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年聽向清歡分析完，也只有嘆氣的份。
當然，老實人只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唉，真的沒想到，我昨天那么說了一句，就會引出這么多的事情了。真是應了那句話，清官難斷家務事了，以后，不管是誰的家事，我都緊緊閉上嘴。”
向清歡看看他那蔫樣，只能笑著安慰一兩句：
“爸，你這根本不是清官難斷家務事的問題，而是好心被當驢肝肺的問題。算了，我都說了，這事也不是一下子大家都能從中體會各自心情的，只有等到張進自己吃了虧，他才會真正醒悟，誰是真正對他好。快回家吃飯吧。”
但是，今天，注定是不安穩的一天。
向清歡剛到娘家客廳，人還沒坐下，就聽見外頭有人拍門。
很急的聲音。
陳鵬年：“這……不像是景霄，誰啊？”
向清歡：“你別出去，我來處理。”
她都能猜到，可能是誰。
等到拉開大門一看，果然是葉小云的母親，金芝。
沒辦法，3508家屬院沒有秘密。
既然有人看見了葉小云來過診療室，那么，她母親一定會聞著味兒找來的。
只是沒想到這么快。
看來，金芝還是很愛葉小云的。
向清歡心里想著這些事，打量一下眼前的人。
因為葉小云是金芝最小的女兒，所以金芝不可能像向鳳至那么年輕。
她都五十多歲了，最近為了女兒的事，頭發都白了大半，看起來像六十多歲的人，憔悴不堪。
這會兒看見向清歡，金芝一把拉住：“清歡，剛才有人來告訴我，小云在你診療所？”
金芝的手隔著衣服抓在向清歡手臂上，向清歡都能覺得疼，可見她有多大力。
向清歡暗自嘆氣，臉上還是很平靜的：“金阿姨，對，葉小云剛才來過了。”
“她人呢？”金芝往向家的屋里張望。
向清歡：“她走了。”
“走去哪兒？”
“我不知道。”
金芝從單手抓向清歡，一下子變成兩手抓，貓頭鷹扒樹似的緊緊扒住：“你怎么會不知道呢？你們不是挺要好的嗎？你怎么能不知道？快告訴我她去了哪兒！”
向清歡忍著痛，平靜說話：“那您知道她在哪兒嗎？”
“你……”金芝被她不疾不徐的聲音擊垮，不禁一把甩開向清歡的手：“我不知道才問你的呀，你快說啊，小云在哪兒！”
向清歡深呼吸，忍住脾氣：“金阿姨，你是葉小云的媽媽，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會知道呢？”
“你！”金芝很生氣，但是又很無奈：“那小云找你干什么？”
“她無理取鬧，希望我借錢。”
“你借了嗎？”
“沒有。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不就是你家吵吵出來的嘛，葉小云分文沒有離家出走了。那我可不敢借，萬一我借給她之后，她有錢了跑得更遠，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不就得找我要人，怪我借錢給她了？我不敢。”
這……好像挺有道理。
金芝一時間無話可說。
但這種情緒很短暫。
她馬上又伸手過來，想要抓住向清歡說話。
這次，向清歡伸手推開了她：
“阿姨，你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我說了，我不知道葉小云去了哪兒，既然有人告訴你看見了她，那你就該去找看見她的人再問問啊，你找我不合適。”
金芝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似乎在糾結。
但沒糾結多久，還是問了出來：“剛才是染整車間的孫寶妹來跟我說看見她的，她還聽見我們家小云講什么……是為了張進找你家繼父陳大夫，那個張進不就是你家陳大夫的徒弟嗎，那你看這……又是怎么回事呢？你把陳大夫叫出來我問問他。”
向清歡：“你說的事情我們不知道。還有，陳大夫今天早上就已經和張進解除師徒關系了，以后他們之間沒有關系，你有事問你女兒去，不要來問我們。”
“你！你怎么那么多話？你是存心不告訴我是不是？哦，我知道了，你跟你繼父欺負我家女兒了是不是？要不你不給我找你繼父呢！”
金芝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
向清歡馬上能聽見，附近的人家都有了輕微的開門聲，快速的腳步聲，甚至是衣服在墻根處的摩擦聲。
呵呵，就金芝這一嗓子，整個樓里不知道多少人在豎起耳朵聽呢！
筒子樓就是這樣的，太多人八卦。有些話要是今天不說清，明天就不知道能把向家母女傳成啥樣。
向清歡的聲音也只好大了起來：
“阿姨我跟你說了，我看見了葉小云不過五分鐘就打發她走了，我能知道什么！既然是染整車間的孫寶妹告訴你的，你就找染整車間的孫寶妹繼續問啊，你找我干什么？
你要非問我，我只會說葉小云問我借錢，我沒借，別的事我真的不清楚。同時我勸你一句，不要在咱們這種樓里大小聲，你這么大聲胡說八道的，大家可都知道你家葉小云跟張進有關系了，回頭廠里議論起來，你是不是又要怪別人說了你女兒閑話？”
“你！”金芝立馬被這幾句話給將住。
她馬上把聲音放低了，晃著頭左右看看有沒有人偷聽：“你怎么說話呢，什么我家葉小云跟張進有關系，我幾時這么說了？”
“你沒說嗎？你沒說怎么會突然提起張進？張進跟葉小云什么關系你真不知道？嗬！別再在這里嚷嚷了，你越嚷，別人傳你們家話越多，走吧，我們家吃飯呢。”
金芝還想說什么，身后傳來冷冷一聲：“金芝同志，你在這里干什么呢？我們這里只是二樓，跳下去死不了人，你實在想鬧，去別的樓鬧。”
金芝轉頭一看，景霄站在樓道燈光下，本就高人一等的身影愈發變得很黑很大，像是一條大形柱子似的，直直地壓向她。
畢竟是廠里領導，金芝沒敢犟嘴，氣勢也一下子弱了，嚅囁著：“景代表，我，我是找你們家清歡問點事兒的。”
景霄的音量還挺高的：“是嗎？那我怎么在樓下就聽見你說你家葉小云和張進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