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沒人讓你送。
朱丹紅心里很生氣的罵了一句。
所以再回答，她的聲音就帶著無奈和隱隱的怒氣：
“娘，現在才六點半！人家還要睡覺的，我已經給你說了，人家晚上睡不好，所以早上要多睡一會兒，不吃這些，你還是回去吧。”
那婆婆不滿了，聲音里開始嫌棄和指責：
“哎喲，這還早啊？在我們鄉下，女人五點就要起來了，這一家子的衣服誰洗，一家子的吃食睡做，哪里躺得住？我哪兒能知道，你們這城里人六點半了都不起來呢？這女人做了廠長，她也是女人，怎么能這么懶散啊？她婆婆不管她嗎？”
朱丹紅假裝壓著聲音，其實知道向清歡是聽得見的：
“娘您說話輕點，我廠長的婆婆可是京市的大領導，人家才不管呢，哎呀您快回去吧，我和二槐都靠人家吃飯呢，一個月給那么老些工資，比別的廠多多了，我和二槐都得把人當天神供著，您不能來給我們添亂！
唉，娘，我這話可能重了，但是咱們城里跟鄉下是不一樣的，又沒有地需要種，不需要那么早起來的，一會兒食堂的阿姨會來給我們做早餐，所以也不需要做飯，這些粥您快拿回去自己吃吧，好不好？”
陳二槐娘還不太愿意：“這……這么好的粥……你看看，我加了豬肝……我們自己哪里舍得吃啊……你聞聞，香得不得了，我弄得好好的，不腥……”
香不香的，向清歡不知道；
腥不腥，向清歡馬上知道了。
因為她聽見外面朱丹紅“嘔”的一聲。
條件反射似的，她當即也跟著“嘔”了起來。
朱丹紅也能聽見，向清歡吐了起來。
此時在朱丹紅的心里，向清歡配合得老好了。
恩人吶！
實際上只有向清歡知道，她是真的一聽見朱丹紅的聲音，腦子里似乎就被傳輸到了腥味，立馬就要吐。
真特么神奇。
外頭，陳二槐娘驚呼了起來：“欸，丹紅，你怎么了？怎么吐起來了？”
朱丹紅先是不說話，只管“嘔嘔嘔”。
因為難受得說不出來。
向清歡這邊完全不用演，也是“嘔嘔嘔”，而且是越“嘔”越想嘔，根本停不下來。
最后，是外面的朱丹紅先停了，然后喘著氣地和陳二槐娘解釋：
“娘，你，你快把粥拿走，我，我家老板不能聽見腥味的東西，聽見就會吐，然后我，我得了假性懷孕的病，只要我聽見她吐，我就會跟著她吐，嘔，你快走，完了完了，我老板肯定要罵人了，不，要扣工資了。”
屋里的向清歡這時候也停了。
她當即推開窗，大聲呵斥：
“誰在外面說豬肝！不知道我不吃豬肝嗎？嘔！我一說就要吐啊，嘔，朱丹紅，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說閑話的，為什么要在外面說家長里短，好好的說什么豬肝，你給我進來，再不進來扣錢！扣你和陳二槐工資！”
向清歡這時候真不是裝的。
很氣啊！
嘔吐太難受了，要不是這陳二槐娘在外頭送粥，她和朱丹紅不是好好的嘛，真是的！
而陳二槐娘見這個女廠長真的在生氣，真的說要扣工資，她一聲不敢吭，拎著一個搪瓷缸子就跑了。
跑得可快了。
向清歡因為嘔吐，眼里還有些生理性淚水，都沒看清她長啥樣。
朱丹紅和向清歡隔著窗對望了一會兒，都噗嗤笑了出來。
朱丹紅解釋：“唉，你是不知道，她那個粥，一開蓋子，就是一股子血腥味，也不知道怎么煮的。”
向清歡捂住嘴：“你快別說了，我又要吐了。”
“好我不說不說了，不過謝謝你啊老板，你這樣吼一嗓子，她應該不敢來了，該說不說，你演得真好。”
向清歡：“……”
寶寶心里苦啊！
她這哪是演的，她真的聽見朱丹紅嘔吐，她就會自動跟上一起吐。
這事兒都解釋不清。
向清歡只好不再去糾結那個，只說：
“唉，我覺得你還挺有先見之明，你這婆婆，太喜歡管閑事了吧？要是真的給你留下來，那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六點半就來叫人起床，煩人。不過她應該心里是想要親近你的，還會給你煮粥。”
“那哪是給我煮的啊，她是來給你送的，其實，前幾天她就讓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給她那幾個弟媳婦找工作了，說她弟弟家都窮，我們城里人該幫襯幫襯，她啊，其實是想來討好了你，再跟你提要求呢，還好你兇巴巴趕走了她。”
朱丹紅說了幾句，從外頭繞一圈，繞回辦公室。
向清歡被搞了這么一出，人徹底清醒，不可能再睡了，便去給自己和朱丹紅一人泡了一杯麥乳精，兩人在辦公室美美的喝麥乳精，說家常。
向清歡是認可朱丹紅的。
不管是工作能力還是為人處事，都很認可。
所以向清歡主動提到：“其實，你要是真的有親戚要進廠，可以進的，反正縫制車間也是需要車工的嘛，我給你三個名額好了，方便你自己挑選能適合你管理的。”
可朱丹紅抬手制止，很有殺伐果斷的氣質：
“不！千萬別給我名額！還有啊，你可別讓陳二槐知道你可以給我名額！倒不是他也讓我給他家人招進廠，而是我不想讓他心里開始有這個念頭，一點別有，徹底死心才是最好的。
我雖然一起沒當過廠長，只有你看重我，給了我這個工作，但就是這短短幾個月，我卻學得透透的。招工人這種事，我可不想招自己的親戚，這親戚一來，我還能好好工作嗎？我只覺得我要慘了！
這親戚來了廠里，我要是說她吧，她會覺得我摜派頭；我要是不說她吧，她會覺得我假清高；我給她多分點活，她覺得我見不得閑著；我少給點她活，她覺得我不待見她。千萬別啊！
我寧可招完全不認識的，我也不要招親戚，這一點我爹就說過，你是信任我才給我當這個廠長，千萬別給你惹事，我真不想找親戚。”