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陳紅住進了醫院。病房里擠滿了人——孩子們、姨媽、小雪,還有老王,大家都來了。
\"哎呀,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陳紅笑著說,\"不就是個小手術嗎?明天這個時候,我就能跟你們聊天了。\"
可誰都知道,她是在安慰我們。
晚上,醫生來做術前談話。
\"林太太,明天的手術預計需要3-4個小時。“主刀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教授,很有經驗,”我們會盡可能保乳,但如果發現情況復雜,可能需要全切。\"
\"醫生,成功率...\"我忍不住問。
\"手術本身的成功率很高。\"醫生說,\"但我要實話實說,術中我們會做快速病理,如果發現有淋巴結轉移,情況就比較復雜了。\"
陳紅握住我的手:\"醫生,不管怎樣,我相信您。\"
當晚,陳紅睡不著,我陪她聊天。
\"峰子,如果我變成獨乳俠,你會嫌棄我嗎?\"她開玩笑地說。
\"胡說什么呢。\"我抱著她,\"就算你變成光頭,也是最美的。\"
\"那我可記住了。\"陳紅在我懷里蹭了蹭,\"化療真的會掉頭發,到時候你得給我買最漂亮的假發。\"
凌晨五點,護士來做術前準備。看著陳紅換上病號服,我的心揪得生疼。
七點半,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到了。
\"爸爸,媽媽會沒事的,對吧?\"林雨紅著眼圈問。
\"會的,一定會的。\"我摸摸她的頭,其實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手術室外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我不停地踱步,不停地看表,不停地祈禱。如果可以,讓我替她承受所有痛苦。
林軍一直在打電話安排公司的事,但我看得出他心不在焉。林悅靠在詹姆斯肩上,默默流淚。龍鳳胎坐在椅子上,異常安靜。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三個小時...
\"怎么這么久?“姨媽坐不住了,”不是說3-4個小時嗎?\"
\"別急,手術時間長說明醫生做得仔細。\"小雪安慰道,但她自己的手也在發抖。
第四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護士出來了。
\"家屬在嗎?\"
\"在!\"我沖上去,\"怎么樣?我太太怎么樣?\"
\"手術還在繼續。\"護士說,\"醫生讓我告訴你們,腫瘤比預想的大,而且...發現了兩個淋巴結有可疑。\"
我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林軍趕緊扶住我。
\"爸,別擔心,可疑不代表確定。\"林軍安慰道,但他的聲音也在顫抖。
又過了漫長的兩個小時,手術室的燈終于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滿是疲憊。
\"手術很成功。\"她的第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腫瘤完整切除,我們做了保乳手術。\"
\"那淋巴結...\"
醫生的表情嚴肅起來:\"快速病理顯示,兩個前哨淋巴結確實有癌細胞。這意味著已經是二期了,需要進行化療。\"
二期。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醫生,治愈率...\"
\"二期的五年生存率在70-80%。\"醫生說,\"別太悲觀,現在的靶向治療和化療方案都很成熟。關鍵是病人的心態和家人的支持。\"
陳紅被推出來時還在昏睡。看著她蒼白的臉,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爸爸不哭。“林浩遞給我紙巾,”媽媽是最堅強的,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陳紅醒來的第一句話是:\"我是不是很丑?\"
\"不丑,一點都不丑。\"我握著她的手,\"你永遠是最美的。\"
\"騙人。\"她虛弱地笑了,\"我都感覺到了,少了一塊肉。\"
\"醫生說保乳很成功,看不出來的。\"我安慰她。
\"峰子,“陳紅看著我,”告訴我實話,淋巴結有問題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有兩個,但醫生說化療效果會很好。\"
陳紅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露出笑容:”那就化療唄,不就是掉頭發嗎?正好體驗一下光頭的感覺。\"
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我心如刀割。
這時,林軍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怎么了?\"我問。
林軍深吸一口氣:”是MIT的錄取通知,給我全額獎學金,讓我去讀博士。\"
MIT,麻省理工學院,世界頂級學府。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太好了!\"陳紅虛弱但真誠地說,\"兒子,你一定要去!\"
林軍看著病床上的母親,突然把手機遞給我:\"爸,幫我回復他們,就說我不去了。\"
\"你說什么?\"我愣住了。
\"我不去了。\"林軍堅定地說,\"媽媽需要治療,需要陪伴。MIT可以以后再去,但媽媽只有一個。\"
\"傻孩子...\"陳紅的眼淚流下來,\"別因為我耽誤了前程...\"
\"什么前程比家人更重要?\"林軍握住陳紅的手,\"媽,您安心治病。等您好了,我們全家一起去波士頓,去MIT校園逛逛。\"
看著兒子,我既心疼又驕傲。這個孩子,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