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像李宏圖這種拼命三郎式的警察,幾乎是將全部精力都奉獻給了工作,留給家庭的所剩無幾。
另一半能忍受這種生活已是極限,不離婚都算好了的。
卓寶劍暗自盤算著自己的人生,他不想成為李宏圖那樣的“苦干型”人物。
這種人勤懇踏實,任勞任怨,是上級眼里的好兵,卻絕非好丈夫的范本。
他更傾向于做“天賦型”的人,工作與生活能達到一種巧妙的平衡。
大約十分鐘后,李宏圖提著個洗漱包回來了,隨手就塞進了辦公桌的抽屜里,那熟練的動作顯然是把這里當成了第二個家。
卓寶劍看得嘴角微抽。
“瞧你這氣色,昨天睡得挺香?”
李宏圖坐定后,給自己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話里藏著話,潛臺詞無非是:你小子昨天手上沾了血,居然還睡得著?
“呃……”卓寶劍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腦勺,干笑道:“也談不上踏實,半夜醒了一回,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接著睡了。”
“那是給你憋醒的。”李宏圖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少貧了,談正事。”
卓寶劍聞言,立刻將自己的配槍取了出來,穩穩地放在李宏圖的辦公桌上。
“我來繳槍。”
規矩他都懂。
警槍一旦開火,一系列既定程序便會立刻啟動。
首先,必須提交一份詳盡的報告,說明開槍的緣由、過程與后果。
接著,要全力配合技術科的現場勘查與物證收集,他們會仔細記錄彈道,并對槍支進行檢驗。
然后是內部審查,當事人需要陳述所有事實,以證明用槍的合法性。
最后,還有一項心理評估,用以判斷警員在經歷創傷事件后,其心理狀態是否還足以繼續承擔職責。
“把槍留下,我讓技術科的人過來取。”李宏圖語氣嚴肅,又補充道,“我跟他們交代了,這是特例,三小時內必須檢測完畢送回來。”
卓寶劍聞言,心里一暖,忍不住問:“怎么這次這么快?”
一般來說,這個流程少說要走小半個星期。
“現在是非常時期。”李宏圖解釋道,“你的處境很危險,誰也說不準那些人會不會再來找你麻煩,有槍防身,總歸安全一點。”
卓寶劍恍然大悟。
果然,想進步還是得有領導的提攜和愛護。
特別是李宏圖這種出了名的護短的人,更是讓他感受到了組織的溫暖。
“多謝李所關心。”卓寶劍咧嘴一笑,將配槍放在了桌上。
“你還笑得出來!”李宏圖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來氣,用力一拍桌子,“我可不是在危言聳聽!你知道昨天跟你交手的都是些什么人嗎?”
又到了表演裝傻的時候了。
卓寶劍立刻切換到茫然模式,眼神清澈又無辜:“不就是一伙亡命徒嗎?一個女的帶著十幾個打手,還能有什么背景?”
其實,他昨晚回家后已經把整個遇襲過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對方之中,至少有四個人是職業軍人出身,第一輛車的那三個就是,還有那個用匕首差點要了他命的家伙,身手絕對是部隊里練出來的。
受過系統訓練的人,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身體的協調性,都遠超常人,這一點在交手時卓寶劍能清晰地感知到。
不過,知道歸知道,嘴上可不能承認。
他可不想被當成一個洞察力驚人的怪物,這種事上,藏拙才是王道。
“背景?他們的背景大著呢!”
李宏圖操作著鼠標,在電腦上調出幾份檔案,將顯示器轉向卓寶劍:“一共十八個,有七個曾在境外軍隊服役。其中一個,是國內通緝多年的重犯,身上背著三宗命案。另外六個,名字全在國際刑警的通緝名單上。說句不該說的話,這伙人的配置,堪稱頂級了,你小子,這是撿了一條命回來!”
七個……卓寶劍心里暗自吃驚,自己還是看走眼了。
他只察覺出四個,沒想到竟多出三個。
難怪那幫人一個個悍不畏死,原來都是境外軍隊里出來的。
卓寶劍對那地方有所耳聞,那里的訓練完全為實戰服務,尤其是那些職業兵團,幾乎人人都上過真刀真槍的戰場。
這么一想,最后那四個放棄抵抗的家伙,肯定不在這七人之列。
見卓寶劍愣在那里,似乎在后怕,李宏圖敲了敲桌面,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別胡思亂想了,那七個最棘手的,一個沒跑掉,全被你干掉了。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這話可不能亂認。
卓寶劍趕緊擺手糾正:“李所,您可別全算我頭上,當時宋哥他們也開火支援了。”
……
卓寶劍離開辦公室,便開車去了市局技術科。
李宏圖的話語還在他腦中回響,讓他直到現在都有些心神不寧。
整件事的歸根結底,還是那伙人輕敵了。
七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自恃人多勢眾,竟然愚蠢地選擇了貼身搏斗,以為能輕松拿下他。
可他們萬萬沒料到,近身戰恰恰是他的強項。
卓寶劍至今心有余悸,要是那伙人放棄活捉,直接搖下車窗開火,后果不堪設想。
任憑他身手再敏捷,也躲不開突然襲來的彈雨。
能活下來,純粹是僥幸。
到了技術科,他按規定交出了配槍進行檢驗。
剛一出門,就和從外面回來的錢明生撞了個正著。
兩人對視片刻,卓寶劍先點了點頭。
“錢哥,早上好啊。”
錢明生卻沒放他走,一把將他拽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眼神里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喂,昨天那事,真是你干的?”
卓寶劍沒什么好藏的,便坦然承認:
“那些身上有刀口的,都算我的。”
錢明生一聽,像是想起了現場的慘狀,臉色發白地干嘔幾下,夸張地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聽說昨天連法醫都特么吐了。”
卓寶劍不以為然,心里暗道,那是他們見識少。
對他而言,能站在這里,就是他所有行動正確性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