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年說到一半，向鳳至從通往后院的門簾處走了出來。
陳鵬年聽見門簾子聲音，立馬不敢說話。
向鳳至往屋里看看，發現向清歡在，便問道：“咦，清歡，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就來診所了，是有什么事嗎？”
向清歡早有準備，所以瞎話張口就來：
“唉，我啊，半夜醒來，忽然有了靈感，要畫一個設計稿，就起來畫了。一畫就到了現在，干脆不睡了，在這里再畫一會兒。等九點的時候，我跟人約了去買點面料，對了，媽，面料挺重的，一會兒我得讓爸幫我一起去搬的，你是不同意，所以才出來看嗎？”
向鳳至：“啊，什么跟什么嘛，你要他去搬面料用得著跟我說？只管去啊。”
向清歡叉起腰：“我這不是覺得你不聽話，特意點你嗎？爸昨天應該跟你說了吧，醫生說的，做了B超就要在床上休息，你走來走去干什么？非要我這個當女兒的說你，你才能去躺著嗎？”
“我……哎呀我回去還不行嗎，我回去了回去了，這不是早上覺得空氣好，出來透透氣嘛，醫生到底什么時候說的，我竟然一點沒印象，唉……好了，我去躺著，再也不出來了。”
向鳳至嘆著氣，回了后院。
向清歡和陳鵬年對一下眼色，都看見彼此眼中的無奈。
向清歡：“該干嘛干嘛吧，現在要隨時做好準備，到了八點五十分，我們就該要出去晃悠了。”
事到如今，陳鵬年只好服從：“我知道了。”
“昨天我媽穿的那套衣服呢，拿出來了嗎？”
“在這里，我說我拿去洗，硬生生讓她換一套的。”陳鵬年把一個包袱交給向清歡。
向清歡就走進了苗大夫用來看診的隔間。
十分鐘以后，向清歡穿了一件醬紅色的夾棉罩衫，下面是一條藏青色的褲子，從隔間里出來了。
身材上來說，向清歡比母親高了一點點，所以她今天穿了一雙幾乎沒有任何跟的千層底鞋。
還有就是向鳳至的頭發是燙過的，會顯得頭發比較蓬。向清歡就把從保衛科借的特制頭盔戴在頭上，再把昨天從向鳳至那里順來的絲巾往頭上一扎，便看不出很大差別了。
只有肚子差別比較大。
但肚子很好解決。
向清歡把診療床上的枕頭拿來往肚子里一塞，轉身問陳鵬年：“像不像？”
雖然是親眼見到向清歡進去換衣服的，但陳鵬年這會兒看著改裝好的向清歡，還是感嘆了一聲：“像，真像！你媽年輕的時候，差不多就這樣。”
向清歡打開自己那個寫字臺的抽屜，給臉上畫了一些線條，也用碘伏往臉上抹了一點，讓自己的膚色看起來有點歲月痕跡，沒那么白嫩。
再抬頭，陳鵬年看著她，“噗”的一聲笑出來：“好了，你這是要跟你媽媽當雙胞胎了。”
向清歡自己也去照鏡子看看，自豪地點頭：
“我但凡認真辦一件事，沒有辦不成的，我自己都覺得像。現在我再試試別的人看不看得出我到底是誰。”
向清歡去取了本母親時常會拿來解悶的英語書，坐在診所角落里看著。
絲巾半遮住她的臉，她低著頭，旁人看不清她神色，但一看那凸起的腹部就能知道，她是個孕婦。
苗大夫在八點準時到了診所。
他輕快地“哼”著時下流行的歌曲，還挺大聲，遠遠就能聽見：
“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蕩起小船兒，暖風輕輕吹。花兒香，鳥兒鳴，春光惹人醉，歡歌笑語繞著彩云飛……”。
曲調特別的輕快，讓聽見的人都能感覺到他的好心情。
當苗大夫推開玻璃門的時候，他先看見陳鵬年，馬上抬手打招呼：“陳大夫好，哎呀，陳大夫，是不是知道要去做B超了，你很緊張啊，怎么臉色不太好？”
陳鵬年連忙搓臉：“沒有啊，我好得很。”
苗大夫繼而就看見了坐在屋子一角的向清歡，但是他脫口而出的是：“哎，弟妹早啊，你可真用功，這么大早上就看書，怎么，在準備給孩子取名字啊？”
向清歡內心知道，自己這是成功了。
但是她現在不能出聲，一出聲，就前功盡棄了。
所以她繼續低著頭，一語不發。
苗大夫回頭看看陳鵬年，小聲問：“跟弟妹吵架了？”
陳鵬年摸鼻子：“……沒。”
“我知道了！”苗大夫拍拍他胸口安慰：“肯定是心里緊張，哎呀，孕婦是這樣的，一會兒一個情緒，一會兒一個想法，過一會兒就好了。我懂！”
苗大夫便繼續哼著他的歌。
整個診療所都是他的歌聲。
“啊，親愛的朋友們，美妙的春光屬于誰？屬于我，屬于你，屬于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
他還在診療所里走來走去，泡茶，穿白大褂，整理各種用具，甚至拖地。
當偶爾路過向清歡旁邊，他就聲音愉快的喊一聲“弟妹，抬腳”或者“弟妹，不好意思啊，讓讓”，不管是言辭還是實現，他都沒有絲毫懷疑，這個坐著的人是向清歡。
向清歡的心情徹底放松下來。
等到八點五十分的時候，陳鵬年配合的走過來了：“到時候了，現在出去嗎？”
向清歡：“你有去外面看一下情況嗎？”
“還沒。”
“去看，仔細看。都有些什么人。”
“好。”
過了兩分鐘，陳鵬年進來小聲匯報：
“對面的公交車站有兩個男人，我瞧著不是普通人，3508廠門衛室那邊也有兩個男人，一直站著聊天，我瞧著也不是很正常。另外，臨近前面家屬院的弄堂口，有個男人站著，挺高的，就像你說的那個人。怎么辦，咱們真的要出去？”
向清歡站了起來，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你要是實在怕，也可以不出去。我一個人去第一婦幼保健醫院，也不是不行。”
陳鵬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陳大夫，這就是你不對了，弟妹要去做檢查，你肯定得陪著，怎么能不去呢，快去吧，今天診療所有我，只管放心。趕緊扶著弟妹走啊，能不能別這么別扭！”
陳鵬年郁悶：“……”你也知道我別扭啊你！
什么都不知道，還在這里瞎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