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愕過后,唐裘不禁覺得有些惱怒,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微微瞇起,眼神略顯陰沉。
他娘的,當了一輩子的老六,現在居然被另一個老六給擺了一道!
“我在這邊耗神耗力和雷猿糾纏,你不聲不響的跑出來摘了仙蘭就跑....關鍵是還被你給得手了....”
唐裘只覺得比吃了蒼蠅屎還要惡心,向來只有他利用別人、占別人便宜的份,哪有反過來的道理?
所以唐裘感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那個身穿黑衣的臭小子,一定不能讓他跑了!
雷猿此刻反而已經變得安靜了下來,只是它的眼神極其不善,其中蘊藏著的怒火猶如將要噴發的火山一般。
不過雷猿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它布置下來的雷霆禁制,為何會對那個該死的小毛賊無效?
莫非對方是一個精通雷法的高手嗎?
不過不管如何,這個家伙死定了!!!
雷猿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后猛地呼出,鼻音如打雷。
它轉頭盯著不遠處臉色晦暗不定的唐裘,惡狠狠道:“你也得死!如果不是你來糾纏住我,那個該死的小毛賊怎會得手?!”
雷猿現在恨極了那個偷走了仙蘭的黑衣少年,也同樣恨死了那個身穿灰衣、身法滑溜的臭蟲。
如果不是后者糾纏它,那個黑衣少年怎有機會當那漁翁?!
唐裘斜睨了雷猿一眼,不屑道:“傻大個,不是我唐裘看不起你,只是如果我真要走的話,你能攔得住?”
說話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腳底抹油跑路了,因為他也害怕雷猿會失心瘋,跟他來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此一來,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個占了他便宜的黑衣渾蛋?!
唐裘的身形閃爍不定,一道道殘影浮現又消散,不一會就出現在了數里之外,方向正是方才那個黑衣少年離去的方向。
雖然暫時失去了對方的蹤跡,但是唐裘有自信可以追蹤得到那個家伙。
到時候定要讓他后悔當老六!
這時候唐裘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本該暴跳如雷的雷猿有些反常。
它安靜的有些過分了,既沒有立刻去追那個黑衣老六,也沒有來找他這個灰衣老六的麻煩。
莫非是這個傻大個道心破碎了,變得癡傻起來了?
不過這個想法剛剛冒頭,立刻就被唐裘給掐滅了。
因為那頭雷猿在沉默片刻后,驀然間發出了一道幾乎響徹天地的咆哮嘶吼。
“猿王山所有生靈聽令,即刻封山,全力搜尋這只該死的臭蟲毛賊,本座要活活撕了他!”
“凡發現其蹤跡者,立刻以本王所授之秘法示警,本王重重有賞!”
“凡發現其蹤跡而不報者,夷滅三族!”
雷猿爆發了獸王之威,給山中生靈下達了一道命令。
除此之外,他還吐出了一口蘊含著雷光電弧的霧氣。
霧氣沖上半空,隨后與其中的電弧組合成了一幅畫面。
畫面之上浮現出來的,正是方才那個黑衣少年的身影,其模樣穿著都一清二楚,被雷猿烙印了下來。
唐裘對這頭雷猿又高看了幾分。
那個黑衣老六速度太快,來去皆在一瞬間,所以唐裘在匆匆一瞥之下,只是記住了對方的側面和背影。
但是這頭雷猿,竟然將他的全貌都給烙印了出來,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莫非那道和雷猿神魂相連的雷霆光罩,還有烙印場景的功能?
若真是如此的話,這頭雷猿.....也他娘的是個陰險狠毒的老六啊!
唐裘暗暗警惕幾分,然后從天空上收回目光,那個黑衣老六的模樣,他已經記在心里了。
看著長得挺陽光俊朗一少年,怎么內心卻如此陰暗,一點都不光明磊落呢?
喜歡當坐收漁利的老六是吧,非得叫你好看不可!
唐裘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雷猿也正眼神冰冷的看來,眼眸中有著滔天殺意在閃爍。
唐裘趕忙道:“猿兄,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那個黑衣老六,取回仙蘭哇,你若是再和我繼續纏斗,他可真要跑掉了。”
說話的時候,他已經施展身形往更遠處去。
雷猿沒有追趕,只是收回目光,嗡嗡沉聲道:“他跑不了!!!”
說完之后,它忽然又抬頭望向了身形漸漸遠去、越來越渺小的唐裘,驀然獰笑道:“還有你,也跑不了!”
