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我被一陣爭吵聲吵醒。
\"陳紅,你別給臉不要臉!\"是個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
\"我說了,她不在我這里。\"女人的聲音很冷靜。
\"不在?那這是誰的行李?\"
我心里一驚,趕緊穿上衣服下樓。
餐廳里站著三個男人,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戴著條粗金鏈子。女人站在收銀臺后面,臉色鐵青。
\"這是我新招的小工的。\"女人看到我下來,指了指我。
光頭轉過頭打量我:\"你是誰?\"
\"我叫林峰,是來打工的。\"
\"哪里人?\"
\"江西的。\"
光頭狐疑地看著我,又看看女人:\"真的?\"
\"你要不信可以查他身份證。\"女人說。
我趕緊上樓拿了身份證下來。光頭看了看,又打量我幾眼:\"李翠花真的不在這?\"
\"都說了不在。\"女人不耐煩地說,\"你們要是再來鬧事,我就報警了。\"
\"報警?\"光頭冷笑,\"你報啊,看看警察是幫你還是幫我。李翠花欠我三萬塊,這筆賬總得有人還。\"
\"她欠你的錢,你找她去。\"
\"她是你表姐,她跑了,不找你找誰?\"
\"表姐?\"女人冷笑,\"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她欠債關我什么事?\"
光頭還想說什么,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臉色變了變:\"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惡狠狠地指著女人:\"陳紅,這事沒完。李翠花要是不出現,這賬就算你頭上。\"
說完,帶著兩個手下走了。
餐廳里安靜下來。女人疲憊地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陳姐......\"
\"去準備早餐。\"她打斷我。
我默默地走進廚房。原來李姐不只欠陳姐的錢,還欠了別人的。而且看樣子,欠得還不少。
早餐時間,客人明顯少了。那些老主顧看到我都搖搖頭,什么也不說。
\"小伙子,勸你還是早點走吧。\"賣菜的老劉偷偷對我說,\"這攤子水太深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老劉驚訝地看著我,\"陳紅以前是做...算了,不說了。\"
他匆匆走了,留下我一頭霧水。
中午,女人突然對我說:\"下個月我可能要關店了。\"
\"為什么?\"
\"房租到期了,房東不愿意續租。\"
\"那您打算去哪?\"
她搖搖頭:\"還沒想好。\"
我心里一沉。才工作三天,就要失業了嗎?
\"您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我安慰道。
她看了我一眼,苦笑:\"你這孩子,自己都朝不保夕了,還安慰別人。\"
下午,來了個中年女人,濃妝艷抹,穿著很暴露。
\"紅姐,好久不見啊。\"
女人皺起眉:\"你來干什么?\"
\"這么說話多生分啊。\"中年女人笑瞇瞇地坐下,\"怎么說我們以前也是姐妹。\"
\"以前是以前。\"
\"哎呀,別這么絕情嘛。\"中年女人看到我,眼睛一亮,\"這小帥哥是誰?新招的?\"
女人擋在我前面:\"與你無關。\"
\"嘖嘖,保護得還挺嚴實。\"中年女人站起來,意味深長地說,\"紅姐,其實你何必這么辛苦呢?憑你的姿色,回來干老本行,比開這破飯館強多了。\"
\"滾!\"女人突然發怒。
\"好好好,我走。\"中年女人扭著腰走到門口,回頭說,\"不過我提醒你,欠錢的事躲不過去的。老鬼那邊已經不耐煩了,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女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晚上收工后,我忍不住問:\"陳姐,剛才那個女人說的老本行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很久,點了根煙:\"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可是......\"
\"你真想知道?\"
我點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我以前是做小姐的。\"
我愣住了。
\"怎么,瞧不起我了?\"她自嘲地笑。
\"不是。\"我連忙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她意外地看著我:\"你不覺得惡心?\"
\"您現在是靠自己雙手掙錢,有什么好惡心的。\"
她的眼眶突然紅了,轉過頭去:\"你這孩子,太單純了。\"
那天晚上,她跟我說了很多。
原來她年輕時跟著一個男人來到這個城市,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那男人是個騙子,騙光了她的錢就跑了。她舉目無親,為了活下去,只能去夜總會上班。
后來攢了點錢,就開了這個小飯館,想要重新開始。可是過去的陰影一直跟著她,以前認識的人時不時來騷擾,勒索。
\"李翠花就是在夜總會認識的。\"她苦笑,\"我以為她是真心跟我好,沒想到她把我當冤大頭。\"
\"那些要債的人......\"
\"都是道上的。李翠花欠了他們的錢,他們找不到人,就來找我。\"
我這才明白為什么大家都勸我離開。
\"您為什么不搬走?\"
\"搬去哪?\"她搖頭,\"我在這個城市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能去哪?\"
看著她落寞的樣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陳姐,我不會走的。\"
她驚訝地看著我。
\"雖然我幫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陪著您。\"
\"傻孩子。\"她眼眶濕潤了,\"你還年輕,別把自己搭進來。\"
\"我不傻。\"我認真地說,\"您收留了我,還給我工作,我不能恩將仇報。\"
她看了我很久,嘆了口氣:\"隨你吧。\"
接下來的幾天,來鬧事的人越來越多。不是要債的,就是來騷擾的。女人都默默承受著。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無能為力。
一天晚上,又來了幾個混混。
\"陳紅,考慮得怎么樣了?\"為首的紋身男說。
\"我說了,不可能。\"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紋身男拍著桌子,\"老鬼說了,要么你回去上班抵債,要么把店盤給我們。\"
\"做夢!\"
\"那就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
幾個混混開始砸東西。我沖上去想阻止,被一拳打倒在地。
\"住手!\"女人大喊。
\"怎么,心疼了?\"紋身男踢了我一腳,\"這小白臉是你新養的?\"
\"他只是個打工的。\"
\"是嗎?\"紋身男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小子,勸你識相點,別多管閑事。\"
我掙扎著想站起來,又被踹倒。
\"夠了!\"女人突然說,\"我答應你們。\"
\"陳姐,不要!\"我急了。
\"閉嘴。\"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對紋身男說,\"給我三天時間處理店里的事。\"
\"行。\"紋身男滿意地笑了,\"三天后,我來接你。\"
混混們走后,我掙扎著爬起來:\"陳姐,您不能答應他們。\"
\"那你說怎么辦?\"她頹然坐下,\"我斗不過他們的。\"
\"我們可以報警。\"
\"報警?\"她慘笑,\"你太天真了。警察來了又怎樣?他們有的是辦法對付我。\"
\"那...那我去找人幫忙。\"
\"你能找誰?\"
我啞口無言。是啊,我一個外地來的窮小子,能找誰?
