了許久了,但卻根本就討論不出來結果。
而這次也是一樣。
幾個人爭吵了一段時間,就閉上了嘴,扭頭看向張山。
“山哥,你說接下來該怎么辦?”張志問道。
他們這些人中,只有張山,還算是讀過一些書,而且為人仗義,再加上牛高馬大,所以成了他們這些人的老大。
在張山的帶領下,他們這些人從一開始的十幾個人,如今已經發(fā)展到近三百人的規(guī)模。
人要多了,生活物資成了最大的麻煩。
張山長出一口氣,沉聲道:“物資的事,以后再討論,今天我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范舉人的事,你們應該都聽說過吧?”
張志點頭道:“聽說過啊?但這跟咱們有什么關系?”
張山臉色變得陰沉起來,寒聲道:“我的父親,我的大哥,都死在平安王手中,只要是有人想對付平安王,我張山都要幫一把手!更別提范舉是為了我們海岸鄉(xiāng)的人出面的,才身陷險境,所以我想幫他!”
“山哥。”
張志嘆息一聲道:“咱們怎么幫?先不說連平安王都找不到他,你去哪里找他?而且現在咱們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拿什么幫他?”
張山回道:“我們有人!我們這寨子里,差不多有三百人,肯定能找到范修的。”
“山哥,不是我給你潑冷水。”張志語重心長地回道:“之前咱們海岸鄉(xiāng)可是有足足上千人!有用嗎?在平安王面前,咱們這些人手,連給他塞牙縫的都不夠!而且這三百人……”
說著,
張志伸手指向外面道:“那些是什么人?除了咱們十來個人,剩下的人來自哪里的都有,你若是敢讓他們找范修,對抗平安王,他們恐怕立刻就會跑!”
張山聽到這話,不甘地咬了咬牙。
看來指望帶這些人,一起對抗平安王,是沒指望了。
這些人,已經被平安王給嚇怕了!
但他必須幫范修,
哪怕只有他自己一人!
范修是為了海岸鄉(xiāng)之事,才被平安王通緝,才落得現在的境遇。
身上海岸鄉(xiāng)之人,而且連父親和大哥,都死在平安王手中,若是連他都不愿幫范修,還有誰會幫他?
張山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如此……”
話沒說完,
外面突然闖進一名慌張的人影,正是小四。
“山哥。”
小哥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出事了!我們剛才打劫了一個人,結果那個是范……范修!”
“什么?你們打劫到了范舉人?”張山驚聲道。
張志等人,也全部不敢置信地看向小四。
如今整個徐州城的人,可以說是都在找范修。
平安王,欽差大臣,墨昌明,還有徐州的各大中小家族,但卻沒有一人能找到。
結果竟然被小四出門打劫給碰到了?
還把范修給打劫了?
“快帶我過去!”
張山慌張地向外面跑去。
不多時,
張山就親自把人接了回來,放進了房間里面的桌子上。
只是,
看著昏迷不醒的范修,張山疑惑地拿出張山的畫像。
現在徐州城內,大街小巷,到處都貼著范修的畫像,他搞過來一張不要太容易。
只是,
張山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眼前的范修,與畫像中的范修當成一人。
畫像中,范修說不上帥,但也是氣質出眾,五官精神。
但此時躺在他們面前的人,卻是一個全身破破爛爛,像是乞丐一樣,臉上還著長著胡子,臉色蒼白,嘴唇干裂,仿佛快要死了一樣。
這些胡子,不是范修貼上去的,而是許久不能收拾長出來的。
“這……真的是范修?”張山驚疑不定地問道。
石頭趕緊拿出那份‘公道’書,遞到張山面前,說道:“這是我們從他身上搜出來的!對了,還有十文錢。”
說著,
把那搜出來的十文錢,也趕緊拿了出來。
張山接過‘公道’書,雙目瞬間凝了起來。
“張志,找個懂醫(yī)術的過來。”張山立刻說道。
很快,
一名大夫趕了過來,給范修檢查了一下身體。
“問題不大,只是此人的身體嚴重透支,太疲累了,所以才會暈倒,休息一下就好了,給他喂一些水。”大夫說道。
張山聽到這話,頓時心中一動。
太累了?
難道他真的是范修?
為了幫海岸鄉(xiāng)那些人申冤,范修這是連命都不要了嗎?
甚至累到昏迷,都不曾停下?
直到天亮。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范修這才算是醒了過來。
他迷茫地看向四周。
還不等他看清楚周圍的環(huán)境。
撲通。
一直守在這里的張山,突然跪倒在范修跟前,拱手道:“小的張山,拜見范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