雷猿抬腳,咚咚咚的走向那處靈石圍成的花圃。
原本種植著玉髓仙蘭的位置,如今空蕩蕩的,讓雷猿感到十分的心痛,猶如它的心也一并被挖走了一般。
雷猿一屁股坐在花圃中,然后竟然捂著臉開始嗚嗚哭泣起來,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聲音中充滿了仿佛無窮無盡的悲傷哀怨。
那株仙蘭,是我掙脫出此方牢籠的唯一希望啊,你怎么忍心將它偷走剝奪?
雷猿越哭越傷心。
然后一邊抹眼淚,一邊抓起花圃四周那些靈石就庫庫往嘴里塞。
咯嘣咯嘣.....
靈石被它生生咬碎,發出猶如人嚼雞骨頭一般的聲音。
而隨著花圃四周的靈石不斷減少,雷猿的氣息也變得越來越恐怖起來。
嘩啦啦的瘋狂攀升,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不斷溢出,將它身上那原本幽藍色的毛發、皮肉,都給染成了血紅的顏色。
不僅如此,就連它雙臂之上的紫金雷紋,也變成了刺眼無比的猩紅之色。
雷猿變成了一只紅猿,渾身上下皆繚繞著血色霧氣,其中有道道紅色雷光在游走,轟隆炸響。
它那對原本就猩紅無比的眼眸,此刻更是紅彤彤的猶如兩顆光芒大放的血紅寶石。
恐怖的威壓彌漫四野,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暴戾氣息。
然而雷猿的氣息,還在不斷的攀升著,花圃四周的靈石還剩下一大半,它依舊在瘋狂的啃食。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響起了一道有些焦急的怒喝聲:“死猴子,你想干什么?!你娘的,你要強行破境嗎?你的氣息若是再攀升上去,非得把那人引來不可,到時候你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雷猿那對如雪紅寶石一般的眼眸之中終于略過了一絲清明之色,它停止了繼續吞噬靈石,沉默片刻后,嘶吼道:“俺不管!那個該死的家伙偷了俺的仙蘭,俺出不去了!!!”
那聲音有些惱怒:“那你他娘的就繼續吃,吃死你丫的!”
然后便沒了動靜。
雷猿抹了一把辛酸淚,總算是將手上的靈石丟下,它緩緩站起身,目中射出兩道血光。
此刻的雷猿,已經變成了渾身血紅的“紅猿”,模樣極為可怕,宛如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血鬼魔神一般。
它的氣息,已經超越了神橋境圓滿,無限朝著洞天境靠攏!
而這方秘境之中,有幾條不可逾越的雷池底線。
其中一條,就是不能出現戰力超過洞天境的兇獸,否則的話,將會迎來極為恐怖的“天罰”。
而且此生此世,再無掙脫牢籠的機會。
所以,秘境中類似于雷猿這般的獸王,一直以來都在瘋狂的壓制著自己的修為境界。
在這種情況下,它們若是想要提升境界,只需要在短時間內內補充足夠的靈氣,那么修為就會如同暴雨傾盤一般,刷刷猛漲。
所以方才雷猿吞食了那些靈石之后,氣息才會瘋狂攀升。
或許是感受到雷猿已經冷靜了一些,所以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那道聲音又再次響了起來。
“臭猴子,你這又是何苦呢?非要去蹚一蹚那口雷池才肯罷休嗎?之前那人也說了,離開這里的道路,共有兩條。”
“第一條,便是從那星隕令牌之上汲取到足夠的空間之力,然后便可踏入天幕雷池之中,蹚過去,從此恢復自由身。”
“只是那口雷池的恐怖,你我都曾親眼見識過,肉身強橫如大蛇王,不也一樣在其中變成了一條烤泥鰍?你真以為單單憑借著一株號稱活死人肉白骨的玉髓仙蘭,就能讓你在那口雷池中保住一條小命?”
說到此處,那道聲音似乎猶豫了一下,嘆道:“所以,類似我們這種存在,若是想要離開這里,其實就只剩下了第二條路可走。”
此話話音方落,雷猿就暴怒道:“你這只沒卵的千年大王八給老子滾一邊去,我雷猿就算粉身碎骨,也絕對不可能向那些人類的小崽子低頭,更不可能向他們臣服、認他們為主!想當我雷猿的主人,他們配嗎?!!”