\"算了。\"她擺擺手,\"這是我的命。\"
\"不是的!\"我急得眼眶都紅了,\"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她摸摸我的頭:\"傻孩子,這世上哪有那么多辦法。你明天就走吧,工資我會結給你的。\"
\"我不走。\"
\"聽話。\"
\"我說了不走就不走!\"我倔強地說,\"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拼?\"她苦笑,\"你拿什么跟他們拼?\"
我說不出話來,但就是不甘心。陳姐是個好人,憑什么要被這些壞人欺負?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天快亮的時候,我做了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我偷偷溜出去,去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
值班民警看著我:\"報什么案?\"
我把飯館的事情說了一遍。
民警皺起眉:\"有證據嗎?\"
\"他們昨晚來砸店了。\"
\"有監控嗎?有人證嗎?\"
我搖搖頭。
\"那就難辦了。\"民警為難地說,\"沒有證據,我們也不好處理。\"
\"可是他們威脅陳姐。\"
\"威脅的話,要有錄音或者其他證據。而且,\"民警壓低聲音,\"那個老鬼在道上很有勢力,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我失望地走出派出所。原來,在這個世界上,好人真的會被壞人欺負,而且沒人能幫他們。
回到飯館,女人正在收拾東西。
\"去哪了?\"
\"出去走走。\"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
接下來的兩天,女人開始變賣店里的東西。熟客們都來道別,有人偷偷塞錢給她,都被她拒絕了。
\"紅姐,真的要走了?\"
\"是啊。\"
\"去哪?\"
\"還不知道。\"
大家都很惋惜,但也無能為力。
第三天晚上,紋身男如約而來。
\"東西都收拾好了?\"
女人點點頭。
\"那走吧。\"
\"等一下。\"我站出來,\"她不能跟你們走。\"
紋身男笑了:\"小子,你還沒被打夠?\"
\"陳姐不欠你們錢。\"
\"她是不欠,但李翠花欠啊。李翠花是她表姐,跑了,這賬當然要算她頭上。\"
\"那是強盜邏輯!\"
\"是又怎樣?\"紋身男冷笑,\"在這里,我們說了算。\"
我握緊拳頭,知道打不過,但還是沖了上去。
結果可想而知,我被打得鼻青臉腫。
\"算了。\"女人拉住我,\"別做無謂的掙扎了。\"
\"陳姐......\"
\"謝謝你。\"她眼含淚光,\"但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警笛聲。
幾輛警車停在門口,十幾個警察沖了進來。
\"都不許動!\"
紋身男臉色大變:\"誰報的警?\"
我也愣住了,我沒報警啊。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我。\"
我回頭一看,竟然是每天深夜來吃飯的那個人。他穿著便裝,但氣勢完全不一樣了。
\"劉隊?\"紋身男認出了他,臉色煞白。
原來他是刑警隊長。
\"把他們都帶走。\"劉隊一揮手,手下立刻上前制服了紋身男等人。
\"劉隊,這是誤會......\"
\"誤會?\"劉隊冷笑,\"敲詐勒索,尋釁滋事,證據確鑿,還想狡辯?\"
紋身男這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原來,劉隊早就在暗中調查老鬼這個團伙。他每天深夜來吃飯,一方面是真的餓了,另一方面是在保護陳紅。
\"陳姐以前幫過我。\"事后,劉隊對我說,\"她是個好人,只是命不好。\"
原來幾年前,劉隊還是個小警察的時候,有次執行任務受了重傷,是陳紅救了他,還墊付了醫藥費。
\"我一直想報答她,但她從來不要。\"劉隊說,\"這次總算有機會了。\"
老鬼的團伙被一網打盡,陳紅終于自由了。
\"謝謝。\"她對劉隊說。
\"應該是我謝謝你。\"劉隊笑著說,\"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找我。\"
混混們被帶走后,飯館恢復了平靜。
\"你這孩子。\"陳紅看著我鼻青臉腫的樣子,心疼地說,\"干嘛這么拼命?\"
\"因為您是好人。\"我咧嘴笑著,雖然很疼。
她的眼眶又紅了:\"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