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些，淑芬的眼里有亮光，絲毫不抱怨：
“而且現在我有這個書報攤，金根一個月也能掙不少錢，所以我就讓我姨從老家過來，幫著我們在家里看孩子。
大家都過得好，挺好。我現在不吃藥了，醫生說，我有現在這個工作，敢見人了，就是我的好藥，我以前不敢見人是不對的，我也是覺得我現在好多了，醫生說要是照這樣下去，我漸漸可以不吃藥的，我希望我能不吃藥，不吃藥好。”
最后幾句話講得反反復復，眼睛有點晃動。
還是能看得出，她跟常人不同。
但已經很好了。
向清歡很耐心地聽著，笑瞇瞇夸她：
“你真厲害，很勇敢呢。繼續保持吧，但也不要急，慢慢來。對了，上次我介紹一個瘸腿的來跟常金根賣頭花，那個人怎么樣？”
淑芬想了想：
“哦，就那個瘸腿的啊，人還是挺勤快的。金根現在幫找孩子的事啊，也算是出了名，火車站的領導挺看得起他的，本來說好了能給一個在火車站里邊賣頭花的活，金根還想過，給那個瘸腿的去，畢竟是你介紹的。
但是人家火車站領導說不行，那個人瘸了腿，不能在站里頭賣，要是人家拿了頭花還沒付錢，就跳上車給跑了，瘸腿的就追不上。金根肯定不能跟人家領導犟嘴，就讓那個瘸腿的去豫園了。
反正瘸腿的又不找孩子，人流太多的地段不能分給他，得優先分給丟孩子的，豫園游玩的人多，雖然沒有火車站的人多，但是愿意花錢的多，瘸腿的長得挺俊的，能賣得挺好。”
向清歡還客氣了一下：“看來我給你家常金根添了不少麻煩，謝謝老常了。”
淑芬搖頭：“不會麻煩的，恩人，不是麻煩的。找來的人，金根都是要安排妥當的。就是這瘸腿的人，在豫園那邊老有二流子欺負他，有一次被打了。
還是我們金根，算是跟公安局的人熟悉，找公安局的人幫忙，把那幾個二流子教育了幾回，現在那個瘸腿的算是在豫園站住腳了，一天掙上十來塊錢是有的。”
向清歡倒是沒想到，常金根現在安排人這么有章法和門道。
還能按照需求劃分地方，還認識火車站和公安局的領導，還會保護這些一起賣頭花的人。
出息了！
向清歡挺高興的：“你們夫妻倆幫助這些人，功德無量，真好真好啊，人家都得謝謝你們。”
淑芬拉住向清歡的手：
“恩人，該我謝謝你，我一直想給你再做點什么，但是書報攤實在綁住人，我走不開，你等等，我做了這個，一直沒有機會給你呢，你看看，你能看得上嗎？”
淑芬從一堆報紙的后面拿出雙拖鞋，鞋底是自己納的，鞋面是手工鉤織的，很不錯。
向清歡沒客氣，收了：“好，真好看，謝謝嫂子。你現在好起來就是福氣，那你忙，我再看看別的地方。”
淑芬臉上都是遲疑，甚至手伸出來想要拿回去，很是歉意地說：“其實，我還沒做完，上面要繡牡丹花的……”
向清歡忍住笑，說：“我喜歡不繡花的，這個就很好，我很喜歡。”
淑芬總算高興了：“真的？”
“真的，很喜歡。我走了，等常金根有空，我再跟他說話。”
向清歡拿了拖鞋，往自己的攤位那邊走去。
推著自行車在人流中穿行，走得并不快。
然后，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在一個專門賣褲子的攤位邊，葉小云穿著一條大紅色的裙子，正跟人為了一條牛仔褲討價還價。
大概打掉孩子以及之前的一段爭吵，讓她受了折磨，她看起來瘦了很多，臉色并不紅潤，甚至憔悴的很。
但是她手里捏著一疊錢，吵架的樣子就很有氣勢。
“你自己看，我是沒錢買嗎？我男人一天賺三十呢，我怎么會沒有錢！說好了八塊的，你現在又要十塊，你也太貪了吧？”
賣牛仔褲的人一邊搖頭，一邊抓住褲子不放：
“什么貪不貪的，我已經跟你講了，這是剛來的，新款式，所以賣得貴！八塊是批發價，你買五條才那個價，不是零賣的價，你要就要，不要就把東西給我放下，真是的！”
賣牛仔褲的人大力一拉，把褲子拉回去，葉小云就把一張大團結塞過去：“好了好了，給你，真是的，一條褲子賣我十塊，百貨公司都沒有這么貴。”
“那你去百貨公司啊，你來這里干什么？真的是，最討厭你們這種女人了，說了批發批發，最后只買一條。”
葉小云手里拿了喜歡的褲子，便不再計較攤主的閑話，笑嘻嘻往外走，一轉身，對上了向清歡的目光。
向清歡并不想跟她說話，馬上推著自行車繼續往前走去。
她的攤位還在里面一點。
葉小云追過來：“清歡，你等等。”
向清歡一句話都不想跟她說。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見葉小云買東西的背影，她眼前浮現的是張進一瘸一拐去賣頭花還被人打的樣子。
她就知道，這夫妻倆，她完全不該出手相幫。
葉小云還是跟著，絮絮叨叨：
“清歡，你來這里干什么？也來買衣服？哎，你是不是覺得，上次那些事，就能打倒我了，哈哈哈，你看，我現在又好好的了，張進那種人，怎么逃得出我的手心。
他現在去當個體戶了，一天賺不少錢，我現在還是繼續讀英語，我在公園英語角找人學的，學得可好了，我看我說不定有一天會出國，哎，你裝不認識我干什么，哎，向清歡，你以為你打倒我了嗎，你以為你永遠比我好嗎，哎，哎，你別走那么快……”
原本，在前面的攤位前，向清歡該停下的，那是她自己的攤。
但是身后跟著這么個東西，向清歡心情很不爽。
她不想葉小云知道她現在有工廠有攤位有店鋪，一點不愿意讓這些人窺探到她的財富早就到葉葉小云羨慕的程度。
她干脆停下，還把自行車撐好，轉身等著葉小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