那只只聞其聲不見其身的“千年王八”沉寂下去,這一次是徹底不再言語了。
暴怒的雷猿也懶得和它廢話,重重的哼了一聲,將雙目閉了起來,靜待山中生靈以秘法將那只毛賊的消息傳來。
先前它們的對話,都各自施展了隱匿的手段神通,因此除了它們本身之外,無人能夠知曉。
此刻的猿王山地界,因為雷猿的一道命令,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與癲狂之中。
幾乎所有的猛獸毒蟲,全部都傾巢出動了。
天空中,各種會飛的猛禽、毒蟲,遮天蔽日,密密麻麻。
地面上,兇獸成群結隊,如洶涌的潮水蔓延,不斷的搜尋每一處土地,每一個洞穴,甚至是每一道縫隙。
而在進出猿王山的各個礙口,亦有大批的兇獸猛禽在鎮守,天上飛的,地上跑的.....
只要有人敢從這里闖出去,立刻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到時候動靜一大,以雷猿如今的實力,瞬息之間就可趕到。
簡而言之,現在整座猿王山都變天了,猶如一座被封閉了的牢獄,在找到那個竟敢盜走仙蘭的竊賊之前,無論是誰都走不出去。
這可苦了山中的那些少年修士們,這會兒簡直連個落腳地都沒有,放眼望去,不是兇獸猛禽,就是毒蟲蛇蟻。
這些畜牲們在山林中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
而且它們雖然能夠聽從雷猿的命令行事,但那是處于一種血脈上的壓制,它們本身的靈智畢竟有限,還是獸性占據了主導的位置。
所以這些猛獸毒蟲們,在搜尋那黑衣少年的過程中,只要一遇到人類修士,就會直接發起進攻。
混亂的人獸大戰隨處可見,不過規模都不大就是了。
只要那個黑衣少年沒有現身,雷猿就不會出手,而那些靈智稍高的兇獸們,也不太愿意多生枝節,還是趕忙完成獸王交代下來的任務要緊。
一顆參天古木的樹梢之下,冷鋒收斂了氣息,隱蔽于繁茂的枝葉之中。
他抬頭看向了天空上那幅以霧氣和雷光勾勒出來的畫面,看著其中那個少年的模樣,眼神中既有濃濃的震撼之色,亦有嫉妒和憤恨。
震撼,是因為這個家伙居然能夠從雷猿那種怪物手中,成功奪取到了那株玉髓仙蘭。
嫉妒,自然是因為玉髓仙蘭這等寶物,居然落在了那個家伙的手中。
至于憤恨....我特么什么都沒得到,卻要和那個該死的家伙一起被封鎖在這個勞什子猿王山之中,憑什么?!
冷鋒甚至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遇到了那個家伙,是不是要主動將他的行蹤泄露給滿世界尋他的兇獸們?
只要他被雷猿抓住,封山令就會解除,他們這些無辜被困的人就可以出去了。
一汪碧綠清幽的潭水中,柳媚褪去了身上的衣衫,整個人都泡在了清涼的潭水中。
她想要洗去身上那種膩膩的感覺,也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轉換一下心情。
直到此刻,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仍舊是蘇晚晴當時手握長槍、決絕赴死時的模樣。
那種氣勢,那種勇氣,柳媚覺得她這一輩子都很難擁有。
忽然,雷猿的咆哮聲滾滾蕩開,天穹之上浮現出了一個少年模樣的身影.....
柳媚當即從水潭中躍起,快速的穿好衣服,顧不上濕漉漉的頭發,在低低罵了一句“該死”之后,立刻動身離開了這里。
而就在柳媚剛走不久,猛獸軍團出動,這方水潭四周很快就聚集了各種毒蟲猛獸。
因為它們在這里聞到了人類的氣味。
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之中,原本正藏身其中調戲療傷的蘇晚晴被迫現身。
因為洞口處,已經聚集了一大批兇獸。
有牛犢般大小的獨眼火狼,有羽毛如鋼針般的三頭烏鴉,有身形粗如水桶的環形大蟒.....
少說也有十二三頭,一個個皆目露兇光,氣息兇狠。
其中的任何一頭,都有不弱于練氣境三重天修士的戰力。
如果實在全盛的狀態之下,蘇晚晴倒是不懼,但是眼下她重傷未愈,氣息虛浮,一旦被它們纏上,只怕兇多吉少。
就在她面露苦澀之意時,忽然一道聲音傳來:“姑娘莫慌,我來助你。”
話音未落,一道雷光驀然竄出,一閃之下,那十二三頭實力兇橫的兇獸,竟然一一倒地而亡。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身上沒有出現任何的傷口,也沒有任何鮮血流淌出來。
蘇晚晴先是一愣,隨后定睛看去,只見前方出現了一個眉眼清秀、模樣俊朗的黑衣少年。
她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樣后,腦瓜子頓時嗡嗡而響。
眼前這個黑衣少年,不正是偷了仙蘭、被雷猿下令追殺的那個家伙嗎?!
這一瞬,蘇晚晴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的命真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