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呢?”
“十六號晚上,他又發來消息?!毙齑筇系恼Z速很快,像是在背誦一段爛熟于心的臺詞。
“一個位置共享,還明確了停車點。我們到的時候,那兒已經停著一輛面包車了。他讓我把車頭對著面包車的車尾停下。”
“后面的事,我就真不知道了。”
審訊警員的眉心擰成一團,聲音也冷了幾分:“不知道?你當時沒下車?”
徐大滔滿臉苦相,接著說:
“我下了,還帶了另一個同事。我們剛繞到車廂后面,就看見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等在那兒?!?p>“他讓我們把后門打開,說接下來的事不用我們操心了。”
“我們倆有點遲疑,他就把一個旅行袋扔了過來,里面是十萬塊現金?!?p>“錢到手了,我們也就識趣地走到路邊抽煙去了?!?p>“大概過了十來分鐘,那人沖我們招手,說事情弄完了。”
“我還特意探頭看了眼車里,遺體數量沒變,這才關上門,開車走人?!?p>“我們離開的時候,那輛面包車還停在原地。”
徐大滔話音落下,審訊室內外,專案組眾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好不容易撕開一道口子,眼看就要觸及真相,可轉瞬間,線索卻被利落地斬斷了。
卓寶劍的眉頭也緊緊鎖住。
對手的布局顯然考慮到了搬運者被捕的可能,提前就設下了防火墻。
這份反偵察意識,絕非等閑之輩。
“查那個綠泡泡號?!弊繉殑τ^察室內的組員沉聲下令。
盡管所有人都明白希望渺茫,但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疏漏。
“已經讓網安那邊查了?!币幻M員應聲道,“不過,恐怕不會有什么結果?!?p>這并非是辦案人員消極,而是現實情況使然。
如今的社交賬號管理混亂,雖然早已推行實名制,但私底下的賬號交易屢禁不止。
大量被盜或被買賣的賬號在地下網絡中流通,價格從幾十到幾百不等,已經成為犯罪分子隱藏身份的絕佳工具,追查起來極其困難。
一個半小時后,臨近下班時分。
網安大隊的反饋傳了回來,結果一如預料。
對方使用的綠泡泡號是個純粹的黑號,除了近期與徐大滔的幾次聯系,再無任何活動軌跡。
這條通過搬尸工牽出的線索,至此,被徹底掐斷。
另一名搬運工的審訊結果很快也出來了,他的說辭與徐大滔的供述嚴絲合縫。
兩人都堅稱自己僅僅是開了車廂門,并未接觸遺體,就連后續抽煙等待的細節都分毫不差,可以斷定他們沒有事先串通。
臨近傍晚,劉幸走進了專案組辦公室。
看到卓寶劍緊鎖的眉頭,他心頭反倒一松,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帶著贊許:“案子總算有了突破口,你功不可沒。能證明是人為而非鬼神作祟,我們就能穩住外界的輿論壓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警情通報已經發出去了,社會上的恐慌情緒能暫時壓下來。剩下的,我們穩扎穩打。”
卓寶劍點了點頭:“嗯,至少把最離譜的謠言給破了?!?p>他這句話讓會議室里緊繃的氣氛緩和下來,幾位老刑警都露出了笑意。
辦案就是這樣,最磨人的不是困難,而是停滯不前。
如今有了線索,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讓整個團隊士氣大振。
當然,卓寶劍心里明白,劉幸這是在給他減壓。
一日找不到遺體,來自死者家屬和院方的雙重壓力便一日不會消失。
追查到底,成敗在天。
刑偵工作里,除了邏輯和證據,運氣也占了不小的成分。
許多看似棘手的案子,最終的突破口往往源于罪犯自身的心理防線崩潰。
那些高智商的對手,常常因為做賊心虛而自亂陣腳,這正是經驗豐富的老警察們善于利用的弱點。
為了犒勞大家,當晚劉幸自掏腰包請專案組吃了頓便飯。
席間只有飯菜茶水,不見酒瓶。
短暫的休整是為了更好地戰斗,所有人都清楚,案子遠未到可以慶功的時候。
次日清晨,天星區刑偵支隊。
專案組的成員們早早到齊,圍坐在會議桌旁。
相較于昨日的凝重,今天每個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從容。
卓寶劍推門而入的瞬間,原本低聲交談的會議室立即恢復了肅靜。
卓寶劍在主位坐定,環視一圈后沉聲開口:
“案情討論照舊。我們是取得了一些進展,但別忘了,真正的嫌犯依然在逃,遺體也下落不明?!?p>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論資歷和年紀,他們都是自己的前輩。
但在警隊這個環境里,沒人會用“前輩”這種生分的稱呼。
大家習慣了稱呼職務,或是更親近地喊一聲“師兄”,叫“哥”的則最為常見。
卓寶劍轉頭,望向負責核查死亡時間的小組。
“那四名死者的具體情況,有結果了嗎?”
“出來了。”一名組員立刻回應,“時間線上沒有出入,和我們初步判斷的一致。那四具遺體先被匯集到了一家醫院,由院方進行二次死亡鑒定后,才被殯葬運輸車統一拉走的。”
卓寶劍聞言,腦中迅速閃過資料。
一個精神病院自殺,一個酒精中毒……四人的死因風馬牛不相及,最終卻在同一家醫院“集合”。
“按規定,不都是直接送往殯儀館的太平間嗎?”卓寶劍問,“為什么多此一舉,非要經過醫院?”
“流程上,需要有資質的醫療機構出具最終的死亡證明。”那組員解釋道,“另外,他們說統一運輸的話,費用能便宜不少?!?p>卓寶劍對殯葬運輸的收費標準沒什么概念,只知道單獨運送一具遺體,尤其是動用冷藏車輛,價格不菲。
“你們今天再去一趟那家醫院。”卓寶劍下達了指令,“把1月16日晚間,所有接觸過那四具遺體的醫護人員,全部列入調查范圍?!?p>“調查醫生?”組員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里的抗拒顯而易見。
在沒有任何直接證據的情況下就去盤查醫院的醫生,對方一個投訴就能讓他們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