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負罪感中脫離出來的景霄,進入了另一種緊張氛圍。
跟貝清歡說這些,比讓他面對持槍伏擊的敵人,更讓他害怕。
畢竟,面對敵人,他只要拼殺就行,面對貝清歡,他可真擔心,自己說錯了一句就萬劫不復。
但是貝清歡瞪圓眼睛,聲音提高了八度:“那是哪樣?你到底是不是在騙我,是不是真的要跟我處對象?還是你自己也分不清?”
“我……”景霄有些語塞。
他當然不是的。
他一開始是覺得貝清歡率真,跟這個廠里別的姑娘不一樣,眼里沒有那種諂媚和男女之情。
后來是覺得貝清歡聰明,他就總想幫一幫,逗一逗,看看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再后來,他從句爺爺那里知道了“多發”這個小名,然后他調查了貝清歡下鄉的地方,發現貝清歡有非常大可能就是那個“受害者”,他便開始無比糾結。
但是,現在確實是說明心意的時候了,要是現在不說明,可能以后沒有機會了。
還是有什么說什么吧。
景霄也站了起來,走到貝清歡面前,先真誠地彎了彎腰才說:
“清歡,我先道歉,當時肯定嚇到你了。另外,我最想說的是,我是真的喜歡你,所以這讓我糾結,我到底該怎么做,對你才是最有利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有過我該補償你的念頭,但是這讓我對自己不齒,犯了錯就是犯了錯,我所謂的補償,不一定是你要的,或者你希望我去坐牢呢,對不對?所以,我并沒有打算隱瞞你。
之所以沒有馬上跟你說,其實還是我對自己有一份自信,覺得或許事情不是我調查的那樣。畢竟關于那段受傷的記憶,我是非常混亂的。雖然在調查之后,好幾個人的證詞都認為我犯罪,但是在我內心深處,我自己是無法接受這個調查結果的。
我做了很長時間的思想斗爭,一開始不敢跟你坦白,是因為我不能確定,我跟你坦白之后,會不會對你造成二次傷害,因為凡事總有個萬一。萬一,我真的傷害了你呢?那我要怎么辦?
清歡,我喜歡你。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我覺得我更加應該跟你說清楚,如果我問了你,證明我真的害了你,那我接受任何形式的懲罰和批判。
我也擔心過,我跟你問過真相之后,你可能就再也不想看見我了,但是至少,我受到了懲罰,對你來說,或許就是你最需要的。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才跟你說,今天,你說要跟我好好說說,我也覺得我不該再瞞你,我就說了?!?/p>
景霄頓了頓,擔憂地看著貝清歡:“這就是全部。我并沒有欺騙你,我是真的想跟你處對象?,F在,你覺得,我們能真的處對象了嗎?”
貝清歡沒說話,只是咬住唇。
景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九月的風,越過庭院吹一些過來,把貝清歡的額發吹得有些散亂。
景霄看著那一縷發絲在貝清歡的臉頰上飄來飄去,像是撓在他心上。
他緩緩伸手過去,把那絲頭發別到貝清歡耳后。
貝清歡偏開頭:“別。”
景霄縮了手,喉嚨發緊:“你,不想理我了?”
貝清歡拿起桌子上的小銀鎖就想跑:“我想靜靜?!?/p>
景霄一把拉住她胳膊:“清歡!聽我再說一句!”
貝清歡的腳頓住了。
景霄:“清歡,我很高興,我并沒有真的傷害過你,我是真的喜歡你?!?/p>
貝清歡轉頭,眼前的男人眼神真摯,桃花眼里都是情意。
她是喜歡的。
就是現在心里有點亂。
貝清歡如實說:“我想讓自己把你說的這些事理一理,你比我早知道,你都一個人糾結了好久,我可是今天才知道,你總要讓我適應一下,我總覺得怪怪的?!?/p>
“……好吧。不過,來這里之前,你不是說,有話要和我說?”
“現在不想說了?!?/p>
跟景慧萍說的那些,這時候有點說不出來了。
景霄沒強迫:“那我送你?!?/p>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還有,梅素琴的事情,謝謝你?!必惽鍤g出門,走了三步又轉頭:“我過幾天再答復你。”
“好,清歡,我等你。”景霄目送貝清歡出門,等人不見了,他嘴角高高翹起來。
還是賭對了。
這種事情,還是應該開誠公布地說出來。
說出來神清氣爽,再也不用每晚睡不著了,再也不用想進一步都不敢了。
景霄難得的,睡了一年來最好的一覺。
貝清歡睡不著。
晚上做惡夢,夢里都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追她,追到了,就抱住她脖子啃,啃著啃著,開始親她的嘴,親得她渾身無力,哼哼唧唧著醒來。
夭壽了,這做的什么夢??!
貝清歡氣得很,不明白自己只是做個夢,怎么就做到那種事情了。
凌晨醒了睡不著,就翻來覆去想跟景霄相處的每一個細節。
第一次見面時他貌似冷酷無情,但第二天的黃桃罐頭都是滿滿的歉意。
他還喜歡明面上高傲不理人,背地里卻只對她做著鬼臉。
不懂的事情他會教,勞累的事情他會幫。
但凡她有什么需要,他馬上就沖在前面。
想來想去,這男人實在好。
貝清歡暗戳戳的慶幸,要不是自己跟他在滇省有過那么一點糾纏,說不定他也不會對她有太多的注意吧?畢竟,喜歡他的姑娘那么多。
再說回來,要不是他心里一直擔心著滇省那一點糾纏可能害了人,說不定他也早就結婚了呢?畢竟,像葉心怡之流的,可都追到海市來了。
所以,實在是沒啥矯情的。
還有,說到那在滇省的一點糾纏,讓貝清歡不開心的,從來不是救了景霄,而是救了景霄之后村里人的一些蛐蛐。
以前還不知道為什么會遭遇這些,她明明沒有像別的知青那樣找對象談戀愛,大家為什么總是說她這不好那不好。
現在想想,世間的因果,冥冥中自有安排。
這么一想,貝清歡豁然開朗。
這么好的男人,開誠公布的說了喜歡她,她為什么要躲?
當然啦,要她現在馬上跑去和景霄說,她是喜歡他,貝清歡又覺得很不好意思。
算了,先這么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